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的手停在购物袋的提手上,没有松开。

    他看着沙发上的闻晚,又看了一眼那只蓝眼睛的白猫。猫毛粘在真皮沙发的靠枕上,一簇一簇的,白得显眼。

    闻晚刚才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厉总,这是我的家吗?”

    他没有回答。他把四只购物袋全部放到茶几上,纸袋的底部压住了昨天的泡面桶。

    “我给你买了几样东西。”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语调往下压了压,带着让步的意味。

    闻晚低头摸猫,手指从猫的头顶划到尾巴尖,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声。

    厉司恒从第一只纸袋里取出一个鸽蓝色的盒子,翻开盖子推过去。“这条项链是今年的高定款,亚洲只有三条。”

    闻晚没有看。

    他又拿出第二只袋子里的东西,一个酒红色的手拿包,皮质很软,扣件上嵌着碎钻。“这个你之前说过喜欢。”

    闻晚没有说过。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什么包。他记混了,或者根本就是助理挑的。

    第三只袋子,第四只袋子,依次打开,摆了一排。茶几上铺满了盒子和防尘袋,灯光照下来,那些东西泛着昂贵的光泽。

    厉司恒站在那堆东西后面,手插进裤兜,看着她。“够不够?”

    闻晚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盒子,落在厉司恒的脸上。他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带着施恩的意味和掌控全局的笃定。他在等她伸手去拿,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闻晚把猫从腿上放下来,站起身。

    “厉司恒,你是不是觉得,每次丢几个盒子过来,我就应该笑着说谢谢老公?”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三天没回家,没打过一个电话,没问过我一句。现在拎着四个袋子站在这里,你觉得这叫什么?”

    “闻晚,我在给你台阶下。”

    “我不需要台阶。”

    闻晚绕过茶几,往厨房走。厉司恒跟了上去,“你先把东西看完。”

    “不看。”

    她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料理机,插上电源,从冰箱里取出半瓶酸奶和一根香蕉,丢进搅拌杯。

    厉司恒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提高了半度。“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朋友圈的事我已经让公关做了处理,外面的舆论基本压下去了。但你这个态度,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闻晚按下料理机的开关。刀片高速旋转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盖过了厉司恒所有的声音。他的嘴还在动,但闻晚一个字都听不见。她也不打算听。

    料理机转了十五秒。她松开手,声音停了。

    厉司恒的脸色沉下来,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你故意的。”

    闻晚把搅拌杯拿起来,倒了一杯奶昔,喝了一口。“你说什么?太吵了没听清。”

    厉司恒的手攥在身侧,指关节咯咯响了一声。“我说,你这样做毫无意义。你想离婚,可以。但厉氏的股份,一个点都别想。”

    闻晚把杯子放到灶台上,舔了一下嘴唇上沾着的奶昔。“厉总,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能谈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可谈?”

    闻晚靠在灶台边,手指搭在料理机的开关上。“你这五年在裴映雪身上花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

    厉司恒的表情变了一下。

    “生日会,礼物,出行,机票酒店,慈善晚宴的赞助,她名下那辆车,她住的那套公寓的月供。这些钱,从哪个账户出的?”

    厉司恒没有开口。

    “婚后共同财产。”闻晚说这六个字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用婚内的钱养了五年的青梅竹马,这个在法律上叫什么,厉总,你要我替你说出来吗?”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厉司恒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闻晚的脸上移开,又移回来。“那些账目我会让财务重新核算。”

    “不用你核算,我已经算过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算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闻晚喝了口奶昔,声音很随意,“三天能做很多事,厉总。”

    厉司恒盯着她的脸。这个女人穿着那件四十九块九的旧睡衣,头发松松垮垮地拢在耳后,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打的奶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他胸口堵了好几天的那股闷意又翻涌上来。

    “闻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离婚。百分之五十一。”

    “不可能。”

    “那就法庭见。”

    闻晚端着杯子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盒子,脚步没停。

    “对了,厉总。”她头没回。“你买的那些东西,三天之内不拿走,我一起挂闲鱼。上次那个包标价九块九三分钟就卖了,这次我打算标五块。”

    厉司恒站在厨房门口,手撑着门框,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抱起沙发上那只白猫走上楼梯,旧睡衣的下摆晃了两下,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二楼的门关上了。不是客卧,是主卧,他平时睡的那间。

    厉司恒垂下眼,视线落在灶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昔上。杯壁沾着淡黄色的液体,旁边是料理机,刀片上还挂着香蕉的碎末。这台料理机是两年前他让助理买的,闻晚一直用来给他打五谷杂粮糊。现在她拿来打奶昔,给自己喝。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满满当当的可乐、酸奶、炸鸡块的冷冻袋,两桶泡面挤在隔层里,最底下是那包猫粮。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能吃的。

    他的胃在这个时候准确地疼了一下,不是剧烈的绞痛,是钝钝的、闷闷的。三天了,没有药膳,没有养胃粥,没有她提前备好的餐食。他这三天在公司吃了六顿外卖,胃就没舒服过。

    厉司恒关上冰箱门,站了几秒,走向玄关。茶几上那堆盒子还摊着,没人碰过。

    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楼上传来猫叫声,一声,两声,奶呼呼的。紧接着是闻晚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他五年来从没听过的语气。

    “乖,饿了吗?妈妈给你开罐头。”

    厉司恒的手停在鞋带上。她管一只猫叫妈妈给你开罐头。他在这个家里住了五年,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胃又疼了一下。

    厉司恒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晚坐在主卧的床上,猫趴在枕头旁边,耳朵竖着,朝门的方向转了转。她听到了楼下的关门声。

    手机亮了,褚南亭的消息:“闻小姐,厉氏这五年向裴映雪关联账户的转账记录,我这边已经拿到了初步数据。总额超过两千三百万。需要我继续深挖吗?”

    闻晚把猫罐头的拉环拉开,放到猫面前。她打了四个字回过去。

    “要挖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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