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调取申请完成后的第二天上午,陆溪亚通过律师提交了一份新的技术材料。

    材料没有直接进入共同证据室。按照协议,第三方先核来源、生成时间和他本人取得文件的方式,确认其中一部分来自公开论坛存档,另一部分来自他过去未经授权进入旧镜像时保存的索引。

    周队先把边界说清:“公开论坛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线索核验,旧镜像部分涉及你此前的非法访问,会和你的责任一起记录。你不能因为今天主动提交,就把来源问题从材料里拿掉。”

    陆溪亚坐在视频另一端,桌上只放着编号设备清单:“我没准备拿掉。原设备和密钥都可以交,先让你们看名单。归档者购买技术服务时,做过一份目标分级。”

    陈砚把去除无关姓名后的页面投到隔离屏。名单按风险等级排列,设备供应商、旧档案员、云霖管理员都在其中,最上方还有一个长期没有真实身份的代号。

    暗鸦。

    旁边备注写着最高风险,疑似闻家失踪女,持续观察,不宜直接接触。

    沈予宁按住纸页:“形成时间?”

    “最早版本在闻晚和厉司恒结婚以前。”陈砚翻到鉴定摘要,“后来有人改过两次,一次标记婚姻状态,一次标记闻家回归。我们能确认文件长期更新,无法仅凭索引确认每次修改是谁做的。”

    闻晚没有接那句婚姻状态,只问:“陆溪亚从哪里拿到完整目标页?”

    陆溪亚回答:“归档者曾拿这份名单找人做代码比对。我当时追他的交易记录,截过缓存。那时候我只盯暗鸦,没有注意闻家失踪女这行备注。”

    沈予宁看向他:“你追了暗鸦八年,会没注意到这几个字?”

    “我看见过,没当真。论坛里冒充身份的人太多,我那时候认定只有代码习惯可靠。现在何欣交出来的人员表、安和水印和旧缓存能互相对照,这行备注才有价值。”

    何欣的补充说明也同步送到。她确认萧屹寒曾经拿到过一份类似风险判断,来源由陈志远介绍的顾问转交。当时材料没有写暗鸦真实姓名,只写“目标可能与闻家失踪人员重合”。

    第三方把两份材料的版式、页码和水印分别做了比对。目标分级名单使用安和早期归档模板,萧屹寒拿到的版本经过重新排版,两边只有风险描述接近,没有发现直接复制痕迹。结果说明类似判断可能在陈志远网络中流转过多个版本,最初写下备注的人仍找不到。

    沈予宁没有申请把全部版本并入共同目录,只要求将与闻晚身份推断有关的页面列为高敏材料。她刚恢复权限不久,系统里还留着自己上一次越界披露的完整记录。现在任何涉及个人身份、技术匿名和社区项目的材料,都必须经过第三方隐私预审,再决定谁能看。

    周队提醒:“何欣只能证明她见过类似内容,不能证明当前名单就是陈志远交给萧屹寒的那一份。两套材料分别编号。”

    闻晚点头:“分开。不要为了闭环,把相似版本当成同一份原件。”

    沈予宁盯着最高风险四个字:“如果陈志远在你结婚前已经怀疑暗鸦身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公开?”

    “公开价值未必高于控制价值。”闻晚说,“也可能他没有足够证据,只是在测试不同方向。现在能证明的是他长期收集与暗鸦有关的信息,不能替他补动机。”

    “你每次谈到自己,都比谈别人更谨慎。”

    “因为匿名身份一旦进入正式材料,任何一句过度判断都会影响社区项目和后续证据使用。”

    第三方人员随后送来另一份待核文件。提交方既非陆溪亚,也非警方,材料来自沈予宁自己的律师乔森。

    乔森没有打开正文,只说明来源:“昨晚有人通过瀚宇旧债权联系人发给我。对方要求沈予宁在十二小时内确认是否愿意交换。交换条件是停止追查安和监护链,并将闻家内部调查限定在已经公开的人员。”

    褚南亭问:“对方要什么?”

    “没有要钱,也没有要求撤案。他只说,这份报告能证明闻晚长期以匿名技术身份接触厉氏和社区项目相关系统。一旦公开,监管部门会重新审查项目方是否隐瞒重大利益冲突。”

    沈予宁终于把视线从名单移开:“报告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三方只做了表层核验。”乔森说,“里面有代码提交时间、旧论坛习惯、厉氏早期防护补丁和闻晚公开行程的时间重合。单项都不能证明身份,组合以后关联度很高。”

    闻晚没有要求查看:“既然材料直接用于威胁她作出选择,先固定发送链。正文是否进入共同目录,由沈予宁和律师决定。我不以当事人身份要求调阅。”

    沈予宁抬眼:“你不想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

    “想。想知道不代表可以绕开你的收件权。”

    “如果我把它公开,你会失去社区项目解释权,也可能被要求接受更大范围审查。”

    “那是公开后的程序结果。你先判断自己准备承担什么,不需要看我的反应作决定。”

    沈予宁把记录簿合上,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乔森将材料装回封存袋:“十二小时从昨晚九点开始。中间人还在等答复。”

    室内没人催沈予宁。褚南亭甚至主动退出了这份材料的实质讨论,因为闻晚是潜在被关联人,他继续参与判断会让沈予宁怀疑闻氏正在影响选择。合规员接手计时,只记录她是否查看、复制或申请转交。

    沈予宁翻到最后的风险评估页。报告把“匿名技术能力”“闻家身份”“厉氏历史系统”并列成三个风险来源,写得很像她曾经最擅长的合规报告。她第一次清楚看见,规则也能被人用来制造一个足够像事实的故事。只要删掉证据强度和不确定范围,任何谨慎判断都能变成攻击。

    她把每一个结论后面的依据等级重新标出来,单独记下哪些来自公开资料,哪些来自无法追责的技术比对。做完以后,她才把封存申请放到最上面。这个动作没有让报告失去杀伤力,只让她更清楚自己一旦使用,究竟是在公开事实,还是在利用不完整关联制造另一个人的困境。

    沈予宁看着袋口的编号,伸手接过来。

    十八年里,她第一次握住一份足以让闻晚失去主动的位置。

    而陈志远显然正在等她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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