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封家的宴会,你陪我去。”

    戚染这句话,让闻晚第二天傍晚准时坐进了她的车里。

    闻晚原本不想去。离开厉家之后,她对盛京这些宴会没有兴趣。过去五年,她参加这类场合,多数时候不是作为宾客,而是被厉家安排在边缘位置,习惯了别人的打量,也习惯了那些没有明说却能听懂的轻慢。

    现在她没必要再回到那样的场合。

    但封家的宴会不同。

    五年前,厉氏儿童慈善晚宴的供应商名单里,出现过裴映雪工作室助理的邮箱。那条外部协作账号的第一段痕迹,与当年的晚宴资料有关。封家是当年几个联合赞助方之一。今晚封老爷子寿宴,盛京许多旧人都会来。

    闻晚需要见几个名字。

    戚染开车时还在说朋友圈那张照片。

    “厉司恒也有被狗按在草坪上的一天,坦克应该拿个荣誉项圈。”

    闻晚坐在副驾驶看平板上的资料,头也没抬。

    “别在宴会上提。”

    “放心,我有分寸。”戚染停顿一秒,“我只会私下提一百遍。”

    “戚染。”

    戚染立刻笑着投降。

    车子驶入封家宴会所在的酒店。封老爷子在盛京商界资历很深,许多企业创始人都曾受过他的提点,今晚场面比一般商业宴会更大。宴会厅外铺着深色地毯,迎宾处摆着签到台,礼宾人员核对名单后引宾客进入内场。

    闻晚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外搭短款西装外套,没有夸张饰品,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两人刚进门,便有人看过来。

    闻晚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无人留意的厉太太了。离婚诉讼、褚南亭、厉氏财产清算、容殊商场同行,这些事让她在圈子里成了话题中心。只是没人敢当面问。

    戚染挽着她的手低声道:“以前他们把你当空气,现在想上来又不敢。”

    闻晚扫了一眼宴会厅:“我不是来应酬的。”

    “我知道,你是来查旧账的。”

    不远处,容殊正和一位中年男人交谈。他看见闻晚,朝对方点头示意后走了过来。

    “闻晚。”

    “容先生。”

    容殊看向戚染:“戚小姐。”

    戚染抬了抬下巴:“容总,今晚帮我们挡几杯。”

    容殊应了。三人站在一起,很快吸引了更多目光。

    厉司恒就是在这时进入宴会厅的。深色西装,眼底仍有压着的情绪。周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礼单。

    他一眼就看到了闻晚,也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容殊。脚步停了半秒,很快恢复。

    周特助低声提醒:“厉总,封家人在左侧。”

    厉司恒嗯了一声,目光却仍在闻晚那边停了一瞬。

    闻晚没有看他。她正在听容殊说话。

    容殊语气压得很低:“五年前封家确实参与过那场晚宴。供应商名单大多由外包团队整理,但封家这边应该留有原始宾客表和赞助方往来记录。”

    “谁能拿到?”

    容殊看向宴会厅前方:“封老爷子的长孙,封景行。”

    闻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迎客,灰色西装,举止周到,眉眼间有长期处理家族事务的稳重。

    戚染低声道:“封景行不好接近,话少,只认结果。”

    闻晚说:“那就用结果谈。”

    宴会厅灯光调暗。主持人上台,宣布寿宴即将开始,宾客陆续落座。

    封老爷子坐在主桌中央,穿着中式外套,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封景行俯身同他说了几句话,老爷子点点头,拄着手杖准备起身致辞。

    厅内掌声响起。

    闻晚坐在靠右侧的位置,距离主桌不远。她看见封老爷子站起来后,左手忽然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短,但她看见了。

    封景行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扶住他。

    “爷爷?”

    封老爷子脸色变得很差,呼吸不稳,身体往旁边倒去。

    宴会厅顿时乱了。封景行一把扶住人,周围亲属围上去,主持人话筒掉在台边,发出刺耳声响。

    “医生!有没有医生!”

    随行医生从侧厅跑来,检查后脸色凝重:“疑似急性心梗,马上叫急救车,准备硝酸甘油和监护设备。”

    封景行的脸色沉得厉害:“药呢?”

    佣人拿来药盒。医生看了一眼,又问近期病历和用药记录。封家人急忙翻手机,几个人同时打电话联系医院。

    厉司恒也已起身。周特助低声道:“已联系盛京几位心内专家,最快十五分钟到。”

    厉司恒看向主桌方向:“让酒店清场一部分,保持通道。”

    容殊走到封景行身旁低声沟通,封景行点头,安排人引导无关宾客后退。

    闻晚坐在原位没有动。她听着随行医生快速报出的情况,胸痛,冷汗,血压波动,既往病史复杂,近期刚调整过抗凝药。

    医生的声音越来越紧:“不能贸然处理,他用药情况很麻烦。急救车还要多久?”

    “十分钟。”

    “专家呢?”

    “路上堵住了。”

    封景行压着情绪:“你们不是一直负责我爷爷身体吗?”

    随行医生额角有汗:“封先生,现在情况变化很快,我们只能先稳定,进一步处理必须等设备和专家。”

    另一位名医赶到,蹲下检查后也皱起眉:“有基础病,风险太高,这里不是手术环境。”

    封景行蹲在老爷子身边,声音发沉:“还有没有办法?”

    没有人立刻回答。

    闻晚听着这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输入了几行字。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国外那间小诊所里,有个老医生教她辨认急症。后来她为了赚钱,翻译过大量医学资料,也替几家医疗设备企业做过系统安全和数据整理。她不是医生,但她知道,这个等待可能会把封老爷子拖到更危险的位置。

    闻晚站了起来。

    戚染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闻晚没有回答,走到人群边缘,声音不高,却清楚。

    “他近期是不是停过一次抗凝药,又在三天前恢复?”

    封景行抬头,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

    闻晚看向医生手里的药盒和封家人手机里的用药记录。

    “药盒顺序不对,今晚随行包里少了一项急救贴片。他现在不是单纯等车的问题。”

    随行医生皱眉:“你是谁?不要干扰现场。”

    闻晚没有看他,只看封景行:“如果继续按现在方式等,他撑不到专家进门。”

    周围声音停住。

    封景行盯着她,声音很沉:“你有把握?”

    闻晚把手机递给戚染,摘下外套,弯身看向封老爷子的状态。

    厉司恒站在人群外,终于开口:“闻晚,你不是医生。”

    闻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让开,我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