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鸦,你终于上线了。”

    闻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没有动。

    卧室很安静。充电线从床头柜垂下来,旧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六慢慢爬升,屏幕上那个灰色头像一闪一闪,等着她的回应。

    白猫趴在枕头上,尾巴甩了一下。

    五年了。

    这个账号她亲手锁了五年。嫁给厉司恒那天,她关掉这部手机,把它和U盘、芯片卡一起塞进灰色防尘袋的最底层,拉上拉链,压在衣柜深处。

    她想做一个普通的妻子。

    想有一个普通的家。想每天早晨给他端一碗粥,想在他回来的时候说一句辛苦了。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安静、足够听话、足够把所有锋芒收干净,他总会看到她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傻得很认真。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烫。

    刚才在客厅,厉司恒扣住她的腕骨,力道很重,指节都褪了色。他说“净身出户”,说“别后悔”,说得理直气壮,像她五年的付出一文不值。

    她没有挣,也没有喊疼。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他虎口上,指尖往下一压,趁他力道松的那半秒把手抽了出来。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爱你爱了五年。”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车灯扫过窗帘,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上楼,关门,拉开抽屉,拿出了这部手机。

    屏幕上的对话框还在闪。

    闻晚深吸一口气,打下两个字:“是我。”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你还活着?”

    闻晚看着这四个字。

    这个人的代号叫“渡鸦”,是她以前在那个圈子里唯一信得过的搭档。五年前她封号退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留后路。渡鸦找了她很久,消息发了上百条,全部石沉大海。

    现在她回来了。

    闻晚回:“差点没活成。”

    对方沉默了大概十秒。

    这十秒里,闻晚把旧手机放在床头,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别墅区的路灯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条暗黄的光。

    院子里空荡荡的,厉司恒的车早走了。

    新消息弹了出来。

    “谁干的?”

    三个字,没有废话。

    闻晚走回床边坐下,把手机拿起来。白猫在枕头上伸了个懒腰,蓝眼睛眯着看她。

    窗外夜色很深。

    厉司恒现在应该回了公司。他会让法务准备材料,会让财务重新对账,会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毕竟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会做饭、会熬药、会在家等他的女人。

    闻晚垂眼,打下两个字:“厉家。”

    对方没有追问细节。

    “要查到什么程度?”

    闻晚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红痕还没消。灯光照着那一圈印子,像一条细细的绳。她看了两秒,把袖口拉下来盖住。

    打字:“查到他们睡不着。”

    发送。

    灰色头像跳动了一下。

    “明白。先从厉司恒私人账户,裴映雪关联账户,厉氏关联交易开始?”

    闻晚没有急着回。

    她靠在床头,把那本没有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笔记本里记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地址,有些是她十几岁时写的,字迹稚嫩,笔画用力,纸都压出了痕。

    那时候她还没遇到厉司恒,没有嫁进厉家,没有变成那个每天数着天花板等丈夫回家的人。

    她翻过几页,停在一张空白页上。上面只写了一个日期——五年前的某月某日。

    那天她嫁给厉司恒。

    那天她亲手在这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从今天起,闻晚只是闻晚。

    现在看来,这句话说对了一半。她确实只剩下了闻晚。

    暗鸦不在了,白泽不在了,闻家的小女儿不在了。她把自己削成了一个影子,贴在厉司恒身后,风一吹就散。

    闻晚合上笔记本,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一个。”她打。

    “谁?”

    闻晚抬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张厉知屿的照片,两年前拍的。穆华蓉抱着孩子坐在正中间,裴映雪站在旁边,笑得温柔体面。

    她这个亲生母亲在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

    拍照的时候穆华蓉说,往边上站一站,让映雪靠近一点。

    她就往边上站了。

    那天回家以后,她在浴室里哭了四十分钟。厉司恒不在,没有人知道。

    闻晚打字:“查厉知屿这五年的抚养支出,监护记录,转账流向。”

    对方回:“你连孩子都要查?”

    闻晚看着照片里那个孩子。

    胖嘟嘟的脸,被养得白白净净,穿着裴映雪给买的衣服,张嘴就是老妖怪三个字。

    有一次她去厉家老宅接儿子,厉知屿躲在裴映雪身后不出来,小声说我不要跟老妖怪走。

    穆华蓉在旁边笑了一声,说孩子跟映雪亲,你别勉强了。

    她没有勉强。她笑着说好,转身出了门,在车里坐到天黑才开走。

    闻晚收回目光,很久之后打了一行字:“我不是查孩子。我是查谁偷走了我的母亲身份。”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旧手机连续震动。一个隐藏文件夹被远程推送过来,文件名很短——【厉家初查】。

    渡鸦的效率一如当年。

    闻晚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到腰后面,点开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子文件,按时间排列,最早的一条追溯到五年前。

    她从第一份点开。

    加载很快。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屏幕上浮出一行加粗的字——转账记录。

    时间,五年前,某月某日。

    她的目光往下移。

    收款人,裴映雪。

    备注,知屿日常照护费。

    金额,五十万。

    日期——是她出月子的第二天。

    闻晚的指尖按在屏幕边缘。白猫抬起头叫了一声,她没有动。

    屏幕继续往下滑。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每个月都有,整整五年。

    闻晚看着那些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我的儿子,也有人明码标价。”

    手机又震了一下,灰色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暗鸦,还有一份文件,和你当年签的婚前协议有关。你最好现在看。”

    闻晚的手停住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