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联合取证中心把仿冒邮件、旧签名证书和云霖现行审批系统放在同一组隔离设备上。

    沈予宁没有坐技术席,只坐在当事人位置。她的管理员令牌已经封存,连自己的旧邮箱正文都需要第三方人员按页展示。

    乔森把一份辞任草稿放到她面前:“你可以先退出伦理委员会候选,也暂停云霖社区项目负责人身份。这样能降低舆论继续把项目和你绑在一起的速度。”

    沈予宁看了两页:“候选资格可以主动暂停。项目负责人是否退出,由合同和审计决定。我不拿辞职替鉴定提前下结论。”

    闻晚从另一侧开口:“候选资格也先不接受辞任。监管部门已经要求鉴定,你现在辞任,会被解释成项目方用个人退出换取继续运营。先暂停签名和居民数据决策,资格是否保留等听证规则。”

    沈予宁抬眼:“你替我决定留在名单里?”

    “我决定不了。闻氏只能不提交你的辞任作为项目处置方案。你个人可以向伦理委员会单独申请,委员会是否接受由他们决定。”

    “这还差不多。”

    乔森收起项目方版本:“那我只保留个人申请,不让闻氏用它做危机公关。”

    技术人员开始说明初步结果。旧证书是真的,签名算法也没有伪造,问题出在使用时间。证书早已作废,仍被一台境外服务器完整保存,包括沈予宁当年的私钥备份。

    鉴定人员把现场设备分成三组。第一组验证现行云霖系统是否接受旧证书,结果全部拒绝;第二组验证仿冒文件是否能在脱离系统的情况下显示完整签名,结果可以;第三组追查证书曾经出现过的备份位置,只找到安和归档服务器与一个境外托管节点。

    整个过程由司法电子鉴定人员操作,陈砚只提供云霖现行接口说明,没有碰沈予宁个人设备。闻晚也退出了私钥来源判断,只接收对项目权限有影响的摘要。

    陈砚说:“合法系统不会接受这枚签名,可把签名嵌在静态文件里,普通人看不出它已经过期。就像有人拿着多年前作废的印章照片,贴到今天的文件上。”

    周队问:“备份为什么会在境外服务器?”

    “需要查云霖早期证书托管合同。当前只确认服务器与安和归档系统使用过同一段证书目录结构。”

    沈予宁问:“能不能证明私钥从安和泄露?”

    “不能。旧签名可能在你早期设备、云霖备份、安和托管和其他外包处留下副本。鉴定会继续查生成、导出和最后访问记录。”

    “把所有可能来源写进去,包括云霖自己的管理问题。”

    周然在视频端听见这句,沉默片刻:“公司早期确实做过离线备份。我需要调出当年运维合同,不能只让安和承担。”

    “调。谁的漏洞就是谁的。”沈予宁说,“我不需要一份只对我有利的报告。”

    外面的记者已经堵到监管中心。方芸问闻晚,是否需要在说明中强调沈予宁曾经是安和受害人,用身份链解释签名风险。

    闻晚拒绝:“受害经历可以说明调查背景,不能拿来证明她这次一定无辜。公开现有事实,权限已封存,旧证书已作废,独立鉴定正在进行。”

    “媒体会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清退她。”

    “因为责任人还没确认。项目可以先限制权限,不能先找一个最方便承担的人。”

    沈予宁听见后没有说话。

    她把辞任草稿压在记录簿下面。过去她遇到关系失衡时,第一反应常常是先争一个位置,或者先把别人拖进同样的风险。现在最有效的反击仍摆在司法封存室里,她完全可以用那份暗鸦报告制造对等危机。她没有动。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闻晚也没有把“沈予宁同样是被伪造身份链控制的人”写成无罪标签。受害经历只解释风险背景,责任仍停在证据能够到达的位置。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另一种结果。闻氏把云霖责任全部推给她,项目声明切割,媒体获得一个足够完整的故事。她曾经公开过不该公开的材料,也确实管理过云霖,任何人都能找到理由说她现在只是承担后果。

    闻晚没有这样做。

    周队把新的封存确认递过来:“沈予宁,居民数据决策暂停,电子签名权限暂停,个人设备接受鉴定。你可以对范围提出异议。”

    “居民数据暂停我接受。普通客户和公司内部合同使用新证书,不应全部停。”

    陈砚回答:“技术上可以隔离。新证书由另一套硬件模块签发,当前没有异常。社区项目相关仍保持双人批准。”

    闻晚说:“项目只要求相关范围,不扩大。”

    沈予宁签完,又看向闻晚:“如果最后证明签名来自云霖自己的历史备份,你也会这样处理?”

    “会。来源改变责任范围,不改变鉴定完成以前的标准。”

    “如果最后真是我做的?”

    “那就按证据处理,不会因为今天没有清退你,明天便需要替你开脱。”

    沈予宁点了一下头,把文件交回去:“行。至少这次,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就在签名完成时,监管中心发来正式通知。

    通知附件列出三项监管关注。第一,项目连续出现外部可利用的历史权限;第二,供应商内部治理曾经延迟报告;第三,居民无法从现有提醒设计中快速判断真假。监管没有采纳媒体提出的“个人报复”表述,也没有因为旧签名可疑就撤掉这一风险。

    闻晚看完只让林秘书准备事实材料,不写任何个人背书。沈予宁则要求云霖把所有旧证书、外部同步接口和灾备协议在听证前列出,不得只查与自己这枚签名有关的一份。

    夜里,云霖整理出十四枚历史证书,三枚仍有外部灾备痕迹。沈予宁没有只挑自己那枚进入鉴定,全部打包交给第三方。这样做会扩大公司整改范围,也可能给监管增加新的问题,可如果只修眼前这一次攻击,下一枚旧证书仍可能成为同样的入口。

    假健康预警、终端断电和云霖签名管理问题将合并进入项目听证。

    听证前,东区需要先开一场居民沟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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