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境外律师重新联系了周队。补齐的委托材料经过核验，确认了委托人是赵维正。
这回送来的清单没有附见面要求，也没有要求警方替赵维正承诺回国后的待遇。律师确认，当事人此前提到的旧文件将进入司法协助移交程序，箱号、封条与保管经过都按要求登记。
周队请对方把取消附带条件的意思写进函件，挂断电话，才通知专人核对清单。移交手续还需时间，赵维正人在境外，这两件事没有因为一通电话发生变化。
下午，十七人的正式告知工作完成。
前些日子的联络只用于核实身份与送达方式。这次每个人收到的，是与自身权利和已核实涉案范围有关的告知材料。去向不同的信件装在各自的封套里，没有合并成一张可以传看的名单。
负责告知的工作人员整理送达回执时，三份查询申请已经进了登记册。一人想核对童年照护资料，一人只问配偶是否需要到场，还有一人要求先由代理人了解查阅办法。
闻晚到场领取自己的补充材料，听见的也只到这里。
“他们还问了别的吗？”她问完，自己把话接了回去，“个人的事不用告诉我。我只是担心，有人接到通知，连找谁都不清楚。”
“材料里留了固定联系渠道。”周队说，“有人当天来，有人想缓几天，我们按各人的选择办。你这边也一样，有新的请求交给褚律师，不必揣测另外十七个人会怎么选。”
闻晚点头，把自己的封套放进包里。出门前，她把手机从静音调回响铃，幼儿园的接送时间快到了。
厉知屿那天下楼很慢，小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走两步就往上提一下。闻晚蹲下替他调短，手刚松开，他便抓住了她。
“妈妈，你是不是在被警察保护？”
旁边还有家长经过。闻晚带他走到接送区边上的长椅前，让他把书包放下来，问这句话从哪儿听来的。
“小宝说的。他说警察叔叔总找你，就是有人要抓你。可我说警察叔叔是帮好人的，他又说，那就是保护你。”
孩子把两种说法讲得很认真，讲完还望了一下校门。他大概已经同小宝争过，等着拿一个答案回去。
闻晚没让他背新的话去争。
“有人在妈妈小时候，没问过妈妈，就记下了妈妈的事情。现在我们找到了那些记录，警察叔叔在帮忙查清它们从哪儿来，也帮妈妈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妈妈去见他们，是为了这件事。”
“记了什么呀？也记小红花吗？”
“记过学琴。还有别的，要查过才能讲。外婆也帮忙想起了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你今天问得很好，以后听见不明白的话，回家问我，别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想。”
厉知屿低头看她的手，忽然把自己的手掌整个盖上去。
“那妈妈小的时候没人问，今天我问了。”
闻晚应了一声，替他穿好滑下来的书包带。这回孩子没往下拽，走到车旁，才想起口袋里那张贴纸。
他今天有一朵小红花，预备送给外婆。
“外婆记性好，把妈妈小时候的事都记着。我记住老师教的歌，老师也给我花。”
回家后，孟秀兰被按在餐桌边坐下，听外孙宣布完理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让他把花贴在手背上。孩子贴歪了，伸手要揭，她赶忙护住。
“这样好，外婆走路看得见。你去洗手，今天先把汤喝了，别光顾着给我发奖。”
闻晚在门口换鞋，听见这句，扶着鞋柜站了片刻才进屋。
孟秀兰盛完汤，把她拉到厨房门边，问孩子怎么惦记起给外婆发奖了。闻晚把校门口那番话说了一遍，母亲转头看向餐桌，孩子正忙着把勺子排齐。
“这么小，也跟着操心。下回我去接他，要是老师在，我跟老师提一句。”
“提一句可以，别去找小宝问话。他们两个凑起来猜，也猜不明白，还是请老师多留意。”闻晚接过最后一碗汤，“家里照常说话，您要是忽然避着他，他反倒追着问。真问到您答不上的，就说等妈妈回来一起聊。”
孟秀兰点头，端着饭碗先出去了，没有把手背上的花揭下来。
晚饭后，厉司恒发来周末接送安排，仍按已有约定，周六上午接孩子去游泳。闻晚核对了下课时间，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他提前到了楼下，没有上楼按门铃。等闻晚带孩子下来，他接过装着浴巾的袋子，先检查拉链，才将车后座的安全带拉开。
厉知屿爬上座椅，催他看自己新学的憋气。厉司恒让他留到泳池里练，关好车门后，同闻晚交代了一句供应商的事。
“李经理已把后续核查交给另一个小组。该由我补的任职情况，我照要求交了，项目资料都留在合规那里。孩子下课我送回来，临时有事会提前打电话。”
“泳池里别让他跟大孩子比时间。教练布置多少，就练多少。”
“好。浴巾袋里有换洗衣服吗？”
“蓝色袋子是干的，湿衣服单独放。上次他自己塞错，回家两套都得洗。”
厉司恒低头再看了一遍袋子，答应下来。他没有借供应商的话头询问旧档案。闻晚送到车边，看孩子隔着车窗挥手，便回去陪母亲买菜。
周日下午，沈予宁过来吃饭，带来的文件只有云霖下一周要用的排班表。她最近补了两名负责人，几项原本要亲自盯的事可以往下交，周一还得回东区同大家碰面。
饭后两姐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孟秀兰带厉知屿去收晾干的衣服，阳台上不时传来孩子问袜子该放哪个抽屉的声音。
沈予宁把排班表收好，翻着日历，算了算东区试运行收尾前还有哪些事要办，便将手机屏幕扣在膝上。
“等东区试运行结束，我想跟云霖的人讲讲我的身世。哪些能公开，我会先同乔森确认清楚，但话由我来讲。跟着我做事的人听了这么多传言，我总得给他们一个由本人说出来的交代。”
闻晚问她，要不要提前看看场地。
“场地还早，你到时坐第一排就行。”沈予宁朝她偏了偏身子，“我说到一半停住，你也别抢话。我得自己接着说，卡两次也没事，你替我讲顺了，他们以后提起来又是你怎么安排我。”
“那我坐在下面。你真要找人递杯水，可以看我。”
“水会有人递，你认真听。我讲得不好，也别回家给我改稿。”
闻晚答应了，伸手将她压在身后的靠垫抽出来。沈予宁靠上去，过了会儿又说，到时想请孟秀兰一起。
“我先问她愿不愿意。”
“你自己问。她这两天买菜都给你留着份，怕你忙，又不肯打电话催。”
沈予宁笑起来，起身去了阳台。闻晚留在客厅，听见她叫了一声阿姨，随后问起晚饭的汤能不能装一盒带走。
周一清晨，李经理在合规部叫住厉司恒，递来外部审计转回的补充核查函。函件仍以最早披露人身份要求他配合，下附一份需要本人确认的文件。
厉司恒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一页翻到末尾。
李经理顺着核查函上的要求问他。
“你仔细看一看，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你本人写的吗？”
这回送来的清单没有附见面要求，也没有要求警方替赵维正承诺回国后的待遇。律师确认，当事人此前提到的旧文件将进入司法协助移交程序，箱号、封条与保管经过都按要求登记。
周队请对方把取消附带条件的意思写进函件，挂断电话，才通知专人核对清单。移交手续还需时间，赵维正人在境外，这两件事没有因为一通电话发生变化。
下午，十七人的正式告知工作完成。
前些日子的联络只用于核实身份与送达方式。这次每个人收到的，是与自身权利和已核实涉案范围有关的告知材料。去向不同的信件装在各自的封套里，没有合并成一张可以传看的名单。
负责告知的工作人员整理送达回执时，三份查询申请已经进了登记册。一人想核对童年照护资料，一人只问配偶是否需要到场，还有一人要求先由代理人了解查阅办法。
闻晚到场领取自己的补充材料，听见的也只到这里。
“他们还问了别的吗？”她问完，自己把话接了回去，“个人的事不用告诉我。我只是担心，有人接到通知，连找谁都不清楚。”
“材料里留了固定联系渠道。”周队说，“有人当天来，有人想缓几天，我们按各人的选择办。你这边也一样，有新的请求交给褚律师，不必揣测另外十七个人会怎么选。”
闻晚点头，把自己的封套放进包里。出门前，她把手机从静音调回响铃，幼儿园的接送时间快到了。
厉知屿那天下楼很慢，小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走两步就往上提一下。闻晚蹲下替他调短，手刚松开，他便抓住了她。
“妈妈，你是不是在被警察保护？”
旁边还有家长经过。闻晚带他走到接送区边上的长椅前，让他把书包放下来，问这句话从哪儿听来的。
“小宝说的。他说警察叔叔总找你，就是有人要抓你。可我说警察叔叔是帮好人的，他又说，那就是保护你。”
孩子把两种说法讲得很认真，讲完还望了一下校门。他大概已经同小宝争过，等着拿一个答案回去。
闻晚没让他背新的话去争。
“有人在妈妈小时候，没问过妈妈，就记下了妈妈的事情。现在我们找到了那些记录，警察叔叔在帮忙查清它们从哪儿来，也帮妈妈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妈妈去见他们，是为了这件事。”
“记了什么呀？也记小红花吗？”
“记过学琴。还有别的，要查过才能讲。外婆也帮忙想起了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你今天问得很好，以后听见不明白的话，回家问我，别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想。”
厉知屿低头看她的手，忽然把自己的手掌整个盖上去。
“那妈妈小的时候没人问，今天我问了。”
闻晚应了一声，替他穿好滑下来的书包带。这回孩子没往下拽，走到车旁，才想起口袋里那张贴纸。
他今天有一朵小红花，预备送给外婆。
“外婆记性好，把妈妈小时候的事都记着。我记住老师教的歌，老师也给我花。”
回家后，孟秀兰被按在餐桌边坐下，听外孙宣布完理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让他把花贴在手背上。孩子贴歪了，伸手要揭，她赶忙护住。
“这样好，外婆走路看得见。你去洗手，今天先把汤喝了，别光顾着给我发奖。”
闻晚在门口换鞋，听见这句，扶着鞋柜站了片刻才进屋。
孟秀兰盛完汤，把她拉到厨房门边，问孩子怎么惦记起给外婆发奖了。闻晚把校门口那番话说了一遍，母亲转头看向餐桌，孩子正忙着把勺子排齐。
“这么小，也跟着操心。下回我去接他，要是老师在，我跟老师提一句。”
“提一句可以，别去找小宝问话。他们两个凑起来猜，也猜不明白，还是请老师多留意。”闻晚接过最后一碗汤，“家里照常说话，您要是忽然避着他，他反倒追着问。真问到您答不上的，就说等妈妈回来一起聊。”
孟秀兰点头，端着饭碗先出去了，没有把手背上的花揭下来。
晚饭后，厉司恒发来周末接送安排，仍按已有约定，周六上午接孩子去游泳。闻晚核对了下课时间，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他提前到了楼下，没有上楼按门铃。等闻晚带孩子下来，他接过装着浴巾的袋子，先检查拉链，才将车后座的安全带拉开。
厉知屿爬上座椅，催他看自己新学的憋气。厉司恒让他留到泳池里练，关好车门后，同闻晚交代了一句供应商的事。
“李经理已把后续核查交给另一个小组。该由我补的任职情况，我照要求交了，项目资料都留在合规那里。孩子下课我送回来，临时有事会提前打电话。”
“泳池里别让他跟大孩子比时间。教练布置多少，就练多少。”
“好。浴巾袋里有换洗衣服吗？”
“蓝色袋子是干的，湿衣服单独放。上次他自己塞错，回家两套都得洗。”
厉司恒低头再看了一遍袋子，答应下来。他没有借供应商的话头询问旧档案。闻晚送到车边，看孩子隔着车窗挥手，便回去陪母亲买菜。
周日下午，沈予宁过来吃饭，带来的文件只有云霖下一周要用的排班表。她最近补了两名负责人，几项原本要亲自盯的事可以往下交，周一还得回东区同大家碰面。
饭后两姐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孟秀兰带厉知屿去收晾干的衣服，阳台上不时传来孩子问袜子该放哪个抽屉的声音。
沈予宁把排班表收好，翻着日历，算了算东区试运行收尾前还有哪些事要办，便将手机屏幕扣在膝上。
“等东区试运行结束，我想跟云霖的人讲讲我的身世。哪些能公开，我会先同乔森确认清楚，但话由我来讲。跟着我做事的人听了这么多传言，我总得给他们一个由本人说出来的交代。”
闻晚问她，要不要提前看看场地。
“场地还早，你到时坐第一排就行。”沈予宁朝她偏了偏身子，“我说到一半停住，你也别抢话。我得自己接着说，卡两次也没事，你替我讲顺了，他们以后提起来又是你怎么安排我。”
“那我坐在下面。你真要找人递杯水，可以看我。”
“水会有人递，你认真听。我讲得不好，也别回家给我改稿。”
闻晚答应了，伸手将她压在身后的靠垫抽出来。沈予宁靠上去，过了会儿又说，到时想请孟秀兰一起。
“我先问她愿不愿意。”
“你自己问。她这两天买菜都给你留着份，怕你忙，又不肯打电话催。”
沈予宁笑起来，起身去了阳台。闻晚留在客厅，听见她叫了一声阿姨，随后问起晚饭的汤能不能装一盒带走。
周一清晨，李经理在合规部叫住厉司恒，递来外部审计转回的补充核查函。函件仍以最早披露人身份要求他配合，下附一份需要本人确认的文件。
厉司恒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一页翻到末尾。
李经理顺着核查函上的要求问他。
“你仔细看一看，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你本人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