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那句“不说原因”还没在电话里落地多久,城郊一栋普通小区的防盗门就被按响了。

    阿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社区卫生站字样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血压计和一盒常见的降压药。他今天的身份是社区健康随访员,来给辖区里的独居老人做例行检查,顺带核对一份托人整理的旧同事名单。小区不大,楼道里贴着物业通知,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没人多看他一眼,风把梧桐叶吹得贴在台阶上。

    这栋楼修得比周围几栋新一些,外立面刚做过翻新,赵淑芬住三楼,楼道口装着新换的智能门禁,比同小区其他单元多花了不少钱。阿正上楼时特意放慢脚步,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出发前,他已经把赵淑芬这几年的作息摸了一遍,社区卫生站的随访台账也提前打过招呼,确保今天上门不会露出破绽。这种事急不得,一步走错,后面再想接近就难了。

    邻居说起赵淑芬,都只说她一个人过日子,儿女不常来,平时话不多,也没听说她跟什么人来往密切。这样的评价和她家里那几本存折放在一起看,反而更显得不对劲,一个不爱与人来往的老人,钱是从哪里来的,值得细查。

    门开了一条缝。

    赵淑芬穿着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见陌生面孔,先愣了一下,才把门再拉开一些。

    “您是?”

    “社区卫生站的。”阿正笑了笑,把随访登记本递过去,“阿姨,例行体检,顺便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赵淑芬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屋。

    屋里不算豪华,但沙发是真皮的,电视是新款的大屏,厨房里冰箱和洗碗机一应俱全。这套两室一厅,单靠退休护士的工资,撑不起这样的生活水平。阿正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照着流程给她量了血压,报了两遍数值,又问了几句日常饮食和睡眠。

    “血压一百四十二,比上次高了一点,阿姨最近是不是有点没睡好?”

    “老毛病了,睡得浅。”

    “少操心,睡前别看太多手机。”

    “知道了,谢谢你惦记着。”

    量完血压,他把血压计收好,状似随口地开口。

    “阿姨自己住,孩子不放心吧?”

    “孩子忙,各有各的日子。”

    “阿姨,听说您以前在盛京市第一妇产医院工作过?”

    赵淑芬手里端着茶杯,动作顿了一下,茶水晃出一点,落在茶几边缘。

    “记不太清了,退休二十多年了。”

    “是这样。”阿正没有追问,语气仍然平和,“闻家有位老爷子,一直在找二十五年前在您那家医院出生的一个孩子,想请您帮忙回忆一下当年产房的排班情况,不是查什么问题,就是想找找当年的记录。”

    赵淑芬的眼神飘向窗外,又收回来。

    “闻家?”

    “对,闻氏集团的闻老爷子。”

    她没再接话,低头喝了口茶,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杯盖和杯身轻轻碰出细响,客厅里的挂钟走得很慢。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不错的绿萝,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平日过得仔细。

    阿正的视线扫过茶几旁的矮柜,柜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本存折的边角,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常年被翻看确认过。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把话题往回收。

    “阿姨要是想起来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阿正把一张卡片放在茶几上,“闻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也算了一桩心事,不会给您添麻烦。”

    赵淑芬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年纪也大了,记性不好。”

    “没关系,慢慢想。”阿正站起身,“打扰您了,阿姨多保重身体,血压这两天要留意点,少吃咸的。”

    “好,谢谢你。”

    “阿姨要是不方便,也可以让我们下次晚点再来。”

    “不用,你们工作也是尽责。”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淑芬还坐在原处,手里的茶杯没有再端起来,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没有挪开。

    出了小区,阿正走到车里,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人跟出来,才拨通电话。

    “怎么样?”闻晚的声音传过来。

    “她知道。”阿正说,“一提到闻家两个字,手就不稳了,家里那几本存折,不是普通人家会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逼她说了吗?”

    “没有,逼急了她只会更紧。”阿正靠在座椅上,“给她两天时间消化,第三天我再去一趟,她会开口。”

    “她有没有提到闻崇远这个名字?”

    “没提,但她听到闻家两个字的反应,比听到其他任何字眼都大。”

    “为什么这么确定?”

    “她这个年纪,守了一个秘密二十五年,身体越来越差,子女不在身边,存折上的钱花不完也带不走。”阿正顿了顿,“真正让她害怕的,不是我们查,是再守下去,可能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闻晚沉默了两秒。

    “两天后你再去,我让陈医生随行,以健康评估的名义,她会更放松,也更容易开口。”

    “明白,我这就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一份记录发给你。”

    “路上注意,别被人跟上。”

    “放心,这一路我绕了两个圈才走,确认干净。”

    “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好,先挂了。”

    挂了电话,阿正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栋小区的窗户里,赵淑芬的身影还站在窗边,没有拉窗帘。

    车子启动前,他又给渡鸦发了一条消息,把赵淑芬家的门禁型号和存折的大致数量都写了进去,方便后续核对开户记录。做这行久了,他知道有些人嘴上说记不清,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扇没拉上的窗帘,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接近答案。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时,天上飘了点小雨,雨刷慢悠悠地扫过挡风玻璃。阿正把今天的行程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车窗关严,往回城的方向开去,心里已经在盘算三天后再上门时该带什么话题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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