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厉知屿带着小车回来了,进门先去阳台看薄荷,回来告诉闻晚,叶子比自己走的时候精神了。

    母子俩吃过饭,接着读完昨晚剩下的故事。等他睡着,闻晚才敲了客房的门,沈予宁正从电脑里调出声明,床边还摞着几叠纸,椅子上也没地方坐。

    她把厚的一份递给姐姐,说公关删过一回,自己又加回来不少。丢掉的合同、十二万元旧委托,还有眼前的新项目,哪件不说清楚,明天照样有人追着问。

    闻晚翻开附件目录,看见员工访谈也列在里面,伸手去拿原件。

    “名字和电话肯定要遮掉,剩下的也要给独立律师看。项目做没做,总得让人看见我们当时干过什么。”

    沈予宁找出其中一页,指给她看。闻晚拿张纸盖住姓名和电话,请她只读剩下的部分,里面写了访谈对象当年的岗位,还有调岗的经过。

    那个岗位当时只有一人,沈予宁看到一半,就知道姐姐为什么让自己读。

    “这页不能放。后面还有两段,你先看看,我想留下里面讲的工作。”

    闻晚在原始访谈那一项上划了道线,想先挪出去。沈予宁看见她连后面也没翻,伸手将目录拿了回来。

    “我说了还得让律师看,你怎么现在就全划掉?你先把这两段读完,再说能不能留,行不行?”

    “我怕还有能认出人的地方。刚才那页,我看岗位就知道是谁,他以前的同事看了,能不知道吗?”

    “可全拿掉以后,我怎么解释?昨天谈融资,对方把摘要翻了三遍,最后还是问我有没有原始材料。人家要看做过的东西,我总不能把那句核验属实再念一遍。”

    闻晚去找已经公开的摘要,沈予宁看她翻出来,心里更急。

    “这一份我都快背下来了,哪句话他们不信,哪一项还要追问,我比你清楚。你先听我说完,别一看有风险,就觉得我什么都要往外发。”

    闻晚把摘要放下,问她昨天究竟卡在了哪里。

    沈予宁翻到自己记的问题,光十二万元有没有对应交付物,对方便换了几种问法。她明明带去了核验结论,谈到后来,仍像什么也没说明白。

    “那让他们把需要核的项目列清楚,法务去谈保密查阅。”闻晚说,“约定好范围,再给他们核原始材料。公开稿里说明做过哪些工作,两边都要准备,不能只靠把访谈贴出去。”

    “我知道。可公开稿也别写了半天,一件事没答,发出去又让员工替我们受气。”

    这件事暂时还没谈完,客房先放不下了。两人抱着材料搬到餐桌,沈予宁找出余下的访谈,请姐姐接着看,自己把褚南亭的视频接了进来。

    公关另拟了一份答问,称网上流传的是假报告。褚南亭刚看见便叫停,原来的报告真实存在,副本的内容被改动,怎么能全用假的概括。

    沈予宁拿笔记下,他接着往下看,又停在结论那行。

    “这是谁改的?独立审计做的核验,怎么成警方认定了?你们核过合同、付款和工时,就把对应的结果写清楚,别替别的部门下结论。”

    闻晚把能公开的整改回执找出来,跟合同和付款部分放到一起。报告被重排、整改内容被删的情况也要说明,获准公开的对照附在后面,看声明的人才知道副本改了哪里。

    匿名信和传播来源仍在调查,褚南亭让她们把未经核实的人名拿掉。员工、客户和孩子的信息也另收起来,不能为说明云霖受了委屈,便让别人跟着露面。

    沈予宁把那两段访谈记在便签上,请法务再看能否只转述工作事实,没有直接放回附件。

    “那委员会要看呢?我们还得交材料,总不能也把这些全抽掉吧?”

    “让你们法务拿着清单去问,哪些可以交,手续怎么办,问清楚再准备。今晚先把给公众看的这份写好。”

    视频挂了,桌上能公开的附件少了大半。闻晚倒水回来,沈予宁指着稿子让她看。

    “后面写着已经跟员工交代了经营调整,前面又一切正常???我刚在会上说完合同没签成,钱要省着花,他们可都听见了。”

    她干脆删掉那句话,翻出全员会的记录对着改。员工真拿着声明来问,她还能推给公关,说自己没看见?

    “合同没签成,扩张也停了,这些都照实写。融资谈到哪一步,就写到哪一步。”闻晚把水放到她手边,“底价和客户的信息要留意,别一起带出去。”

    “岗位维持也得写。先动的是管理层奖金,外面已经有人传全员降薪了,这句公关还给我删了,说公开不好看。员工拿到工资,比好不好看要紧吧?”

    她重新敲了一段,写到融资仍在评估,停下来对过进展,没有加上任何放款承诺。新项目也只说明继续参与竞标,结果要等评审,不能拿它当已经有着落的收入。

    两点多,手机没电关了机,沈予宁回客房找线,拿出来才发现接口不对。闻晚把自己的递给她,等屏幕重新亮起,两人又看见一处删过的旧句,被另一版带回来了。

    “他们明天再拿旧稿覆盖,我真要叫人来这张桌子上自己找,找到了再走。我现在闭眼都是这几行字。”

    闻晚也困了,索性站起来对附件。读到员工承诺,她叫妹妹等一下。

    “这里写全员一致认可,谁确认过?有没有问过员工的意见?”

    “删掉。还有人散会后问调组怎么考核呢,当场没反对,怎么就都同意了?你替我找一下,人事答应的回复日期,我记在前面了。”

    日期找到,两人给内部说明补上答复安排,对外仍只写已经向员工说明现有方案。临近五点,余下两项数字交财务确认,云霖法务接去核稿,沈予宁合上电脑,才发觉肩膀酸的抬不起来。

    天亮以后,厉知屿看见餐桌上的空杯,又看两人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问是不是没睡。闻晚说一会儿就去,孩子听完,转身进了厨房。

    她怕他碰热水,也跟过去。厉知屿拿起恒温水壶,每杯倒了半杯温水,又放进去两片洗过的小黄瓜,自己端了一杯,叫妈妈帮忙拿另一杯。

    “你加黄瓜干什么?”

    “看起来健康。你跟沈阿姨快喝,喝完就去睡。”

    沈予宁接过去闻了闻:“喝完能立刻不困吗?”

    “不能,你要是不困了,肯定更不肯睡。”

    闻晚喝了一口,终于笑起来。黄瓜味很淡,她把剩下的喝完,让儿子去洗漱,自己关掉了客房亮一整夜的灯。

    声明经核稿后在上午发布,关于空壳交易的议论少了一些,有人开始分辨正式报告和额外副本,也仍有人追问为什么不放全文。

    沈予宁睡醒看过反馈,交代团队按确认的范围回答。闻晚正收起那些不能公开的材料,乔森发来匿名账号的新动态,没有图片,也没有附件。

    “当年所谓公益回访,究竟是在帮助孩子,还是在记录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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