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摆了四张折叠桌，上面铺着白色台布，登记表和宣传手册用夹子固定，防止被风吹走。
闻晚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苏敏已经带着三名工作人员在咨询台前站了一个小时，嗓子微哑，手边的保温杯已经见底。
“闻总。”苏敏迎上来，声音压低，“目前登记了六十七人，大部分是五十岁以上的慢病人群。流程没有卡顿，但有个情况想跟您说。”
闻晚没有先听汇报，而是站在咨询台侧面观察了两分钟。
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位。前面一位阿姨正在工作人员指导下用手机扫码填写电子授权书，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医保卡和身份证，眼睛盯着别人的手机屏幕，表情有些局促。
苏敏跟上她的视线。“就是这个情况。我们设计了线上和纸质两种授权方式，但纸质版本放在里面窗口，外面咨询台只演示线上流程。有些老人家不会操作智能手机，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
闻晚走过去。
老太太叫吴秀兰，七十二岁，住在东区翠苑小区三单元，高血压吃了八年药，每三个月去社区医院量一次血压，平时靠女儿帮忙挂号。
这些信息不是闻晚提前查的，是她蹲下来以后，吴秀兰自己讲的。
“姑娘，我看你们这个项目挺好，在家门口就能量血压。但我不会弄那个手机，我孙子给我买的，我只会接电话。”
闻晚没有站起来回答。她保持蹲姿，视线和老人平齐。
“阿姨，不用手机也能报名。里面有纸质表格，工作人员会一项一项念给您听，您确认了签字就行。”
吴秀兰有些犹豫。“那我签了以后，你们会不会把我的病历发到网上去？我邻居说现在什么信息都能被人查到。”
“不会。”闻晚的语气和对董事会说话时没有区别，清楚、直接、不绕弯，“您的健康信息只有您授权的医生能看到。您随时可以撤回授权，撤回以后所有数据会在七天内删除。这些都写在知情同意书里，等下工作人员会逐条给您解释。”
吴秀兰看了看她。“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算是。”
“那我信你。你蹲下来跟我说话，比医院那些大夫有耐心。”
闻晚站起来，示意苏敏。
苏敏立刻明白，转头安排工作人员把纸质授权窗口的指示牌搬到咨询台旁边。闻晚看着牌子放好，又补了一句。
“以后所有对外引导先说纸质渠道，再介绍线上选项。不要让不会操作手机的人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苏敏点头记录。
十点过后，登记人数过了八十。咨询台前的队伍短了，但广场上散步经过的居民明显多了一些，有人远远看着牌子，没有靠近。
闻晚注意到广场东侧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喷着“启明诊所”几个字，车门开着，里面摆了血压仪和血糖试纸，一名护士正在给路过的老人免费测量。
苏敏低声说。“启明诊所，高启明开的，离这里两条街。上周听说我们试点开放报名，就开始在社区做义诊。”
闻晚没有评价。商业竞争是正常的，免费义诊也是合法的。她关注的不是高启明在做什么，而是他选择在今天、在这个位置做。
林秘书从车里走过来，手机递到闻晚面前。屏幕上是东区翠苑小区的业主群截图。
一张匿名转发的图片。
图片内容是一份“内部文件”，抬头写着闻氏集团健康数据商业化方案，正文列了三条：与保险公司共享慢病风险评估数据；向药企出售用户画像；健康评分影响社区信用体系。
文件格式看着像内部汇报，字体、行距、页眉logo都对得上闻氏的模板。
但闻晚只看了三秒。
“假的。”
林秘书点头。“我对比过，页眉logo用的是去年换版之前的旧版本，内部汇报格式也是两个季度前的。而且闻氏从来没有健康数据商业化方案这个文件编号。”
“传播范围？”
“目前只在翠苑小区业主群和隔壁两个小区群里转。发送者是匿名账号，头像和昵称都是默认设置。群主没有删，说要等物业确认。”
闻晚收回手机。广场东侧，启明诊所的面包车旁边多了几个围观的人。高启明本人站在车门边，穿着白大褂，正在跟一位抱着孙子的大爷说话。
声音不算大，但闻晚听得清楚。
“大爷，免费的东西最贵。您想想，人家大企业花这么多钱搞社区服务，图什么？总不能真的是做慈善吧。您的病历、用药记录，这些可都是值钱的东西。”
大爷犹豫了一下。“那我还要不要去报名？”
高启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提醒您多想想。我们诊所在这里开了六年，您的情况我都清楚，不需要您再填一遍表格。”
闻晚转身，对林秘书说了一句。
“把匿名截图的传播路径交给渡鸦，两小时内给我发送者关联信息。”
林秘书应下。
闻晚没有走过去跟高启明对质。一个民营诊所的负责人在自己服务范围内做义诊、提醒居民谨慎，本身不违规。但如果匿名截图的发送时间和启明诊所出现在广场的时间高度吻合，那就不是偶然。
苏敏追上来，脸上带着焦虑。“闻总，业主群里已经有人在问这个文件是不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闻晚走回咨询台，“报名窗口照常开，不暂停也不加速。等截图来源查清楚，我们再决定回应方式。现在发声明，反而让还没看到截图的人也知道了。”
苏敏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
闻晚站在咨询台后面，看着登记表上八十三个名字。第一行是吴秀兰，字迹歪歪扭扭，签在纸质授权书最下面那栏。
她拿起手机，给渡鸦发了第二条消息。
“查高启明。启明诊所，东区，六年经营。重点看过去三个月的资金往来和新增合作方。”
发送。
广场上人来人往。启明诊所的面包车还停在原处，免费血压仪前排起了队。
闻晚的手机震了一下。渡鸦回复。
“高启明三周前新开了一个对公账户，入账方是云霖数字科技。”
闻晚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苏敏已经带着三名工作人员在咨询台前站了一个小时，嗓子微哑，手边的保温杯已经见底。
“闻总。”苏敏迎上来，声音压低，“目前登记了六十七人，大部分是五十岁以上的慢病人群。流程没有卡顿，但有个情况想跟您说。”
闻晚没有先听汇报，而是站在咨询台侧面观察了两分钟。
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位。前面一位阿姨正在工作人员指导下用手机扫码填写电子授权书，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医保卡和身份证，眼睛盯着别人的手机屏幕，表情有些局促。
苏敏跟上她的视线。“就是这个情况。我们设计了线上和纸质两种授权方式，但纸质版本放在里面窗口，外面咨询台只演示线上流程。有些老人家不会操作智能手机，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
闻晚走过去。
老太太叫吴秀兰，七十二岁，住在东区翠苑小区三单元，高血压吃了八年药，每三个月去社区医院量一次血压，平时靠女儿帮忙挂号。
这些信息不是闻晚提前查的，是她蹲下来以后，吴秀兰自己讲的。
“姑娘，我看你们这个项目挺好，在家门口就能量血压。但我不会弄那个手机，我孙子给我买的，我只会接电话。”
闻晚没有站起来回答。她保持蹲姿，视线和老人平齐。
“阿姨，不用手机也能报名。里面有纸质表格，工作人员会一项一项念给您听，您确认了签字就行。”
吴秀兰有些犹豫。“那我签了以后，你们会不会把我的病历发到网上去？我邻居说现在什么信息都能被人查到。”
“不会。”闻晚的语气和对董事会说话时没有区别，清楚、直接、不绕弯，“您的健康信息只有您授权的医生能看到。您随时可以撤回授权，撤回以后所有数据会在七天内删除。这些都写在知情同意书里，等下工作人员会逐条给您解释。”
吴秀兰看了看她。“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算是。”
“那我信你。你蹲下来跟我说话，比医院那些大夫有耐心。”
闻晚站起来，示意苏敏。
苏敏立刻明白，转头安排工作人员把纸质授权窗口的指示牌搬到咨询台旁边。闻晚看着牌子放好，又补了一句。
“以后所有对外引导先说纸质渠道，再介绍线上选项。不要让不会操作手机的人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苏敏点头记录。
十点过后，登记人数过了八十。咨询台前的队伍短了，但广场上散步经过的居民明显多了一些，有人远远看着牌子，没有靠近。
闻晚注意到广场东侧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喷着“启明诊所”几个字，车门开着，里面摆了血压仪和血糖试纸，一名护士正在给路过的老人免费测量。
苏敏低声说。“启明诊所，高启明开的，离这里两条街。上周听说我们试点开放报名，就开始在社区做义诊。”
闻晚没有评价。商业竞争是正常的，免费义诊也是合法的。她关注的不是高启明在做什么，而是他选择在今天、在这个位置做。
林秘书从车里走过来，手机递到闻晚面前。屏幕上是东区翠苑小区的业主群截图。
一张匿名转发的图片。
图片内容是一份“内部文件”，抬头写着闻氏集团健康数据商业化方案，正文列了三条：与保险公司共享慢病风险评估数据；向药企出售用户画像；健康评分影响社区信用体系。
文件格式看着像内部汇报，字体、行距、页眉logo都对得上闻氏的模板。
但闻晚只看了三秒。
“假的。”
林秘书点头。“我对比过，页眉logo用的是去年换版之前的旧版本，内部汇报格式也是两个季度前的。而且闻氏从来没有健康数据商业化方案这个文件编号。”
“传播范围？”
“目前只在翠苑小区业主群和隔壁两个小区群里转。发送者是匿名账号，头像和昵称都是默认设置。群主没有删，说要等物业确认。”
闻晚收回手机。广场东侧，启明诊所的面包车旁边多了几个围观的人。高启明本人站在车门边，穿着白大褂，正在跟一位抱着孙子的大爷说话。
声音不算大，但闻晚听得清楚。
“大爷，免费的东西最贵。您想想，人家大企业花这么多钱搞社区服务，图什么？总不能真的是做慈善吧。您的病历、用药记录，这些可都是值钱的东西。”
大爷犹豫了一下。“那我还要不要去报名？”
高启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提醒您多想想。我们诊所在这里开了六年，您的情况我都清楚，不需要您再填一遍表格。”
闻晚转身，对林秘书说了一句。
“把匿名截图的传播路径交给渡鸦，两小时内给我发送者关联信息。”
林秘书应下。
闻晚没有走过去跟高启明对质。一个民营诊所的负责人在自己服务范围内做义诊、提醒居民谨慎，本身不违规。但如果匿名截图的发送时间和启明诊所出现在广场的时间高度吻合，那就不是偶然。
苏敏追上来，脸上带着焦虑。“闻总，业主群里已经有人在问这个文件是不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闻晚走回咨询台，“报名窗口照常开，不暂停也不加速。等截图来源查清楚，我们再决定回应方式。现在发声明，反而让还没看到截图的人也知道了。”
苏敏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
闻晚站在咨询台后面，看着登记表上八十三个名字。第一行是吴秀兰，字迹歪歪扭扭，签在纸质授权书最下面那栏。
她拿起手机，给渡鸦发了第二条消息。
“查高启明。启明诊所，东区，六年经营。重点看过去三个月的资金往来和新增合作方。”
发送。
广场上人来人往。启明诊所的面包车还停在原处，免费血压仪前排起了队。
闻晚的手机震了一下。渡鸦回复。
“高启明三周前新开了一个对公账户，入账方是云霖数字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