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厉知屿的额头往下滚，沿着脸颊淌过下巴，滴在小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
小胖子站在地毯中央，手还维持着抢水枪的姿势，整张脸都湿了。他从小在厉家老宅长大，穆华蓉宠着，裴映雪哄着，佣人见了他都要弯腰喊一声小少爷。没有人朝他大声说过一句重话，更不曾有人拿水枪对着他的脸喷过。
过了好一会儿，厉知屿才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哭了出来。
“啊！坏女人！老妖怪欺负我！”
裴映雪立刻扑过去，把厉知屿搂进怀里，眼泪跟着落下来。
“晚晚姐，你怎么能这样？知屿才五岁，他只是个孩子。”
闻晚拿着水枪，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神情极淡。
“他才五岁，就能当着亲妈的面骂老妖怪。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端着茶泼我脸上了？”
穆华蓉拍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脸上的怒气已经压不住了。
“闻晚，你太过分了！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闻晚转头看她。
“他不懂事，是谁教的？”
穆华蓉脸色难看，嘴唇抿了又松。
“没人教他，小孩子童言无忌。”
闻晚笑了一下，笑意不深，落在嘴角便止住了。
“童言无忌用在孩子嘴上，挺方便。大人造孽，孩子背锅，厉家这套规矩我今天算见识了。”
厉司恒走过来，站在厉知屿和闻晚之间。他看了一眼儿子湿透的小脸，又看向闻晚手里的水枪，眉心压得很紧。
“闻晚，够了。”
“够了？”闻晚抬眼，“我儿子管我叫老妖怪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够了？”
厉司恒的喉结动了动，没有接话。
他转向厉知屿，声音沉下来：“知屿，我让你叫妈妈。”
厉知屿哭得更大声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裴映雪的裙子不撒手。
“我不要！她不是妈妈！雪姨才会给我买玩具，雪姨才会陪我睡觉，雪姨才会给我讲故事！”
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厅里，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穆华蓉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分，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再开口。
裴映雪将孩子抱得更紧，哽咽着说：“知屿，你别说了，晚晚姐会伤心的。”
闻晚把水枪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分量。
“裴映雪，你别忙着演。孩子这几句话，哪句不是你想让我听见的？”
裴映雪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
“晚晚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心疼知屿。”
“你心疼他，所以让他学会叫亲妈老妖怪？”
“我没有。”
“那你纠正过吗？”
裴映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闻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裴映雪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厉铭远手里的报纸早已放下，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复杂，嘴唇紧闭。穆华蓉站在主位旁边，胸口起伏，怒意未消，却也没有再出声训斥。厉司恒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
闻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听得分明。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裴映雪在场。第二次，穆华蓉也在场。第三次，是厉司恒把我送去老宅那天。你们谁纠正过？”
没有人回答。
穆华蓉冷着脸开口：“孩子跟你不亲，你也该反省自己。”
闻晚看向她，眼神很平静。
“我反省过。反省到最后，我只想明白一件事。”
她伸手指了指裴映雪怀里的厉知屿。
“儿子是我生的，月子是我坐的，刀口是我疼的。凭什么我反省，你们享福？”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厉知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闻晚转向厉司恒。
“厉司恒，你签字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连抱他喂奶的机会都要看你妈脸色？”
厉司恒唇线绷紧，声音有些哑。
“那份文件的事，我会给你解释。”
“解释给法院听。”
穆华蓉听到法院两个字，脸色更沉了。
“闻晚，你现在动不动就拿法院压人。厉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法律不算外人。”闻晚说，语气不急不缓，“再说了，你们厉家把我的儿子给裴映雪养的时候，也没问我算不算家里人。”
裴映雪低下头去给厉知屿擦脸，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晚晚姐，你要是想跟知屿亲近，可以慢慢来。孩子小，被你这样吓到，以后只会更怕你。”
闻晚没有理她，目光落在厉知屿身上。小胖子还在抽噎，眼睛红红的，却偷偷从裴映雪的胳膊缝隙里朝她瞪了一眼。那一眼带着五岁孩子的倔强和敌意，闻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裴映雪立刻把孩子往身后护。
“晚晚姐，你还想做什么？”
闻晚停在她面前，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裴映雪咬着唇，目光转向厉司恒，声音发颤。
“司恒，知屿真的吓坏了。”
厉司恒没有动。他看着闻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想怎么管？”
闻晚回得很快。
“先把他从别人怀里拿回来。”
裴映雪脸色白了。
“司恒？”
厉司恒看向儿子，语气沉下来。
“知屿，过来。”
厉知屿摇着头，哭着往裴映雪身后躲。
“我不要！爸爸坏！你也帮老妖怪！”
厉司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闻晚没有再等，弯下腰伸手揪住厉知屿的后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了地面，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放开我！放开我！奶奶救我！雪姨救我！”
穆华蓉脸色大变，上前两步。
“闻晚，你把孩子放下！”
闻晚一手拎着厉知屿，一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枪，头也不回朝院子走。
“今天谁拦我，我连谁一起滋。”
戚染抱着猫箱站在玄关处，嘴角弯着，肩膀一颤一颤地忍着笑。
“晚晚，悠着点，别累着手。”
闻晚脚步不停。
“放心，四十斤，拎得动。”
厉司恒跟了两步，停在廊下。他看见厉知屿被闻晚拎着到了院子中央，看见穆华蓉气得浑身发抖站在门口迈不动步子，看见裴映雪追出来想跟过去，却被戚染抬手挡在了门框边。
戚染看着裴映雪，笑容不减。
“裴小姐，亲妈教育孩子，外人别插队。”
裴映雪的脸上终于挂不住那层温柔的面纱了，唇角微微抽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院子里阳光正烈。
闻晚把厉知屿放在草坪上，松了手。小胖子一落地便转身要跑。
闻晚抬手，水枪对准他的脚边喷了一道水。
厉知屿停住了，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闻晚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现在，重新叫。”
厉知屿红着眼瞪她，嘴巴一扁。
“我就不叫！”
闻晚点了点头，没有动怒。
“行。”
她把水枪塞回他手里。
厉知屿愣住了。
下一刻，闻晚起身走到旁边的花架前，拿起架子上的铁皮洒水壶，拧开喷头。水流哗地冲在草地上，溅出一片水渍。
她回头看着厉知屿，语气很温柔。
“你手里的是儿童款。”
“我手里的是家庭装。”
“今天我陪你玩到服。”
小胖子站在地毯中央，手还维持着抢水枪的姿势，整张脸都湿了。他从小在厉家老宅长大，穆华蓉宠着，裴映雪哄着，佣人见了他都要弯腰喊一声小少爷。没有人朝他大声说过一句重话，更不曾有人拿水枪对着他的脸喷过。
过了好一会儿，厉知屿才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哭了出来。
“啊！坏女人！老妖怪欺负我！”
裴映雪立刻扑过去，把厉知屿搂进怀里，眼泪跟着落下来。
“晚晚姐，你怎么能这样？知屿才五岁，他只是个孩子。”
闻晚拿着水枪，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神情极淡。
“他才五岁，就能当着亲妈的面骂老妖怪。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端着茶泼我脸上了？”
穆华蓉拍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脸上的怒气已经压不住了。
“闻晚，你太过分了！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闻晚转头看她。
“他不懂事，是谁教的？”
穆华蓉脸色难看，嘴唇抿了又松。
“没人教他，小孩子童言无忌。”
闻晚笑了一下，笑意不深，落在嘴角便止住了。
“童言无忌用在孩子嘴上，挺方便。大人造孽，孩子背锅，厉家这套规矩我今天算见识了。”
厉司恒走过来，站在厉知屿和闻晚之间。他看了一眼儿子湿透的小脸，又看向闻晚手里的水枪，眉心压得很紧。
“闻晚，够了。”
“够了？”闻晚抬眼，“我儿子管我叫老妖怪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够了？”
厉司恒的喉结动了动，没有接话。
他转向厉知屿，声音沉下来：“知屿，我让你叫妈妈。”
厉知屿哭得更大声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裴映雪的裙子不撒手。
“我不要！她不是妈妈！雪姨才会给我买玩具，雪姨才会陪我睡觉，雪姨才会给我讲故事！”
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厅里，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穆华蓉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分，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再开口。
裴映雪将孩子抱得更紧，哽咽着说：“知屿，你别说了，晚晚姐会伤心的。”
闻晚把水枪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分量。
“裴映雪，你别忙着演。孩子这几句话，哪句不是你想让我听见的？”
裴映雪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
“晚晚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心疼知屿。”
“你心疼他，所以让他学会叫亲妈老妖怪？”
“我没有。”
“那你纠正过吗？”
裴映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闻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裴映雪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厉铭远手里的报纸早已放下，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复杂，嘴唇紧闭。穆华蓉站在主位旁边，胸口起伏，怒意未消，却也没有再出声训斥。厉司恒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
闻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听得分明。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裴映雪在场。第二次，穆华蓉也在场。第三次，是厉司恒把我送去老宅那天。你们谁纠正过？”
没有人回答。
穆华蓉冷着脸开口：“孩子跟你不亲，你也该反省自己。”
闻晚看向她，眼神很平静。
“我反省过。反省到最后，我只想明白一件事。”
她伸手指了指裴映雪怀里的厉知屿。
“儿子是我生的，月子是我坐的，刀口是我疼的。凭什么我反省，你们享福？”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厉知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闻晚转向厉司恒。
“厉司恒，你签字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连抱他喂奶的机会都要看你妈脸色？”
厉司恒唇线绷紧，声音有些哑。
“那份文件的事，我会给你解释。”
“解释给法院听。”
穆华蓉听到法院两个字，脸色更沉了。
“闻晚，你现在动不动就拿法院压人。厉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法律不算外人。”闻晚说，语气不急不缓，“再说了，你们厉家把我的儿子给裴映雪养的时候，也没问我算不算家里人。”
裴映雪低下头去给厉知屿擦脸，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晚晚姐，你要是想跟知屿亲近，可以慢慢来。孩子小，被你这样吓到，以后只会更怕你。”
闻晚没有理她，目光落在厉知屿身上。小胖子还在抽噎，眼睛红红的，却偷偷从裴映雪的胳膊缝隙里朝她瞪了一眼。那一眼带着五岁孩子的倔强和敌意，闻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裴映雪立刻把孩子往身后护。
“晚晚姐，你还想做什么？”
闻晚停在她面前，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裴映雪咬着唇，目光转向厉司恒，声音发颤。
“司恒，知屿真的吓坏了。”
厉司恒没有动。他看着闻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想怎么管？”
闻晚回得很快。
“先把他从别人怀里拿回来。”
裴映雪脸色白了。
“司恒？”
厉司恒看向儿子，语气沉下来。
“知屿，过来。”
厉知屿摇着头，哭着往裴映雪身后躲。
“我不要！爸爸坏！你也帮老妖怪！”
厉司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闻晚没有再等，弯下腰伸手揪住厉知屿的后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了地面，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放开我！放开我！奶奶救我！雪姨救我！”
穆华蓉脸色大变，上前两步。
“闻晚，你把孩子放下！”
闻晚一手拎着厉知屿，一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枪，头也不回朝院子走。
“今天谁拦我，我连谁一起滋。”
戚染抱着猫箱站在玄关处，嘴角弯着，肩膀一颤一颤地忍着笑。
“晚晚，悠着点，别累着手。”
闻晚脚步不停。
“放心，四十斤，拎得动。”
厉司恒跟了两步，停在廊下。他看见厉知屿被闻晚拎着到了院子中央，看见穆华蓉气得浑身发抖站在门口迈不动步子，看见裴映雪追出来想跟过去，却被戚染抬手挡在了门框边。
戚染看着裴映雪，笑容不减。
“裴小姐，亲妈教育孩子，外人别插队。”
裴映雪的脸上终于挂不住那层温柔的面纱了，唇角微微抽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院子里阳光正烈。
闻晚把厉知屿放在草坪上，松了手。小胖子一落地便转身要跑。
闻晚抬手，水枪对准他的脚边喷了一道水。
厉知屿停住了，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闻晚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现在，重新叫。”
厉知屿红着眼瞪她，嘴巴一扁。
“我就不叫！”
闻晚点了点头，没有动怒。
“行。”
她把水枪塞回他手里。
厉知屿愣住了。
下一刻，闻晚起身走到旁边的花架前，拿起架子上的铁皮洒水壶，拧开喷头。水流哗地冲在草地上，溅出一片水渍。
她回头看着厉知屿，语气很温柔。
“你手里的是儿童款。”
“我手里的是家庭装。”
“今天我陪你玩到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