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厉司恒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闻晚,把朋友圈删了。”

    闻晚看了一眼窗外的江景,语气轻松:“厉总,你现在是在董事会上,还是在裴映雪的粥边上?”

    电话那头纸页声没了。

    戚染差点笑出声,捂着嘴倒在沙发上。

    厉司恒的呼吸重了些。

    “你发那种东西,知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到?”

    “看到了又怎样?”闻晚伸手挠了挠猫下巴,“我已婚,发老公不在,有什么问题?”

    “容殊评论了。”

    闻晚挑了下眉。

    “你看得挺细。”

    厉司恒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

    “厉总,你这句话问得很有意思。”闻晚拿起手机,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边,“我跟谁熟,难道还要向你报备?”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我叫老公不在。”

    厉司恒没接话。

    闻晚看着屏幕上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往上跳,笑了下。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来的是谁。”

    戚染在旁边举手,用气声说:“我!我来!”

    闻晚看了她一眼,手机那边的厉司恒显然也听见了。

    “戚染在你旁边?”

    “嗯。”

    “你住她那里?”

    “厉总,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闻晚把猫抱起来,放到怀里,“我答一个,收费十万。”

    “闻晚。”

    “别叫这么熟。我们现在是离婚诉讼关系。”

    厉司恒那边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在提醒董事会时间。

    闻晚听见了。

    她说:“厉总,会议要紧。你别为了我耽误挣钱,毕竟我还等着分你百分之五十一。”

    电话那边又静了一下。

    厉司恒的声音低了些:“你明天回老宅。”

    闻晚手指停在猫背上。

    “回去干什么?”

    “周末家宴。知屿也在。”

    这个名字让客厅里那点笑声淡了下去。

    戚染坐直了些,看向闻晚。

    闻晚垂眼,猫软软叫了一声。

    “谁安排的?”

    “我妈。”

    “穆华蓉想让我回去,还是想让我回去挨训?”

    厉司恒没有立刻回答。

    闻晚替他说了:“裴映雪也在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了一下。

    闻晚笑意淡下去。

    “厉司恒,你们厉家开家宴挺有意思。亲妈要预约,外人坐主位。”

    “我会让她离开。”

    “你让得动吗?”

    厉司恒语气沉了些:“我会处理。”

    闻晚听到这四个字,已经懒得接。

    五年里,他处理过很多事。

    处理到她高烧三天没人问,处理到儿子把裴映雪当妈妈,处理到她这个厉太太像个临时工。

    “地址发你,明天让司机来接。”厉司恒说。

    “不用。”闻晚站起身,白t下摆落在瑜伽裤边缘,“我自己去。”

    “闻晚,别穿得太出格。”

    戚染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晚也笑了。

    “厉总,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连婚都敢离,还怕你妈不喜欢我穿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你。”闻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里的自己,“明天谁先拿我儿子说事,我就先拿谁开刀。”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闻晚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

    戚染立刻扑过来。

    “去不去?”

    “去。”

    “穿什么?”

    闻晚看向她。

    戚染眼睛亮起来,转身冲进衣帽间,没过多久抱出来一堆衣服。

    小黑裙,高跟鞋,西装外套,丝巾,墨镜。

    闻晚看着那堆东西,摇了摇头。

    “太给他们脸了。”

    戚染动作一停。

    “那你想穿什么?”

    第二天中午,厉家老宅。

    穆华蓉一早就让佣人把餐厅重新布置过,长桌上摆着银器,鲜花,连餐巾都换了新。

    裴映雪坐在沙发上,穿一条米白长裙,正陪厉知屿拼积木。

    五岁的男孩穿着小衬衫,脸圆圆的,手里拿着一块积木,不耐烦地推开佣人递来的牛奶。

    “我不要这个,我要雪姨给我拿。”

    裴映雪立刻笑着起身。

    “好,雪姨给知屿拿。”

    穆华蓉坐在主位边,看着这一幕,脸色稍缓。

    “还是映雪会哄孩子。”

    厉铭远翻着报纸,没接话。

    厉司恒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一直落在门口。

    穆华蓉注意到,眉头皱了皱。

    “司恒,闻晚到底来不来?一家人等她一个,像什么样子。”

    厉司恒看了眼腕表。

    十二点零三分。

    “她说会来。”

    裴映雪端着牛奶走回来,轻声说:“晚晚姐可能还在生气。伯母,您别怪她。”

    穆华蓉冷哼一声。

    “她现在脾气大得很,我哪敢怪她。”

    话音刚落,老宅门外传来车声。

    不是厉家的车。

    发动机声张扬,停在门口时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佣人过去开门。

    几秒后,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玄关看去。

    闻晚进门了。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外面套着防晒衣,下面是黑色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头发随手扎着,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拎着一杯冰美式。

    戚染跟在她身后,穿得倒是精致,抱着那只白猫的航空箱,笑得很欠。

    客厅安静了三秒。

    穆华蓉手里的茶杯险些放重。

    “闻晚,你这是什么打扮?”

    闻晚摘下墨镜,看了看自己。

    “人类打扮。”

    戚染在后面低头笑。

    穆华蓉脸色沉下来。

    “今天是家宴,不是菜市场。”

    闻晚点点头,往里走。

    “那厉家门槛还挺低,什么人都能坐沙发上。”

    裴映雪脸上的笑维持着,手指却扣紧了牛奶杯。

    厉知屿抬头看见闻晚,立刻皱起小眉毛。

    “你怎么来了?”

    闻晚低头看他。

    孩子的脸和厉司恒很像,眉眼精致,被养得白白胖胖,身上的小衬衫也熨得整齐。

    只是那眼里的排斥,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很清醒。

    裴映雪连忙蹲下,柔声说:“知屿,不能这么跟晚晚阿姨说话。”

    闻晚视线落到她脸上。

    “阿姨?”

    裴映雪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圈一下红了。

    “晚晚姐,我不是那个意思。知屿还小,他平时叫习惯了。”

    闻晚看向厉司恒。

    厉司恒站了起来,薄唇抿紧。

    “知屿,叫妈妈。”

    厉知屿把积木往地毯上一扔。

    “我不要!她才不是我妈妈,她是老妖怪!”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压了下来。

    穆华蓉脸色变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训孩子。

    裴映雪伸手去拉厉知屿。

    “知屿,别这样,晚晚姐会难过的。”

    厉知屿被她一护,更有底气,冲闻晚做了个鬼脸。

    “老妖怪!老妖怪!你把爸爸气得胃疼,我讨厌你!”

    闻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厉司恒刚要开口,闻晚已经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到一旁。

    她朝厉知屿走过去。

    厉知屿挺着小肚子,一点不怕。

    “你想干什么?雪姨会保护我!”

    闻晚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和他齐平。

    “你再叫一遍。”

    厉知屿张嘴就喊:“老妖……”

    最后一个字没出来。

    闻晚伸手,把他手里的水枪抽走了。

    厉知屿愣了下,下一秒就扑过去抢。

    “还给我!这是雪姨给我的!”

    闻晚看了眼那把装满水的儿童水枪。

    她笑了。

    “挺好。”

    厉司恒眉心跳了一下。

    “闻晚。”

    闻晚没理他,起身拎着水枪,按下开关。

    一股水直接喷在厉知屿的小脸上。

    厉知屿整个人呆在原地。

    水珠顺着他额头往下淌。

    客厅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闻晚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得过分。

    “叫啊。”

    “让我听听,谁教出来的小少爷,嘴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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