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救救奶奶好不好?”

    这句话从手表里传出来,闻晚站在东城大平层的餐桌旁,很久没有说话。

    坦克趴在地毯上,听见她的呼吸变了,抬头看了过来。

    戚染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她知道闻晚现在不该去。厉家刚拒绝条件,穆华蓉过去又伤过闻晚太多次,只要闻晚去了,厉司恒会更确定她和白泽有关,穆华蓉醒来后也未必会感激。

    可电话那头是孩子。

    厉知屿还在哭:“妈妈,我以后会乖。我不跟雪姨走,我也不说让你伤心的话了。你救救奶奶,好不好?”

    闻晚闭了闭眼。这些话每一句都不是孩子该承担的。

    她声音放轻:“知屿,奶奶生病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想让她醒过来。”

    闻晚抬手按了按眉心。

    戚染低声道:“晚晚,你要想清楚。”

    闻晚看向窗外。江面灯光安静,屋内水杯还冒着热气,这里是她好不容易重新建起来的生活。可医院里,孩子正站在一群大人之间,用手表求她。

    闻晚拿起外套:“我去一趟。”

    戚染立刻拿车钥匙:“我送你。”

    闻晚摇头:“不用,你留在这里。坦克也留着。”

    “你一个人去?”

    “我以闻晚的身份去。”

    戚染怔了一下。

    闻晚把一只小医用包放进手提袋,声音平稳:“他们不是要找白泽吗?今晚不需要白泽。闻晚去。”

    半小时后,盛康医院急诊楼外,一辆车停下。

    闻晚下车时夜风很冷,她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束起,手里只提着一个普通手提袋。

    周特助早已等在门口,看见她时立刻上前:“闻女士。”

    闻晚没有寒暄:“病历,最近七天用药记录,今晚送检的汤样报告,全部给我。”

    周特助立刻递上平板和文件夹。

    厉司恒从大厅里走出来,看着她,眼底情绪很重:“你来了。”

    闻晚没有看他:“孩子呢?”

    “休息室,保姆陪着。”

    “不要让他再进病房。”

    厉司恒点头:“我知道。”

    闻晚翻着资料往里走,速度很快。她没有问穆华蓉情况好不好,也没有问厉司恒等了多久,只是逐页扫过检查结果、用药记录和汤样初检报告。

    到病房外时,医生们正在讨论新的维持方案。主治医生看见她,先是一愣:“这位是?”

    厉司恒开口:“闻晚。她了解我母亲过去几年的用药和饮食情况。”

    医生反应过来:“就是之前整理禁忌记录的人?”

    闻晚把文件放到桌上:“少了三类记录。第一,她最近两周失眠情况。第二,补品摄入。第三,今晚汤里具体加了什么。”

    管家立刻上前:“我已经让厨房列单子。”

    闻晚看着他:“现在要。”

    管家赶紧打电话。几分钟后厨房发来清单。

    闻晚看完,脸色沉下:“这几样不能一起用。谁让加的?”

    管家迟疑:“穆女士自己说要补一补,裴小姐也说最近天气凉,可以加一点。”

    厉司恒眼神冷了下来。

    闻晚没有继续问裴映雪,只看向医生:“现在的方案会让她负担更重。先停掉刚才准备加的那一项,保留基础支持,给我看最新监测。”

    主治医生迟疑:“闻女士,你不是本院医生,按规定不能直接处置。”

    闻晚看向厉司恒:“你决定。”

    厉司恒没有犹豫:“按她说的做。责任我签。”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闻晚。闻晚指出的药物冲突正是他们争论不下的地方,几名专家交换眼神,最终主治医生点头:“可以配合,但高风险操作必须由我们完成。”

    闻晚说:“我不碰你们不能接受的部分。”

    病房内很快清场,只留下厉司恒、主治医生、两名护士和闻晚。

    穆华蓉躺在病床上,呼吸不稳,即便昏沉,眉头也皱着。

    闻晚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这个女人曾经坐在老宅主位上,冷着脸说她不懂规矩,也曾经当着佣人的面说厉家的孩子不能被她带坏。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晚打开手提袋,取出针包。

    厉司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昨晚白泽也是这样打开医用箱。他眼神动了动,却没有问。

    闻晚察觉到他的视线,声音冷淡:“现在不是你追问的时候。”

    厉司恒低声道:“我不问。”

    闻晚没有再看他。她让护士调整体位,又让医生同步监测变化,随后取针,落针,停顿,观察数值,再取第二针。动作不快,缺十分精准。

    病房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声和护士报数的声音。

    第一轮结束后,穆华蓉的呼吸逐渐顺了一些。主治医生盯着监测屏,眼里有明显惊讶,却没有打断。

    闻晚继续确认用药时间:“今晚十点半后,有没有再喂过别的?”

    管家在门外回答:“没有。只喝了汤,后来按旧方案用了药。”

    闻晚问:“旧方案是谁定的?”

    家庭医生站在门口,声音发虚:“以前一直这样用。”

    闻晚看了他一眼:“以前能这样用,是因为我替你们安排好了进食和用药的时间,也把两者的间隔算清楚了。现在你们把记录扔了,还照旧方案加补品,当然会出问题。”

    家庭医生不敢接话。厉司恒站在床尾,脸色深沉。这不是一次意外,是多年傲慢叠出来的后果。

    第二轮施针后,监测数值开始稳定。主治医生立刻调整支持方案,按照闻晚标出的禁忌重新排药。

    半小时后,病房外的专家完成复核。主治医生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很关键,但最危险的波动已经压下去了。”

    厉司恒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闻晚收起针包,洗手,擦干,动作从头到尾都很稳。

    厉司恒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谢谢。”

    闻晚没有接这两个字,拿起外套往外走。

    休息室门口,厉知屿一直坐在那里等。看见闻晚出来,他立刻跑过去,想抱她,却在半步外停住,仰着脸看她。

    闻晚蹲下身:“奶奶暂时没事了。”

    厉知屿眼泪又掉下来:“真的吗?”

    “真的。”闻晚抬手替他擦掉眼泪,“但你要睡觉。小孩子不能一直熬着。”

    厉知屿点头,又小声问:“妈妈,你会走吗?”

    闻晚看着他:“会。但以后我们会按约定见面。”

    厉知屿抓住她的衣角:“那你不要不接我电话。”

    闻晚轻声道:“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事找妈妈,妈妈会接。但大人的事,不要再让你来求。”

    厉知屿听不太懂,却点了点头。

    厉司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喉咙一时感觉发涩。

    闻晚站起身,把孩子交给保姆,转身往电梯走。厉司恒跟上几步:“闻晚。”

    闻晚停下。走廊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很清冷,也很清醒。

    厉司恒低声道:“今天的事,我会记住。”

    闻晚看着他:“你最好记住的不是我救了她。”

    厉司恒一怔。

    闻晚继续道:“是你们厉家把一个孩子逼到只能打电话求我。厉司恒,这比穆华蓉病危更难看。”

    厉司恒无话可说。

    闻晚拿起手机,给褚南亭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抬眼:“明天上午,孩子心理干预协议、裴映雪限制条款、穆华蓉后续承诺函,我要看到签字版本。至于财产,你拒绝过一次,我不会再给你口头机会。”

    厉司恒声音发哑:“我会让律师对接。”

    “不是让。”闻晚说,“是你亲自确认。”

    厉司恒看着她,点头:“好。”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闻晚走进去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把所有界限划得清楚:“厉司恒,这是我最后一次善意。”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