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总,褚南亭律师事务所刚刚函件送达公司法务部。正式的离婚诉讼准备文件,要求我方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交婚内财产清单。”

    厉司恒盯着那条消息,胃部的痛感一阵一阵往上翻。

    厨房里的灯很亮。灶台上没有热粥,没有汤,也没有闻晚以前会提前摆好的胃药。只有三个空猫罐头,一杯喝剩的草莓黄瓜汁,还有那台刚刚停下来的料理机。

    厉司恒把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边缘硌着指骨。

    褚南亭不是在吓唬人。函件送到公司法务部,就代表这件事已经从夫妻之间的争执,正式变成了一场法律战。

    而闻晚,真的站到了他的对面。

    他转身上楼。

    主卧门关着。以前这扇门从不会在他面前关上,闻晚永远给他留着灯。现在门缝底下透着光,里面偶尔传出猫铃铛的声音。

    厉司恒抬手敲门。

    一下。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直接拧门把手。锁了。

    厉司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闻晚,开门。”

    隔了几秒,门内传来闻晚的声音,语气平淡。

    “有事说事。”

    “下来。”

    “不下。”

    厉司恒闭了闭眼,压住胃里的抽痛。

    “褚南亭的函件送到公司了。”

    门内安静了一瞬。下一秒,门开了。

    闻晚站在门后,头发散着,怀里抱着那只白猫。猫的爪子搭在她手臂上,蓝眼睛盯着厉司恒。她身上还是那件旧睡衣,领口洗得松垮,袖口卷到小臂。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和厉氏掌权人分割财产的女人,倒像一个刚睡醒、准备下楼找可乐的人。

    “送到了?”她问。

    厉司恒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那股火忽然窜了上来。

    “闻晚,你让褚南亭把函件送到厉氏,是想逼我?”

    “不是逼你。”闻晚摸了摸猫的耳朵,“是通知你。”

    厉司恒没有笑意,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

    “通知我什么?通知我把厉氏交给你?”

    “通知你配合提交婚内财产清单。”

    “如果我不配合呢?”

    闻晚抬眼看他。

    “那就申请法院调取。”

    厉司恒盯着她,声音低下去。“谁教你的?”

    闻晚靠在门框上,猫尾巴轻轻扫过她手腕。

    “厉司恒,别一遇到自己没见过的闻晚,就觉得背后一定有人教。”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走廊里,字字分明。

    他看着她,忽然发觉这几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推翻他过去五年的认知。他以为闻晚只会做饭洗衣,等他回家。可她知道婚姻法,知道股权增值,知道转账记录,知道诉讼流程。甚至知道褚南亭。

    厉司恒的胃又疼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胃,转身往楼下走。

    “下来谈。”

    这一次,闻晚没有拒绝。她把猫放到床上,关上门,慢慢跟了下去。

    客厅里,那四个购物袋还摆在茶几上,昂贵的盒子没人拆,旁边放着半袋薯片和一瓶可乐。

    厉司恒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依旧端正。即使胃疼,他也习惯性将所有不适压在脸后面。

    闻晚坐到对面,赤脚踩在地毯上,随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声很轻。

    厉司恒看着那瓶可乐,眉心皱了一下。

    “闻晚,离婚可以。”

    闻晚手指停住。

    厉司恒一字一句道:“但你净身出户。”

    客厅安静了。电视没开,窗外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闻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面上不见波澜。

    “你再说一遍。”

    厉司恒看着她。“这栋别墅是我的,厉氏是我的,婚前财产归属清楚。你这五年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没有出资,没有持股。离婚,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但你要厉氏百分之五十一,绝不可能。”

    闻晚点点头。“补偿是多少?”

    厉司恒薄唇抿了一下。

    “一千万,一套公寓,外加孩子探视权。”

    闻晚笑了。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厉司恒的脸色更冷。

    “你笑什么?”

    “我笑你算盘打得响。”闻晚把可乐放在茶几上,“五年婚姻,孩子我生的,家我管的,你的胃我养的,你妈我伺候的,你儿子被抱给裴映雪养歪了,现在你给我一千万,一套公寓,还赏我一个探视权?”

    她抬眼看他。“厉司恒,你在施舍乞丐?”

    “闻晚。”

    “别叫我。”她声音仍旧不高,“你刚才说我没参与公司经营,那我问你,厉氏过去五年里,你因为胃病发作缺席过几次重要会议?”

    厉司恒沉默。

    “零次。”闻晚替他答,“因为每次你胃疼,我都会提前把药膳和药送到公司。你出差的时候,助理手里那份饮食禁忌表,是我写的。你应酬喝酒前吃的护胃丸,是我配的。”

    厉司恒的手指攥紧。

    闻晚继续说:“你说我没出资。那裴映雪那套公寓的月供,从婚内账户走的。她那辆车,婚内账户付的。她生日会的场地费,厉氏旗下酒店挂账。她慈善晚宴那笔两百万赞助,用的是你婚后股权分红。”

    厉司恒猛地抬眼。“你查我?”

    “不是查你。”闻晚看着他,“是清点我的钱被你花在哪些人身上了。”

    厉司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闻晚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表。时间,金额,账户,去向,备注。

    裴映雪生日珠宝,八十六万。裴映雪海边度假酒店,三十二万。裴映雪名下公寓月供,连续四十八个月。裴映雪慈善基金定向捐赠,两百万。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厉司恒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僵。他知道自己给过裴映雪很多东西,但他从没把这些东西和闻晚联系在一起,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账会被闻晚摆在他面前。

    闻晚把手机收回去。

    “厉总,净身出户这四个字,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厉司恒抬眸看她,声音很低。“闻晚,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不是我要闹。”她说,“是你欠账太久,该还了。”

    厉司恒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不会签。你让褚南亭告,我奉陪到底。”

    闻晚靠在沙发上,仰头看他。

    “好啊。”

    她答得太快,快到厉司恒的怒意卡在喉间。闻晚甚至伸手拿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口。

    “正好,我也想看看,厉氏掌权人隐婚五年,婚内长期用共同财产供养青梅竹马,还把亲生儿子交给她抚养,这些事摆到法庭上,会不会比朋友圈更热闹。”

    厉司恒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敢?”

    闻晚把薯片嚼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高烧四十度都敢自己打针,你觉得呢?”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厉司恒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轻。闻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闻晚,你到底想要什么?”

    厉司恒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里面压着怒,也压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闻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要你签字。”

    “除了这个。”

    “那就没得谈。”

    厉司恒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都褪色了。闻晚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厉司恒,你现在抓着我的手,是想谈感情,还是想谈恐吓?”

    他松开了手。

    闻晚揉了揉手腕,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七个工作日,记得让法务准时交材料。少一页,褚南亭都会知道。”

    厉司恒站在客厅里,脸色冷得发沉。

    闻晚上楼,关门,落锁。门板隔绝了楼下所有动静。

    她脸上的平静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淡了几分,手腕上留着一圈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白猫跳下床,蹭了蹭她的小腿。闻晚弯腰把猫抱起来,坐到床边。

    手机亮了。褚南亭发来新消息。

    “厉氏法务刚刚回函,态度强硬。对方可能会拖延财产披露。闻小姐,需要提前启动备选方案。”

    闻晚看着那行字,指尖停了两秒。

    楼下传来大门被拉开的声音。厉司恒走了。

    她把猫放回床上,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旧手机。黑色外壳,边角磨损,屏幕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防窥膜。

    这部手机跟着她很久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再用到它。

    闻晚拿起它,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个多年未登录的加密通讯软件自动弹出。

    最上方,有一个灰色头像忽然亮了。

    对方发来一句话。

    “暗鸦,你终于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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