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收起手机，没有在广场上多停。
回到厉氏三十八层技术中心时，林秘书已经把业主群截图的完整传播路径拉出来了。三个小区群，总覆盖人数约四千六百人，转发次数二十七次，评论里有十一条明确表达“不敢报名了”。
“闻总，我已经联系了三个群的群主，可以走平台投诉流程删帖。如果现在提交，最快两小时内能处理完。扩散面还不大，越早删越好控制。”
闻晚坐下，把截图放大到全屏。
页眉logo是旧版，上一季度换版前的蓝灰配色。正文里列的三条所谓“商业化方案”写得很像内部文件，行文格式、段落间距、编号体系全都对得上闻氏汇报模板。
对普通居民来说，这份东西的可信度不低。
“不删。”
林秘书停下操作的手。
“不删？”
“原帖保留，转发路径截图存档，截图原图的ExIF信息提取出来。”闻晚把屏幕切到技术中心的监控面板，“现在删帖，群里的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传播反而转入私聊和朋友圈，更难追踪。留着它，才能看到后面还有谁在推。”
林秘书合上手机，重新打开记录本。
“明白。那物业那边怎么回复？群主在等我们表态。”
“告诉群主，闻氏已关注到该截图，正在核实内容真伪，核实结果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向全体业主公开。措辞用这句，不多不少。”
“四十八小时会不会太长？万一明天又出新的。”
“四十八小时是给我们查来源的时间，不是给对方发酵的时间。”闻晚转向陈砚的工位，“截图里的字段，你看出什么了？”
陈砚把截图中的三条“方案”逐字拆开，投到技术中心的大屏上。
“第一条写与保险公司共享慢病风险评估数据，第二条写向药企出售用户画像，第三条写健康评分影响社区信用体系。”他标出每一条中的关键术语，“这三条本身是杜撰的，闻氏没有任何相关方案。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把第二条中的“用户画像”四个字圈红。
“截图正文第二条里，用户画像字段的格式写的是hp-profile-V2。这不是闻氏的命名规范。”
闻晚等他继续。
陈砚调出另一份文件。
“三个月前，云霖数字向盛辉医疗设备提交过一份测试模板，用于验证数据采集终端的字段兼容性。模板里的用户画像字段，命名格式正是hp-profile-V2。”
屏幕上两份文件并排显示。截图里的字段名称和云霖数字的测试模板完全一致。
“造假的人没有用闻氏真实的数据字段，用的是云霖数字自己的测试模板。”陈砚说，“要么是造假者能接触到云霖的内部文件，要么就是云霖的人自己做的。”
闻晚没有立刻下结论。
“这份测试模板目前存放在哪里？”
陈砚查了一遍权限链。“按照项目流程，外包方的测试模板在验收通过后应当从正式环境清除，只保留在归档服务器的历史版本区。我查了一下清除记录”
他停顿。
“没有清除。”
闻晚看着屏幕。
渡鸦的加密频道里传来确认。“我也核过了。云霖数字三个月前提交的测试模板至今仍留在项目环境的临时目录中，权限标记为待清理，但清理任务从未被执行。”
“谁负责执行清理？”
“项目环境管理权归属盛辉医疗设备的运维团队，具体执行方是”
“云霖数字。”闻晚替他说完。
“云霖数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何正邦从法务端接入语音。“我听到了。如果造假截图使用的字段来自云霖数字未清除的测试模板，那这份截图的制作者至少拥有云霖内部文件的访问权限。配合高启明账户的入账记录，链条已经能串起来。”
闻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能串起来，但还不够。”
何正邦问。“还差什么？”
“差一个动作。”闻晚转身，“陈砚，测试模板的访问权限现在暂停。不删除，不修改，只关闭访问入口。操作记录加时间戳，留作后续比对。”
“明白。”
“何正邦，以盛辉医疗设备维护合同第十二条环境交付验收为依据，向云霖数字发一份正式函件，要求其派技术负责人于明天下午三点到厉氏技术中心，就测试模板未清除事项进行现场说明。”
何正邦迟疑。“直接点名让他们来？”
“合同里写了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对项目环境的定期复查。”闻晚的声音平稳，“我们不是在追责，是在履行合同约定的复查流程。措辞用标准模板，不提截图，不提业主群，不提任何泄露嫌疑。”
何正邦听懂了。“如果他们正常来，说明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如果拖延或拒绝”
“那就是另一种回答。”
闻晚把大屏关掉。
“林秘书，业主群的四十八小时回复不变。回复内容等云霖数字明天来了以后再定。在那之前，东区咨询台照常运营，报名不暂停，不加任何解释性公告。”
林秘书记完最后一条。“高启明那边呢？他还在广场上做义诊。”
“不管他。”闻晚把文件收进保密柜，“一个社区诊所的免费义诊不需要我回应。他背后的钱从哪里来，比他在广场上说了什么更重要。”
渡鸦的频道最后传来一句。
“云霖数字法人周然的手机定位，过去四十八小时一直在盛京。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在孵化器b栋附近。”
闻晚把加密频道静音，走出技术中心。
走廊尽头，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云霖数字的回复已经到了。
“收到贵司函件，我方技术负责人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准时到场配合复查。”
回复时间：收函后九分钟。
闻晚看着这个时间。九分钟，没有犹豫，没有请示，没有要求推迟。
要么周然对这次复查毫无防备，要么他早就在等这封函。
回到厉氏三十八层技术中心时，林秘书已经把业主群截图的完整传播路径拉出来了。三个小区群，总覆盖人数约四千六百人，转发次数二十七次，评论里有十一条明确表达“不敢报名了”。
“闻总，我已经联系了三个群的群主，可以走平台投诉流程删帖。如果现在提交，最快两小时内能处理完。扩散面还不大，越早删越好控制。”
闻晚坐下，把截图放大到全屏。
页眉logo是旧版，上一季度换版前的蓝灰配色。正文里列的三条所谓“商业化方案”写得很像内部文件，行文格式、段落间距、编号体系全都对得上闻氏汇报模板。
对普通居民来说，这份东西的可信度不低。
“不删。”
林秘书停下操作的手。
“不删？”
“原帖保留，转发路径截图存档，截图原图的ExIF信息提取出来。”闻晚把屏幕切到技术中心的监控面板，“现在删帖，群里的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传播反而转入私聊和朋友圈，更难追踪。留着它，才能看到后面还有谁在推。”
林秘书合上手机，重新打开记录本。
“明白。那物业那边怎么回复？群主在等我们表态。”
“告诉群主，闻氏已关注到该截图，正在核实内容真伪，核实结果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向全体业主公开。措辞用这句，不多不少。”
“四十八小时会不会太长？万一明天又出新的。”
“四十八小时是给我们查来源的时间，不是给对方发酵的时间。”闻晚转向陈砚的工位，“截图里的字段，你看出什么了？”
陈砚把截图中的三条“方案”逐字拆开，投到技术中心的大屏上。
“第一条写与保险公司共享慢病风险评估数据，第二条写向药企出售用户画像，第三条写健康评分影响社区信用体系。”他标出每一条中的关键术语，“这三条本身是杜撰的，闻氏没有任何相关方案。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把第二条中的“用户画像”四个字圈红。
“截图正文第二条里，用户画像字段的格式写的是hp-profile-V2。这不是闻氏的命名规范。”
闻晚等他继续。
陈砚调出另一份文件。
“三个月前，云霖数字向盛辉医疗设备提交过一份测试模板，用于验证数据采集终端的字段兼容性。模板里的用户画像字段，命名格式正是hp-profile-V2。”
屏幕上两份文件并排显示。截图里的字段名称和云霖数字的测试模板完全一致。
“造假的人没有用闻氏真实的数据字段，用的是云霖数字自己的测试模板。”陈砚说，“要么是造假者能接触到云霖的内部文件，要么就是云霖的人自己做的。”
闻晚没有立刻下结论。
“这份测试模板目前存放在哪里？”
陈砚查了一遍权限链。“按照项目流程，外包方的测试模板在验收通过后应当从正式环境清除，只保留在归档服务器的历史版本区。我查了一下清除记录”
他停顿。
“没有清除。”
闻晚看着屏幕。
渡鸦的加密频道里传来确认。“我也核过了。云霖数字三个月前提交的测试模板至今仍留在项目环境的临时目录中，权限标记为待清理，但清理任务从未被执行。”
“谁负责执行清理？”
“项目环境管理权归属盛辉医疗设备的运维团队，具体执行方是”
“云霖数字。”闻晚替他说完。
“云霖数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何正邦从法务端接入语音。“我听到了。如果造假截图使用的字段来自云霖数字未清除的测试模板，那这份截图的制作者至少拥有云霖内部文件的访问权限。配合高启明账户的入账记录，链条已经能串起来。”
闻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能串起来，但还不够。”
何正邦问。“还差什么？”
“差一个动作。”闻晚转身，“陈砚，测试模板的访问权限现在暂停。不删除，不修改，只关闭访问入口。操作记录加时间戳，留作后续比对。”
“明白。”
“何正邦，以盛辉医疗设备维护合同第十二条环境交付验收为依据，向云霖数字发一份正式函件，要求其派技术负责人于明天下午三点到厉氏技术中心，就测试模板未清除事项进行现场说明。”
何正邦迟疑。“直接点名让他们来？”
“合同里写了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对项目环境的定期复查。”闻晚的声音平稳，“我们不是在追责，是在履行合同约定的复查流程。措辞用标准模板，不提截图，不提业主群，不提任何泄露嫌疑。”
何正邦听懂了。“如果他们正常来，说明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如果拖延或拒绝”
“那就是另一种回答。”
闻晚把大屏关掉。
“林秘书，业主群的四十八小时回复不变。回复内容等云霖数字明天来了以后再定。在那之前，东区咨询台照常运营，报名不暂停，不加任何解释性公告。”
林秘书记完最后一条。“高启明那边呢？他还在广场上做义诊。”
“不管他。”闻晚把文件收进保密柜，“一个社区诊所的免费义诊不需要我回应。他背后的钱从哪里来，比他在广场上说了什么更重要。”
渡鸦的频道最后传来一句。
“云霖数字法人周然的手机定位，过去四十八小时一直在盛京。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在孵化器b栋附近。”
闻晚把加密频道静音，走出技术中心。
走廊尽头，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云霖数字的回复已经到了。
“收到贵司函件，我方技术负责人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准时到场配合复查。”
回复时间：收函后九分钟。
闻晚看着这个时间。九分钟，没有犹豫，没有请示，没有要求推迟。
要么周然对这次复查毫无防备，要么他早就在等这封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