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厉氏三十八层小会议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周然走得很急，皮鞋踩在地毯上连个闷响都没出，身后跟着个抱文件的年轻助理。
闻晚坐在长桌尽头，看着他在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周总很准时。”闻晚开了口。
周然把手机扣在桌上：“闻总都发公函了，我不可能不来。”
林秘书直接把电脑连上投屏，会议室的灯暗了几分。陈砚走过去，一点没客气，把两张图并在了一起。一张是昨天业主群里的造谣图，另一张是云霖数字系统里没清理干净的测试模板。
“周总，自己看看。”陈砚拿激光笔指着右边，“这是你们去年四月份提交给我们的测试模板。左边是昨天业主群里的爆料图。巧得很，左边图里的报错字段，跟你们测试模板里的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你打算怎么编？”
周然连眼皮都没多眨几下：“陈总监，模板是我们的，我认。但上个月我们公司的测试服务器做过系统迁移，确实有短暂的权限敞口。模板泄露是管理失误，真要说是我们云霖去造谣，拿出证据来。你们非要追究，我今天回去就报警查查谁偷了我们的数据。”
闻晚看着他。周然回答得太滑了，完全没接茬。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把云霖从核心犯罪链里摘出去。一句管理失误，顶多罚点款，算不到刑事责任上。
闻晚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昨天下午四点十四分，东区场地十二号数据采集终端被人强行拔了电源，断电三分钟，有人刷了物业的空白备用卡进去改了日志。那张空白卡的权限密码，就是从你们那栋孵化器b栋溜进去的。再巧一点，在广场上造谣的高启明，账户里刚收了你们云霖科技一笔转账。这些全都是管理失误？”
周然打断了她的话，身体往前倾了倾：“闻总，终端断电的事我听说了，这笔账不能算在我们头上。门禁卡被人复制，容氏物业该负全责。至于高启明那笔钱，那是我们付给西区诊所的数据合作预付款，签过正规合同，最后买卖没谈成罢了。”
周然把手按在桌上，直接抛了底牌：“闻总，今天我亲自过来，不想闲扯。鉴于云霖卷入了项目争议，董事会连夜开会，请了一位特别合规顾问全权接手这起调查。在顾问到场之前，我正式要求闻氏，立刻停止单方面拆解十二号终端。”
陈砚一听就炸了，巴掌直接拍在桌面上：“少搁这儿装蒜！那批终端现在属于闻氏，设备被动了手脚，我不去查，留着它发霉？谁给你们脸来指挥我？”
周然根本没看陈砚，一直盯着闻晚：“设备是你们的，底层架构里有我们云霖提供的前期模块。你们强拆如果毁了什么数据，这锅我们坚决不背。”
一直没吭声的褚南亭终于推了一下眼镜。他把手里的卷宗甩在桌面上，一开口就把路堵死了：“周总，你要讲规矩，咱们就翻翻规矩。双方签署的基础协议第三十四条，闻氏作为项目管理方，遇到安全威胁，有权采取任何紧急避险措施，包括断电、拆解、封存。云霖没有权力阻止我们保全资产。你要是觉得拦得住，麻烦先去法院申请个保全令。不过我劝你一句，等令批下来，这批终端早就在司法鉴定中心躺了两天了。”
律师一开口，直接把退路封死。换作平时，周然早该冒冷汗了。
他今天没慌。周然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慢条斯理地把封条扯开，抽出一份发黄的文件，推到了会议桌中间。
“褚律师对主合同背得很熟，这早期补充材料大概没翻过。”周然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公章，“这是2023年合同签完半个月后，厉氏前任cEo厉司恒亲自批的一份补充协议。你看看第七条。”
褚南亭看过去。那行黑字清晰可见——“涉及核心数据设备的物理取证，如关乎双方共同利益，必须实行联合取证机制。项目方若单方面强制操作，外包方有权要求东区试点立刻停摆四十八小时以核查风险。”
褚南亭盯着那个属于厉司恒的签名，还有上面的骑缝章。他看了十几秒，转头看向闻晚，点了点头。
东西是真的。这雷是厉司恒以前埋下的，现在正正好好炸在了他们头上。
闻晚靠在椅背上，理清了周然手里的牌。从模板泄露的推脱，到预付款的解释，再到这张补充协议的甩出，对方把法律和程序的漏洞抠得干干净净。
这人把协议翻出来，就是来逼他们慢下来的。
“你们那位特别顾问，什么时候到？”闻晚开了口。
周然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下午五点。她刚下飞机，过来还得两个小时。”
“行。”闻晚把那份补充协议扔回桌子中央，“我给你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就在这间会议室，让她拿着合法的委托手续过来。要是五点一分她连个人影都没有，十二号终端我当着警方经侦队的面直接强拆开机。”
“多谢闻总讲规矩。”周然收了文件，站起身带着助理出了门，连句废话都没多留。
门关上，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拖延时间。”陈砚抓起刚才那张造谣截图揉成一团，准准地扔进垃圾桶，“落地还要两个小时，这帮孙子就指望着这两小时去把高启明那边的首尾清理干净吧！”
褚南亭把卷宗收好，对陈砚的急躁全盘不理：“那份补充协议是真的，要是硬拆设备，协议触发，东区项目直接停摆四十八小时。现在社区项目被多少人盯着，一停，舆论能把这楼掀了。等两个小时换程序干净，不亏。”
闻晚坐在原位，把周然刚才的神态过了两遍。周然是个执行者，平时管个几百万的单子都费劲，根本想不出用旧协议卡联合取证这一招。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个顾问，对这套游戏规则太精通了。
“林秘。”闻晚转头。
“闻总。”
“去把云霖那份早期补充协议的完整备案找出来复印，再去查一下云霖最近半年所有的管理层聘用记录。这位刚下飞机就敢让我等两个小时的特别顾问，总得有个出处。”闻晚手指压在会议日程表上。
林秘书抱着笔记本出去了。
趁着这两个小时的空当，闻晚走回三十八层的办公室。
她刚进门，陈砚后脚跟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带加密锁的笔记本。
“我越想越不对。”陈砚把电脑往她桌上一搁，“他们拦着不让拆十二号终端，肯定掩盖着别的猫腻。你不是让我盯着陆溪亚？”
闻晚拉开椅子坐下：“查出什么了？”
陈砚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几行红色代码：“那家伙四个月前用孵化器b栋的公共网络，摸过一次东区设备的部署位置。昨天伪造终端日志的手法，带着他早期的代码习惯。如果我把终端拆开做底层溯源，绝对能把云霖和他的线连起来。”
闻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冷透了，苦得人头脑发清。
“终端暂时不能动。”闻晚说话很稳，“现在拆，对方顺理成章叫停项目。他们把协议拍在桌上，算准了我们现在得护盘。”
“就干等着？”陈砚抓了一把头发。
“不等。”闻晚搁下杯子，“你联系渡鸦，让他绕开终端，去扒云霖数字的人事内网。对方连两年前的旧账都能翻出来，自家内网上总得留点底子。”
下午四点四十。
三十八层走廊上，林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闻总。”林秘书把纸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云霖数字这位特别合规顾问，半个月前以外部专家身份空降，没走常规招聘，是最大的债权方直接塞进去的。”
云霖最大的债权方，背后站着的就是陈志远。
闻晚扫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名字那一栏，印着三个字：沈予宁。
她盯着这三个字。这名字没听过，也没在陈志远的旧人员表里出现过。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管一切，这人绝不只是个顶包的傀儡。
四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伴随着高跟鞋接触地砖的敲击声，一个穿着灰蓝色西装的女人走出了电梯。她身后跟着周然，还有两个提着金属密码箱的技术人员。
女人身形清瘦，头发干净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纸质记录簿。她没东张西望，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进了小会议室。
闻晚坐在长桌尽头，看着这个走进来的人。
对方隔着半张长桌，视线直白地迎了上来。
女人拉开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她顺手把那本记录簿放在桌面上，没翻开，手指在边缘按了按。
她没带一句多余的客套：“闻总，时间刚好。我是云霖数字特别合规顾问，沈予宁。关于东区十二号终端的联合取证，从现在起，由我全面接手。”
闻晚坐在长桌尽头，看着他在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周总很准时。”闻晚开了口。
周然把手机扣在桌上：“闻总都发公函了，我不可能不来。”
林秘书直接把电脑连上投屏，会议室的灯暗了几分。陈砚走过去，一点没客气，把两张图并在了一起。一张是昨天业主群里的造谣图，另一张是云霖数字系统里没清理干净的测试模板。
“周总，自己看看。”陈砚拿激光笔指着右边，“这是你们去年四月份提交给我们的测试模板。左边是昨天业主群里的爆料图。巧得很，左边图里的报错字段，跟你们测试模板里的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你打算怎么编？”
周然连眼皮都没多眨几下：“陈总监，模板是我们的，我认。但上个月我们公司的测试服务器做过系统迁移，确实有短暂的权限敞口。模板泄露是管理失误，真要说是我们云霖去造谣，拿出证据来。你们非要追究，我今天回去就报警查查谁偷了我们的数据。”
闻晚看着他。周然回答得太滑了，完全没接茬。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把云霖从核心犯罪链里摘出去。一句管理失误，顶多罚点款，算不到刑事责任上。
闻晚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昨天下午四点十四分，东区场地十二号数据采集终端被人强行拔了电源，断电三分钟，有人刷了物业的空白备用卡进去改了日志。那张空白卡的权限密码，就是从你们那栋孵化器b栋溜进去的。再巧一点，在广场上造谣的高启明，账户里刚收了你们云霖科技一笔转账。这些全都是管理失误？”
周然打断了她的话，身体往前倾了倾：“闻总，终端断电的事我听说了，这笔账不能算在我们头上。门禁卡被人复制，容氏物业该负全责。至于高启明那笔钱，那是我们付给西区诊所的数据合作预付款，签过正规合同，最后买卖没谈成罢了。”
周然把手按在桌上，直接抛了底牌：“闻总，今天我亲自过来，不想闲扯。鉴于云霖卷入了项目争议，董事会连夜开会，请了一位特别合规顾问全权接手这起调查。在顾问到场之前，我正式要求闻氏，立刻停止单方面拆解十二号终端。”
陈砚一听就炸了，巴掌直接拍在桌面上：“少搁这儿装蒜！那批终端现在属于闻氏，设备被动了手脚，我不去查，留着它发霉？谁给你们脸来指挥我？”
周然根本没看陈砚，一直盯着闻晚：“设备是你们的，底层架构里有我们云霖提供的前期模块。你们强拆如果毁了什么数据，这锅我们坚决不背。”
一直没吭声的褚南亭终于推了一下眼镜。他把手里的卷宗甩在桌面上，一开口就把路堵死了：“周总，你要讲规矩，咱们就翻翻规矩。双方签署的基础协议第三十四条，闻氏作为项目管理方，遇到安全威胁，有权采取任何紧急避险措施，包括断电、拆解、封存。云霖没有权力阻止我们保全资产。你要是觉得拦得住，麻烦先去法院申请个保全令。不过我劝你一句，等令批下来，这批终端早就在司法鉴定中心躺了两天了。”
律师一开口，直接把退路封死。换作平时，周然早该冒冷汗了。
他今天没慌。周然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慢条斯理地把封条扯开，抽出一份发黄的文件，推到了会议桌中间。
“褚律师对主合同背得很熟，这早期补充材料大概没翻过。”周然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公章，“这是2023年合同签完半个月后，厉氏前任cEo厉司恒亲自批的一份补充协议。你看看第七条。”
褚南亭看过去。那行黑字清晰可见——“涉及核心数据设备的物理取证，如关乎双方共同利益，必须实行联合取证机制。项目方若单方面强制操作，外包方有权要求东区试点立刻停摆四十八小时以核查风险。”
褚南亭盯着那个属于厉司恒的签名，还有上面的骑缝章。他看了十几秒，转头看向闻晚，点了点头。
东西是真的。这雷是厉司恒以前埋下的，现在正正好好炸在了他们头上。
闻晚靠在椅背上，理清了周然手里的牌。从模板泄露的推脱，到预付款的解释，再到这张补充协议的甩出，对方把法律和程序的漏洞抠得干干净净。
这人把协议翻出来，就是来逼他们慢下来的。
“你们那位特别顾问，什么时候到？”闻晚开了口。
周然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下午五点。她刚下飞机，过来还得两个小时。”
“行。”闻晚把那份补充协议扔回桌子中央，“我给你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就在这间会议室，让她拿着合法的委托手续过来。要是五点一分她连个人影都没有，十二号终端我当着警方经侦队的面直接强拆开机。”
“多谢闻总讲规矩。”周然收了文件，站起身带着助理出了门，连句废话都没多留。
门关上，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拖延时间。”陈砚抓起刚才那张造谣截图揉成一团，准准地扔进垃圾桶，“落地还要两个小时，这帮孙子就指望着这两小时去把高启明那边的首尾清理干净吧！”
褚南亭把卷宗收好，对陈砚的急躁全盘不理：“那份补充协议是真的，要是硬拆设备，协议触发，东区项目直接停摆四十八小时。现在社区项目被多少人盯着，一停，舆论能把这楼掀了。等两个小时换程序干净，不亏。”
闻晚坐在原位，把周然刚才的神态过了两遍。周然是个执行者，平时管个几百万的单子都费劲，根本想不出用旧协议卡联合取证这一招。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个顾问，对这套游戏规则太精通了。
“林秘。”闻晚转头。
“闻总。”
“去把云霖那份早期补充协议的完整备案找出来复印，再去查一下云霖最近半年所有的管理层聘用记录。这位刚下飞机就敢让我等两个小时的特别顾问，总得有个出处。”闻晚手指压在会议日程表上。
林秘书抱着笔记本出去了。
趁着这两个小时的空当，闻晚走回三十八层的办公室。
她刚进门，陈砚后脚跟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带加密锁的笔记本。
“我越想越不对。”陈砚把电脑往她桌上一搁，“他们拦着不让拆十二号终端，肯定掩盖着别的猫腻。你不是让我盯着陆溪亚？”
闻晚拉开椅子坐下：“查出什么了？”
陈砚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几行红色代码：“那家伙四个月前用孵化器b栋的公共网络，摸过一次东区设备的部署位置。昨天伪造终端日志的手法，带着他早期的代码习惯。如果我把终端拆开做底层溯源，绝对能把云霖和他的线连起来。”
闻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冷透了，苦得人头脑发清。
“终端暂时不能动。”闻晚说话很稳，“现在拆，对方顺理成章叫停项目。他们把协议拍在桌上，算准了我们现在得护盘。”
“就干等着？”陈砚抓了一把头发。
“不等。”闻晚搁下杯子，“你联系渡鸦，让他绕开终端，去扒云霖数字的人事内网。对方连两年前的旧账都能翻出来，自家内网上总得留点底子。”
下午四点四十。
三十八层走廊上，林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闻总。”林秘书把纸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云霖数字这位特别合规顾问，半个月前以外部专家身份空降，没走常规招聘，是最大的债权方直接塞进去的。”
云霖最大的债权方，背后站着的就是陈志远。
闻晚扫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名字那一栏，印着三个字：沈予宁。
她盯着这三个字。这名字没听过，也没在陈志远的旧人员表里出现过。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管一切，这人绝不只是个顶包的傀儡。
四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伴随着高跟鞋接触地砖的敲击声，一个穿着灰蓝色西装的女人走出了电梯。她身后跟着周然，还有两个提着金属密码箱的技术人员。
女人身形清瘦，头发干净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纸质记录簿。她没东张西望，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进了小会议室。
闻晚坐在长桌尽头，看着这个走进来的人。
对方隔着半张长桌，视线直白地迎了上来。
女人拉开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她顺手把那本记录簿放在桌面上，没翻开，手指在边缘按了按。
她没带一句多余的客套：“闻总，时间刚好。我是云霖数字特别合规顾问，沈予宁。关于东区十二号终端的联合取证，从现在起，由我全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