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的车灯拐出小区大门时，盛京另一头的出租屋里，厉司恒面前的电饭煲已经跳到了保温档。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姜片挑得只剩薄薄两片，汤色清亮。灶台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碗，虾仁剥好了壳，拌了点蛋液，等着上锅蒸。他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水果，才看了眼时间。
手机响了一下，是张妈发来的消息，说九点准时到。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餐桌重新擦了一遍。
周六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张妈牵着厉知屿站在门口，孩子背着变形金刚双肩包，一进门就先跑去看厨房。
“今天做了什么呀？”
“排骨汤，虾仁蛋羹，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哇，好多！我肚子已经饿了。”
“先洗手，马上就能吃。”
“慢点跑，鞋子换了没？”
“换了！”厉知屿举起脚给他看。
张妈把外套挂好，叮嘱了几句晚上接的时间，便先离开了。厉司恒把孩子抱到餐椅上坐好，盛了小半碗汤，吹凉了一点，才递过去。
厉知屿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比上次好吃！”
厉司恒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小块排骨肉。
“慢点吃，还有虾仁蛋羹。”
“爸爸也吃。”厉知屿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他。
“爸爸不用，你吃。”
“一起吃才香，幼儿园老师说，好东西要分着吃。”
厉司恒接过那块排骨，慢慢吃完。
“老师还教你什么了？”
“教我们排队，教我们说谢谢，还教我们不能骗人。”
“都记住了？”
“记住了，我从来不骗人。”
“那你觉得爸爸这几个月，有没有骗过你？”
厉知屿认真想了想。
“没有，爸爸说的都做到了。”
厉知屿点点头，吃得很香，忽然又抬头说了一句。
“妈妈以前也会做很多好吃的，可是爸爸以前不在家。”
厉司恒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碗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他把筷子放下，没有解释，也没有转移话题。
“是爸爸不好。”
厉知屿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扒饭，像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别的意思。厉司恒看着他，过了片刻，把另一半虾仁蛋羹也推到他面前。
“这个也给你。”
“爸爸不吃吗？”
“爸爸看你吃就够了。”
“那下次爸爸也留一半给自己。”
“好，下次留。”
午饭后，厉知屿趴在沙发扶手上，说起幼儿园里的事。
“今天小朋友抢我的积木，我没跟他抢，老师说我做得对。”
“为什么没跟他抢？”
“妈妈说，能讲道理就别动手。”
“那你怎么解决的？”
“我跟老师说了，老师让我们轮流玩。”
“做得好。”厉司恒揉了揉他的头，“以后遇到这种事，还这样处理。”
“嗯！”
两人又在小沙发前拼机甲。厉知屿把零件分成两堆，一堆自己拼，一堆递给厉司恒，嘴里念叨着说明书上的步骤。
“这块要插这里，爸爸你拿反了。”
“是吗？”厉司恒转过来看了看，“确实反了，你眼睛真尖。”
“老师说我观察力强。”
“老师说得对。”
拼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头看着厉司恒。
“爸爸以后也会一直按时间来吗？”
“会。”
“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厉知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点了点头。
“妈妈说，说到要做到。”
厉司恒握着手里的机甲零件，没有立刻接话。这句话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的，是闻晚教给他的。她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只把这五个字，种进了孩子心里。
“妈妈说得对。”他说，“以后爸爸都会做到。”
“拉钩。”厉知屿伸出小指。
厉司恒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厉知屿跟着念了一遍，很认真。
机甲拼完，厉知屿举着成品跑了两圈，非要摆在窗台上给太阳照一照才肯罢休。
“爸爸，我想给妈妈打视频，让她看看我拼的机甲。”
厉司恒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他，又收了回来。
“妈妈这会儿可能在忙，等晚上你自己跟她讲，讲得更清楚。”
“那我先拍张照片。”
“好，拍吧。”
厉知屿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存起来，说要晚上发给妈妈看。厉司恒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觉得这个下午过得比过去任何一次谈判都轻松，也比任何一次都沉重。
下午三点，他切了一盘水果端过去。
“吃点苹果，休息一下眼睛。”
“谢谢爸爸。”厉知屿拿起一块，忽然又问，“爸爸，你和妈妈以前吵架吗？”
厉司恒愣了一下。
“很少吵架。”
“那为什么会分开呀？”
“因为爸爸以前做得不够好，没有好好陪妈妈和你。”厉司恒把水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多想。”
厉知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苹果，过了一会儿又抬头补了一句。
“那爸爸以后好好陪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了？”
“是。”厉司恒的声音有些哑，“爸爸会一直做下去。”
下午五点半，张妈来接人。厉知屿背上双肩包，在门口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张妈往楼下走，没有再回头看。
“厉先生，我们走了。”张妈说。
“路上慢点，谢谢您。”
“今天孩子挺高兴的，回去我跟太太说一声。”张妈顿了顿，“您这排骨汤炖得不错，孩子喝了两碗。”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厉知屿在电梯口又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爸爸下次还做排骨汤！”
“好，下次还做。”
厉司恒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屋收拾餐桌。
餐桌上，那碗虾仁蛋羹只剩下一半，勺子整整齐齐搁在碗边。他正要端去厨房，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巾，上面是孩子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带给妈妈尝尝。
厉司恒把剩下的虾仁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最上层。
他知道，闻晚大概率不会吃这一口。
但他还是把保鲜盒摆正，贴上一张便签，写着孩子留的，别浪费。
厨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灯关掉，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冰箱运转的低响。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姜片挑得只剩薄薄两片，汤色清亮。灶台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碗，虾仁剥好了壳，拌了点蛋液，等着上锅蒸。他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水果，才看了眼时间。
手机响了一下，是张妈发来的消息，说九点准时到。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餐桌重新擦了一遍。
周六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张妈牵着厉知屿站在门口，孩子背着变形金刚双肩包，一进门就先跑去看厨房。
“今天做了什么呀？”
“排骨汤，虾仁蛋羹，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哇，好多！我肚子已经饿了。”
“先洗手，马上就能吃。”
“慢点跑，鞋子换了没？”
“换了！”厉知屿举起脚给他看。
张妈把外套挂好，叮嘱了几句晚上接的时间，便先离开了。厉司恒把孩子抱到餐椅上坐好，盛了小半碗汤，吹凉了一点，才递过去。
厉知屿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比上次好吃！”
厉司恒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小块排骨肉。
“慢点吃，还有虾仁蛋羹。”
“爸爸也吃。”厉知屿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他。
“爸爸不用，你吃。”
“一起吃才香，幼儿园老师说，好东西要分着吃。”
厉司恒接过那块排骨，慢慢吃完。
“老师还教你什么了？”
“教我们排队，教我们说谢谢，还教我们不能骗人。”
“都记住了？”
“记住了，我从来不骗人。”
“那你觉得爸爸这几个月，有没有骗过你？”
厉知屿认真想了想。
“没有，爸爸说的都做到了。”
厉知屿点点头，吃得很香，忽然又抬头说了一句。
“妈妈以前也会做很多好吃的，可是爸爸以前不在家。”
厉司恒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碗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他把筷子放下，没有解释，也没有转移话题。
“是爸爸不好。”
厉知屿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扒饭，像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别的意思。厉司恒看着他，过了片刻，把另一半虾仁蛋羹也推到他面前。
“这个也给你。”
“爸爸不吃吗？”
“爸爸看你吃就够了。”
“那下次爸爸也留一半给自己。”
“好，下次留。”
午饭后，厉知屿趴在沙发扶手上，说起幼儿园里的事。
“今天小朋友抢我的积木，我没跟他抢，老师说我做得对。”
“为什么没跟他抢？”
“妈妈说，能讲道理就别动手。”
“那你怎么解决的？”
“我跟老师说了，老师让我们轮流玩。”
“做得好。”厉司恒揉了揉他的头，“以后遇到这种事，还这样处理。”
“嗯！”
两人又在小沙发前拼机甲。厉知屿把零件分成两堆，一堆自己拼，一堆递给厉司恒，嘴里念叨着说明书上的步骤。
“这块要插这里，爸爸你拿反了。”
“是吗？”厉司恒转过来看了看，“确实反了，你眼睛真尖。”
“老师说我观察力强。”
“老师说得对。”
拼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头看着厉司恒。
“爸爸以后也会一直按时间来吗？”
“会。”
“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厉知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点了点头。
“妈妈说，说到要做到。”
厉司恒握着手里的机甲零件，没有立刻接话。这句话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的，是闻晚教给他的。她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只把这五个字，种进了孩子心里。
“妈妈说得对。”他说，“以后爸爸都会做到。”
“拉钩。”厉知屿伸出小指。
厉司恒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厉知屿跟着念了一遍，很认真。
机甲拼完，厉知屿举着成品跑了两圈，非要摆在窗台上给太阳照一照才肯罢休。
“爸爸，我想给妈妈打视频，让她看看我拼的机甲。”
厉司恒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他，又收了回来。
“妈妈这会儿可能在忙，等晚上你自己跟她讲，讲得更清楚。”
“那我先拍张照片。”
“好，拍吧。”
厉知屿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存起来，说要晚上发给妈妈看。厉司恒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觉得这个下午过得比过去任何一次谈判都轻松，也比任何一次都沉重。
下午三点，他切了一盘水果端过去。
“吃点苹果，休息一下眼睛。”
“谢谢爸爸。”厉知屿拿起一块，忽然又问，“爸爸，你和妈妈以前吵架吗？”
厉司恒愣了一下。
“很少吵架。”
“那为什么会分开呀？”
“因为爸爸以前做得不够好，没有好好陪妈妈和你。”厉司恒把水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多想。”
厉知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苹果，过了一会儿又抬头补了一句。
“那爸爸以后好好陪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了？”
“是。”厉司恒的声音有些哑，“爸爸会一直做下去。”
下午五点半，张妈来接人。厉知屿背上双肩包，在门口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张妈往楼下走，没有再回头看。
“厉先生，我们走了。”张妈说。
“路上慢点，谢谢您。”
“今天孩子挺高兴的，回去我跟太太说一声。”张妈顿了顿，“您这排骨汤炖得不错，孩子喝了两碗。”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厉知屿在电梯口又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爸爸下次还做排骨汤！”
“好，下次还做。”
厉司恒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屋收拾餐桌。
餐桌上，那碗虾仁蛋羹只剩下一半，勺子整整齐齐搁在碗边。他正要端去厨房，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巾，上面是孩子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带给妈妈尝尝。
厉司恒把剩下的虾仁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最上层。
他知道，闻晚大概率不会吃这一口。
但他还是把保鲜盒摆正，贴上一张便签，写着孩子留的，别浪费。
厨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灯关掉，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冰箱运转的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