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氏十七层项目作战室没有窗户。

    三面白墙,一面投屏,八张工位围成半圆。闻晚到的时候,陈砚和何正邦已经把各自的终端接入加密内网,林秘书在角落调试线上会议链路。渡鸦的语音频道显示在线,没有开摄像头。

    闻晚把昨天的权限清单锁进保密柜,拿出另一份文件。

    封面只有四几个字:三十天节点。

    “从今天算,试运营倒计时三十天。”她站在投屏前,没有坐下,“不是三十天之后开业,是三十天之内完成所有前置条件,任何一项不达标,时间顺延但不跳过。”

    林秘书把节点表同步到每个人的屏幕上。

    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七天,最后两天留作整体复核。

    第一节点:场地验收。东区和西区两处试点的硬件部署、网络隔离、消防和无障碍设施必须全部通过第三方检测,验收报告由独立机构出具,闻氏不自证。

    第二节点:服务流程。健康咨询、慢病随访、预约转诊三类服务先行上线,每类服务的操作手册、人员资质和应急预案必须在第十四天前完成内部演练。

    第三节点:数据隔离。居民健康信息分三级授权,基础信息由前台采集终端录入,检测数据由专用设备直传独立服务器,诊断建议由签约医生在隔离终端生成。三级之间不设自动同步,每一次跨级调用必须有双人审批日志。

    第四节点:独立审计。第三方安全机构在第二十一天进场,对数据链路、权限体系和物理隔离进行全面渗透测试,报告直接提交给项目监督委员会,不经过闻氏任何内部审批。

    陈砚看完第三节点的技术要求,没有提问,直接在自己的终端上标注了三处需要补充配置的接口。

    何正邦翻到服务流程部分。“健康咨询和慢病随访的人员资质,目前东区签约了两名全科医生和四名健康管理师,西区还差一名全科。招聘周期至少两周,可能卡在第二节点。”

    闻晚回答。“西区全科医生的缺口走闻氏医疗板块内部借调,不对外招聘。借调人员的执业资质和社区服务经验由项目组复核,不由医疗板块内部推荐即通过。”

    何正邦点头,把借调流程写进法务待办。

    林秘书问。“物业和街道的沟通会定在什么时候?”

    “第三方审计进场的同一天。”闻晚说,“审计机构当场向物业代表说明测试范围和报告公开方式。我们不替审计方做解释,也不在沟通会上承诺结果。让第三方直接面对居民代表的问题,比闻氏自己说一百遍更有说服力。”

    “容殊那边提供的东区场地,合同里有没有数据共享条款?”何正邦追问。

    “没有。”闻晚翻出合同附件,“场地租赁,不含任何数据使用权。容氏只提供物理空间和基础物业管理,不参与运营、不接触终端、不享有系统权限。这一点在签约时已经明确,合同原件在法务存档。”

    何正邦确认后不再追问。

    节点表分配完毕,闻晚切到第二个议题。

    投屏上出现一张权限拓扑图。十二台数据采集终端的远程维护端口已经在昨天全部关闭,密钥作废。但关闭端口只是止血,伤口的来源还没查清。

    “陈砚,昨天我让你追的那条访问日志,权限来源查到了吗?”

    陈砚调出结果。“远程维护权限的授权方不是盛辉医疗设备本身,而是盛辉的外包运维商。合同里写的是设备全生命周期维护服务由乙方指定的技术合作伙伴执行,这个技术合作伙伴——”

    他把公司名称放大。

    云霖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时间:三年零两个月前。注册地:盛京高新区孵化器b栋五楼。法人代表:周然。

    闻晚看着注册地。

    孵化器b栋。五楼。

    陆溪亚的工位在三楼。

    “渡鸦。”闻晚开口。

    加密频道里,渡鸦的声音响起。“已经在查。云霖数字的工商信息干净,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到位,税务正常申报。法人周然,三十一岁,此前在两家It外包公司任项目经理,履历可查。但——”

    “但什么。”

    “云霖数字的技术团队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人的社保缴纳记录和溪亚工作室有三个月重叠期。不是同一时间在两家公司,是社保转出和转入之间只隔了一个月。”

    陈砚抬头。

    闻晚没有看他。“继续。”

    渡鸦接着说。“我调了云霖数字过去三年的授权日志。他们拿到盛辉设备维护权限后,前两年半只做过常规固件升级,每次操作都有盛辉方确认。唯一一次未经盛辉确认的访问,就是四个月前那次。”

    “访问后有没有上报盛辉?”

    “没有。日志里这条记录被标注为内部测试,没有触发盛辉方的审批流程。”

    何正邦皱眉。“合同里对内部测试有定义吗?”

    渡鸦回答。“有。云霖数字和盛辉的外包合同第七条写明,乙方可进行不超过十分钟的内部环境测试,无需甲方逐次审批,但需在月度报告中汇总列明。我查了四个月前的月度报告——”

    “没写进去。”闻晚替他说完。

    “没写进去。”渡鸦确认。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何正邦先开口。“如果我们现在直接终止盛辉的维护合同,云霖数字作为外包方也会自动终止权限。但合同期内单方解除需要违约依据,对方可以要求赔偿。”

    闻晚转身。“所以不直接终止。”

    何正邦看着她。

    “端口已经关了,密钥已经废了。云霖数字现在进不来任何一台设备。”闻晚把拓扑图关掉,“我们要做的不是赶走他们,而是让他们以为一切正常。”

    陈砚问。“闻总的意思是”

    “合同不动,月度报告照常收,盛辉那边不通知。同时,渡鸦把云霖数字过去三年所有访问记录做完整镜像,包括被标注为内部测试的每一条。”闻晚看向何正邦,“法务准备一份违约事实清单,但不发出。等第三方审计进场时,让审计方以常规流程复查外包权限链,云霖数字的问题会被审计发现,不是被闻氏追查。”

    何正邦明白了。“审计方独立发现违约事实,闻氏依据审计报告解除合同,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云霖数字也不会提前知道我们在看他们。”

    “对。”闻晚把文件收起,“在那之前,不打草惊蛇。”

    渡鸦问。“云霖数字和陆溪亚的关系,要不要深查?”

    闻晚站在投屏前,背对所有人。

    社保重叠、同一栋楼、四个月前的那次“只看一眼”。

    线索指向很明确。但明确不等于确认,确认不等于现在就动。

    “查,但不扩大接触面。”她说,“只看公开信息和已有日志,不主动接触周然,不进入云霖数字的内部系统。渡鸦,你的权限边界和之前一样,观察,不介入。”

    “明白。”

    闻晚转回来,面对项目组所有人。

    “三十天节点表是公开任务,所有人按分工执行。云霖数字是安全委员会内部事项,不进项目组通报,不在任何非加密渠道讨论。”

    没有人反对。

    林秘书把会议纪要加密存档,分发权限只有闻晚和闻泽衍两人。

    散会时,陈砚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闻总。”

    闻晚看他。

    陈砚犹豫了两秒。“云霖数字的技术团队,如果真的和溪亚工作室有人员重叠……四个月前那次访问,读取的是设备部署位置。十二台终端覆盖的社区、地址、服务人群。”

    闻晚等他说完。

    “她看的不是数据。”陈砚低声说,“她看的是人在哪里。”

    闻晚没有回答。

    陈砚走出去后,作战室只剩她一个人。投屏已经熄灭,白墙上只有门禁指示灯闪着绿光。

    她拿出手机,给渡鸦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厉知屿所有活动路线,今天起重新核查一遍。不通知任何人。”

    发送。

    三秒后,渡鸦回复一个字。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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