乔森盯着匿名账号下的讨论看了半个上午，仍没想好该怎么回应。有人问当年接受回访的是哪些孩子，还有人说认识其中一个孩子的家人，连那家人住过的街道都写了出来。
闻晚把那条留言点开，又很快关掉。
“把这条带地址的留言举报给平台，别再转截图。”她把手机递回去，“再发一条说明，把提交线索的渠道写清楚。谁愿意说说自己的经历，就请他们联系调查人员，项目组不要挨家挨户去问。”
“有人说我们不公布名单，是怕他们核实当年的回访情况。”
“他们有疑问，可以向办案人员反映。”闻晚看着他，“我们昨天才决定不公开别人的隐私，总不能今天有人质疑，就把那些孩子的名字交给网友查。”
乔森摇头，拿着手机去改回复。
下午，陈雅萍在事务所留存的底联里，翻出一张旧分发登记。之前的领取单只剩一个模糊的姓，新找到的纸上，“项目办公室代取”后面还记着一个姓名。
周队问清底联来处，让记录员记下页码，才把登记推到她面前。
陈雅萍戴上眼镜，看了几秒，读出三个字：“季雁秋。”
“认识？”
“认识这个名字。她年轻时在回访办公室工作，我跟那边打过交道。”
“东西是她来领的？”
陈雅萍放下纸，抬头看周队：“那天我不在前台，没见到是谁来领的。登记上虽然写着她的名字，我也不能确认来的人就是她。”
周队又问登记是谁填的。陈雅萍记不清了。这张登记当年和事务所留存的底联放在一起，她直到今天才重新翻到；报告后来被谁改动过，她也答不上来。
周队让记录员记清她能确认的范围。事务所当年的接待人员还要找，登记由谁填写、什么时候归档，也要核实。警方和段审计分别调查，没有对外公开这张登记。
季雁秋的旧任职与澜舟此前披露的情况相符。她在回访办公室安排过路线，收过汇总表，还负责联系合作机构，但当年能否接触孩子的真实姓名，现有资料没有说明。
闻晚拿到限定摘要时，先看了两遍陈雅萍的原话。她打给褚南亭，问旧领取单上的签名能否证明季雁秋领取过材料。
“不能凭登记上的名字，就认定领取单是季雁秋本人签的。”褚南亭已经请人核查分发登记的来路，委员会如果需要说明，会由独立核验人员提供。
“陈雅萍没见到领取人的情况，也要写进给委员会的说明里？”
“对，要一起写进去。”
闻晚没有把摘要转给妹妹。云霖若要在竞标中使用这些信息，得由法务向委员会申请同样范围的材料。
她刚挂电话，沈予宁的来电便进来了。
“姐，我听说登记里有季雁秋。”沈予宁开口就问，“是真的？”
“有这个名字。陈雅萍没见到领件的人。”
“纸你看过吗？法务现在连登记原件都没见过。”
“我只看到了摘要。让法务去委员会申请。”
“好，我让他们申请。”沈予宁把放在桌边的稿子拿起来，“那她以前在那个办公室能接触哪些文件，我是不是可以问？”
“可以，把异议稿念给我听听。”
沈予宁念到第二页：“季雁秋参与取得涉案审计资料，未说明旧岗位能接触哪些文件。”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回去的声音。
“‘参与取得’？”闻晚问，“谁证明她拿到那份报告了？”
“我写的是参与，不是说她亲手去领。”
“你这样写，评委会以为已经有证据证明她参与领取报告了。现在能确认的，只是登记上有她的名字。”
沈予宁的语速快了些：“那几个字可以改。但如果最后只剩下‘季雁秋做过协调员’，委员会看一眼她的履历，就会觉得我们在找茬。登记里有她的名字，这件事总是真的吧？”
“是真的。登记上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还没查清。”
“所以我要他们查！”沈予宁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下去，“姐，我不是非要抓着季雁秋不放。云霖那份合同刚丢，员工问我下个月的项目怎么办，我到现在都没给他们一个准话。明天就是试点项目的公开陈述，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闻晚先前只顾着纠正措辞，此刻才听出妹妹是在为云霖接下来几个月的资金发愁。
“让法务改这段，向委员会申请核实她当年能接触哪些文件。”闻晚说，“登记上为什么有她的名字，让核验人员查。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的情况，也得一起写清楚。”
“如果澜舟仍能参赛，我们就凭方案跟他们争这个项目？”
“当然。你准备了这么久，明天就好好讲方案。”闻晚说，“法律上的问题，让律师继续跟进。”
沈予宁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一开口，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退一步。”
“你想争这个项目，我当然支持。”
“行。”沈予宁拿笔把那一行划了，“要是最后还是没中，你别跟我说，早知道就不该去。”
“我不会说。”
两人都停了一会儿。沈予宁听见姐姐那边有人敲门，临挂电话，又问：“你午饭是不是也没吃？”
闻晚看了眼还没打开的餐盒：“你先管好你自己的。”
“看吧，我就知道。”沈予宁把电话挂了。
云霖法务取得委员会的限定说明后，删去稿中认定季雁秋取得资料的表述，申请核验她当年的文件接触范围，并要求她补充披露岗位职责。稿中提到登记上的姓名时，也注明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不能确认其身份。法务没有据此要求取消澜舟资格，但保留了继续提出异议的权利。
技术负责人送来答辩提纲，看见沈予宁拿笔改过的稿子，问旧任职要不要放进明天的技术陈述。
“不放。”沈予宁把提纲翻到成本那页，“人工复核这项花钱最多，评委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说？”
“这项工作总得有人做，人工费用省不掉。”
“我知道。这些人一天要看多少记录，哪些班次可以由现有员工兼任？你总得让评委看见钱花在哪里。”
技术负责人回去核对值班表，确认部分班次可以由现有员工兼任，其余仍需专人负责。沈予宁让财务在报价旁注明用人安排及相应费用，明天由自己解释。
傍晚，委员会回复云霖，已受理补充披露的请求，要求季雁秋说明旧岗位的具体职责及文件接触范围。登记原件仍由核验人员保管，摘要也注明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澜舟仍可参加公开陈述。
沈予宁把通知从头读到尾，给闻晚拨了电话。
“她明天照样来。”
“我看见了。”
“我知道为什么，通知里写得很清楚。你别再跟我讲一遍。”
闻晚原本准备说的话停在嘴边，改问：“你的材料呢？”
“两张成本表还在补。明天我会照常上台。”沈予宁揉了揉眼睛，“你来旁听吧。别一直翻那些材料，记得吃早饭。”
“你也是。”闻晚说，“明天出门早，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姐。”
晚些时候，沈予宁把陈述时间发来。闻晚添进日程，刚要关掉手机，委员会的到场名单又跳了出来。澜舟的技术、法务和运营人员都列在名单上。闻晚往上翻，排在第一行的是季雁秋。
闻晚把那条留言点开，又很快关掉。
“把这条带地址的留言举报给平台，别再转截图。”她把手机递回去，“再发一条说明，把提交线索的渠道写清楚。谁愿意说说自己的经历，就请他们联系调查人员，项目组不要挨家挨户去问。”
“有人说我们不公布名单，是怕他们核实当年的回访情况。”
“他们有疑问，可以向办案人员反映。”闻晚看着他，“我们昨天才决定不公开别人的隐私，总不能今天有人质疑，就把那些孩子的名字交给网友查。”
乔森摇头，拿着手机去改回复。
下午，陈雅萍在事务所留存的底联里，翻出一张旧分发登记。之前的领取单只剩一个模糊的姓，新找到的纸上，“项目办公室代取”后面还记着一个姓名。
周队问清底联来处，让记录员记下页码，才把登记推到她面前。
陈雅萍戴上眼镜，看了几秒，读出三个字：“季雁秋。”
“认识？”
“认识这个名字。她年轻时在回访办公室工作，我跟那边打过交道。”
“东西是她来领的？”
陈雅萍放下纸，抬头看周队：“那天我不在前台，没见到是谁来领的。登记上虽然写着她的名字，我也不能确认来的人就是她。”
周队又问登记是谁填的。陈雅萍记不清了。这张登记当年和事务所留存的底联放在一起，她直到今天才重新翻到；报告后来被谁改动过，她也答不上来。
周队让记录员记清她能确认的范围。事务所当年的接待人员还要找，登记由谁填写、什么时候归档，也要核实。警方和段审计分别调查，没有对外公开这张登记。
季雁秋的旧任职与澜舟此前披露的情况相符。她在回访办公室安排过路线，收过汇总表，还负责联系合作机构，但当年能否接触孩子的真实姓名，现有资料没有说明。
闻晚拿到限定摘要时，先看了两遍陈雅萍的原话。她打给褚南亭，问旧领取单上的签名能否证明季雁秋领取过材料。
“不能凭登记上的名字，就认定领取单是季雁秋本人签的。”褚南亭已经请人核查分发登记的来路，委员会如果需要说明，会由独立核验人员提供。
“陈雅萍没见到领取人的情况，也要写进给委员会的说明里？”
“对，要一起写进去。”
闻晚没有把摘要转给妹妹。云霖若要在竞标中使用这些信息，得由法务向委员会申请同样范围的材料。
她刚挂电话，沈予宁的来电便进来了。
“姐，我听说登记里有季雁秋。”沈予宁开口就问，“是真的？”
“有这个名字。陈雅萍没见到领件的人。”
“纸你看过吗？法务现在连登记原件都没见过。”
“我只看到了摘要。让法务去委员会申请。”
“好，我让他们申请。”沈予宁把放在桌边的稿子拿起来，“那她以前在那个办公室能接触哪些文件，我是不是可以问？”
“可以，把异议稿念给我听听。”
沈予宁念到第二页：“季雁秋参与取得涉案审计资料，未说明旧岗位能接触哪些文件。”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回去的声音。
“‘参与取得’？”闻晚问，“谁证明她拿到那份报告了？”
“我写的是参与，不是说她亲手去领。”
“你这样写，评委会以为已经有证据证明她参与领取报告了。现在能确认的，只是登记上有她的名字。”
沈予宁的语速快了些：“那几个字可以改。但如果最后只剩下‘季雁秋做过协调员’，委员会看一眼她的履历，就会觉得我们在找茬。登记里有她的名字，这件事总是真的吧？”
“是真的。登记上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还没查清。”
“所以我要他们查！”沈予宁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下去，“姐，我不是非要抓着季雁秋不放。云霖那份合同刚丢，员工问我下个月的项目怎么办，我到现在都没给他们一个准话。明天就是试点项目的公开陈述，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闻晚先前只顾着纠正措辞，此刻才听出妹妹是在为云霖接下来几个月的资金发愁。
“让法务改这段，向委员会申请核实她当年能接触哪些文件。”闻晚说，“登记上为什么有她的名字，让核验人员查。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的情况，也得一起写清楚。”
“如果澜舟仍能参赛，我们就凭方案跟他们争这个项目？”
“当然。你准备了这么久，明天就好好讲方案。”闻晚说，“法律上的问题，让律师继续跟进。”
沈予宁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一开口，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退一步。”
“你想争这个项目，我当然支持。”
“行。”沈予宁拿笔把那一行划了，“要是最后还是没中，你别跟我说，早知道就不该去。”
“我不会说。”
两人都停了一会儿。沈予宁听见姐姐那边有人敲门，临挂电话，又问：“你午饭是不是也没吃？”
闻晚看了眼还没打开的餐盒：“你先管好你自己的。”
“看吧，我就知道。”沈予宁把电话挂了。
云霖法务取得委员会的限定说明后，删去稿中认定季雁秋取得资料的表述，申请核验她当年的文件接触范围，并要求她补充披露岗位职责。稿中提到登记上的姓名时，也注明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不能确认其身份。法务没有据此要求取消澜舟资格，但保留了继续提出异议的权利。
技术负责人送来答辩提纲，看见沈予宁拿笔改过的稿子，问旧任职要不要放进明天的技术陈述。
“不放。”沈予宁把提纲翻到成本那页，“人工复核这项花钱最多，评委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说？”
“这项工作总得有人做，人工费用省不掉。”
“我知道。这些人一天要看多少记录，哪些班次可以由现有员工兼任？你总得让评委看见钱花在哪里。”
技术负责人回去核对值班表，确认部分班次可以由现有员工兼任，其余仍需专人负责。沈予宁让财务在报价旁注明用人安排及相应费用，明天由自己解释。
傍晚，委员会回复云霖，已受理补充披露的请求，要求季雁秋说明旧岗位的具体职责及文件接触范围。登记原件仍由核验人员保管，摘要也注明陈雅萍没有见到领取人。澜舟仍可参加公开陈述。
沈予宁把通知从头读到尾，给闻晚拨了电话。
“她明天照样来。”
“我看见了。”
“我知道为什么，通知里写得很清楚。你别再跟我讲一遍。”
闻晚原本准备说的话停在嘴边，改问：“你的材料呢？”
“两张成本表还在补。明天我会照常上台。”沈予宁揉了揉眼睛，“你来旁听吧。别一直翻那些材料，记得吃早饭。”
“你也是。”闻晚说，“明天出门早，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姐。”
晚些时候，沈予宁把陈述时间发来。闻晚添进日程，刚要关掉手机，委员会的到场名单又跳了出来。澜舟的技术、法务和运营人员都列在名单上。闻晚往上翻，排在第一行的是季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