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接电话时，正在闻家庄园三楼书房。
书桌上摊着康瑞医疗六十天技术整合计划，旁边是渡鸦刚传来的三家公司资金路径。屏幕左侧停在鼎元科技的工商页面，法人何欣，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右侧是Y.x.相关代码特征比对表，几处编译习惯被标成红色。
厉知屿在隔壁小书房画机甲。戚染抱着白猫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停在热搜页面。商界锐评被限制推荐之后，她连着刷了一个下午，现在终于安静了一些。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闻晚看了一眼，接通。
她没有先说话。
厉司恒坐在车里，听见那边轻轻的呼吸声。过去他从不觉得电话接通是一件需要珍惜的事。他给闻晚打电话，她一定会接。无论在做饭、洗衣，还是高烧到快站不稳，她都会用很轻的语气问他，司恒，怎么了。
现在她只说了一个字。
“喂。”
厉司恒看着车窗上的雨痕，开口时没有绕弯。
“启辰被萧屹寒撬走了。”
闻晚的手指停在鼠标旁。
厉司恒继续说：“瀚宇投资已经进场。锦华赵总也接到了新报价，溢价百分之二十五。他给我一个晚上，让我拿出理由留住锦华。”
戚染抬起头，看向闻晚。
书房太安静，手机里传出来的男声隐约能听到。戚染没有说话，只把白猫往怀里拢了拢。
厉司恒顿了顿。
“我不是求你帮忙。”
闻晚垂眼，视线落在资金路径图上。
厉司恒像是怕她误会，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风险。萧屹寒从康瑞撤出来的钱，正在往南区院线投。南区如果被他控制，后续会影响北区内容分发和影院数据入口。闻氏现在推进北区布局，也会受到影响。”
闻晚没有马上回答。
三秒后，她问：“锦华赵总的儿子叫什么？”
厉司恒怔了一下。
“赵明宇。”
闻晚打开闻氏内部人才库，搜索赵明宇。页面很快跳出来。
赵明宇，去年暑期在闻氏投资部实习。项目报告优秀，数据复盘优秀，行业研究优秀。未进入终面，原因是正式编制缩减。
闻晚看完，又点开另一份人事备注。
赵明宇曾向投资部主管表达过留任意愿，后续投递闻氏秋招失败。备注里还有一句，家庭背景为锦华院线赵姓股东，建议谨慎处理利益关联。
她把资料关掉。
“赵明宇去年在闻氏实习过。他想进闻氏正式编制，投资部给过优评。名额收缩，他没进终面。”
车厢里安静了。
厉司恒听明白了。
赵总要的不是一笔短期溢价。他儿子的职业入口，比董事会眼前的收益更能打动他本人。
闻晚继续说：“赵总这类人，不会只看溢价。你可以从赵明宇的职业路径切入。给他真实项目数据，给他能写进简历的产业分析机会。不要承诺闻氏编制，你没有资格替闻氏承诺。”
厉司恒的手搭在膝盖上，慢慢放松。
“我知道。”
“你以前未必知道。”闻晚说。
这句话落下来，厉司恒没有反驳。
他以前确实未必知道。换成几个月前，他会用合作资源压赵总，用违约成本逼锦华留下。他会觉得只要把对方的退路收窄，谈判就赢了。
闻晚的思路不是这样。
她看对方最在意什么，再给一条能让对方自己走下来的路。
厉司恒低声问：“为什么告诉我？”
闻晚靠在椅背上，窗外雨声轻轻敲在玻璃上。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事实。萧屹寒拿下南区，对闻氏也有影响。”
“只是这样？”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先沉默了。
他没有资格追问更多。她愿意接电话，愿意给这个信息，本身已经超出他能要求的范围。
闻晚的语气没有变化。
“厉司恒，我不替你收拾烂摊子。但我不会让萧屹寒把南区院线变成下一步棋。”
说得很清楚。
她帮的不是厉氏，也不是他。她挡的是萧屹寒。
厉司恒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曾经他用这只手扣过她的手腕，用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方式阻止她离开。如今她在电话里教他，别把谈判做成威胁。
“谢谢。”
闻晚没有接这句。
“还有，赵总不喜欢别人拿他儿子做筹码。你谈的是能力和机会，不是人情交换，更不是威胁。”
“明白。”
“挂了。”
电话切断。
厉司恒看着暗下来的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司机说：“去香格里拉。”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雨水沿着挡风玻璃往两侧分开。
另一边，闻晚把手机放回桌面。
戚染已经抱着猫凑到门口。
“谁的电话？你表情有点奇怪。”
闻晚重新打开康瑞整合表。
“没什么。”
戚染盯着她放手机的手。她看见闻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半秒，很短，很淡，像一个没来得及落下的念头。
“厉司恒？”
闻晚没有否认。
戚染抱着猫坐到她对面。“他终于知道遇事先说人话了？”
闻晚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他只是说了一件正确的事。”
戚染沉默了一下。
“晚晚，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他现在好像真的在学。”
闻晚没有抬头。
“学会了，也不代表我要回头。”
“我知道。”戚染语气放轻，“我就是替以前的你遗憾。你教了他五年，他现在才听懂一点。”
闻晚的手停了一下。
隔壁小书房里，厉知屿喊：“妈妈，我画好了。”
闻晚合上文件，起身往外走。
“来了。”
她走到门口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厉司恒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你。不是为厉氏，是为你还愿意提醒我别用错方式。
闻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把那条消息从通知栏划掉，没有删除，也没有点开。厉知屿的画纸上画着一台蓝色机甲，旁边站着一个小人，头发很长，被他认真涂成黑色。那是妈妈。闻晚看着那张画，心口那点被旧事牵出的波动，很快被孩子的笑声压了下去。
书桌上摊着康瑞医疗六十天技术整合计划，旁边是渡鸦刚传来的三家公司资金路径。屏幕左侧停在鼎元科技的工商页面，法人何欣，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右侧是Y.x.相关代码特征比对表，几处编译习惯被标成红色。
厉知屿在隔壁小书房画机甲。戚染抱着白猫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停在热搜页面。商界锐评被限制推荐之后，她连着刷了一个下午，现在终于安静了一些。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闻晚看了一眼，接通。
她没有先说话。
厉司恒坐在车里，听见那边轻轻的呼吸声。过去他从不觉得电话接通是一件需要珍惜的事。他给闻晚打电话，她一定会接。无论在做饭、洗衣，还是高烧到快站不稳，她都会用很轻的语气问他，司恒，怎么了。
现在她只说了一个字。
“喂。”
厉司恒看着车窗上的雨痕，开口时没有绕弯。
“启辰被萧屹寒撬走了。”
闻晚的手指停在鼠标旁。
厉司恒继续说：“瀚宇投资已经进场。锦华赵总也接到了新报价，溢价百分之二十五。他给我一个晚上，让我拿出理由留住锦华。”
戚染抬起头，看向闻晚。
书房太安静，手机里传出来的男声隐约能听到。戚染没有说话，只把白猫往怀里拢了拢。
厉司恒顿了顿。
“我不是求你帮忙。”
闻晚垂眼，视线落在资金路径图上。
厉司恒像是怕她误会，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风险。萧屹寒从康瑞撤出来的钱，正在往南区院线投。南区如果被他控制，后续会影响北区内容分发和影院数据入口。闻氏现在推进北区布局，也会受到影响。”
闻晚没有马上回答。
三秒后，她问：“锦华赵总的儿子叫什么？”
厉司恒怔了一下。
“赵明宇。”
闻晚打开闻氏内部人才库，搜索赵明宇。页面很快跳出来。
赵明宇，去年暑期在闻氏投资部实习。项目报告优秀，数据复盘优秀，行业研究优秀。未进入终面，原因是正式编制缩减。
闻晚看完，又点开另一份人事备注。
赵明宇曾向投资部主管表达过留任意愿，后续投递闻氏秋招失败。备注里还有一句，家庭背景为锦华院线赵姓股东，建议谨慎处理利益关联。
她把资料关掉。
“赵明宇去年在闻氏实习过。他想进闻氏正式编制，投资部给过优评。名额收缩，他没进终面。”
车厢里安静了。
厉司恒听明白了。
赵总要的不是一笔短期溢价。他儿子的职业入口，比董事会眼前的收益更能打动他本人。
闻晚继续说：“赵总这类人，不会只看溢价。你可以从赵明宇的职业路径切入。给他真实项目数据，给他能写进简历的产业分析机会。不要承诺闻氏编制，你没有资格替闻氏承诺。”
厉司恒的手搭在膝盖上，慢慢放松。
“我知道。”
“你以前未必知道。”闻晚说。
这句话落下来，厉司恒没有反驳。
他以前确实未必知道。换成几个月前，他会用合作资源压赵总，用违约成本逼锦华留下。他会觉得只要把对方的退路收窄，谈判就赢了。
闻晚的思路不是这样。
她看对方最在意什么，再给一条能让对方自己走下来的路。
厉司恒低声问：“为什么告诉我？”
闻晚靠在椅背上，窗外雨声轻轻敲在玻璃上。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事实。萧屹寒拿下南区，对闻氏也有影响。”
“只是这样？”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先沉默了。
他没有资格追问更多。她愿意接电话，愿意给这个信息，本身已经超出他能要求的范围。
闻晚的语气没有变化。
“厉司恒，我不替你收拾烂摊子。但我不会让萧屹寒把南区院线变成下一步棋。”
说得很清楚。
她帮的不是厉氏，也不是他。她挡的是萧屹寒。
厉司恒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曾经他用这只手扣过她的手腕，用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方式阻止她离开。如今她在电话里教他，别把谈判做成威胁。
“谢谢。”
闻晚没有接这句。
“还有，赵总不喜欢别人拿他儿子做筹码。你谈的是能力和机会，不是人情交换，更不是威胁。”
“明白。”
“挂了。”
电话切断。
厉司恒看着暗下来的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司机说：“去香格里拉。”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雨水沿着挡风玻璃往两侧分开。
另一边，闻晚把手机放回桌面。
戚染已经抱着猫凑到门口。
“谁的电话？你表情有点奇怪。”
闻晚重新打开康瑞整合表。
“没什么。”
戚染盯着她放手机的手。她看见闻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半秒，很短，很淡，像一个没来得及落下的念头。
“厉司恒？”
闻晚没有否认。
戚染抱着猫坐到她对面。“他终于知道遇事先说人话了？”
闻晚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他只是说了一件正确的事。”
戚染沉默了一下。
“晚晚，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他现在好像真的在学。”
闻晚没有抬头。
“学会了，也不代表我要回头。”
“我知道。”戚染语气放轻，“我就是替以前的你遗憾。你教了他五年，他现在才听懂一点。”
闻晚的手停了一下。
隔壁小书房里，厉知屿喊：“妈妈，我画好了。”
闻晚合上文件，起身往外走。
“来了。”
她走到门口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厉司恒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你。不是为厉氏，是为你还愿意提醒我别用错方式。
闻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把那条消息从通知栏划掉，没有删除，也没有点开。厉知屿的画纸上画着一台蓝色机甲，旁边站着一个小人，头发很长，被他认真涂成黑色。那是妈妈。闻晚看着那张画，心口那点被旧事牵出的波动，很快被孩子的笑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