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宫上午给了回音，旧课程单上的班次能在留存记录里找到。老师已经退休，听工作人员说明来意，答应下午在家见面，也请他们把那一册基础课的安排带来。
闻晚先陪孟秀兰到资料室。陶建平正在同管理人员确认可复制的范围，翻到其他学生姓名那页，便请对方另作遮挡。
“我只需要自己的上课记录和课程说明。”闻晚说，“同学的家庭情况跟这件事无关，原来的整本名册留在这里就好。”
管理人员核实身份后，取出获准提供的部分。课程时间只占了一段，后续学期没有闻晚的报名记录。孟秀兰看见那几个日期，先说自己接送的次数记不全，能确认的仍以以前讲过的为准。
“有时候我送到门口就回去了，放学再来接。要问课堂里发生了什么，还得问老师和晚晚。”
闻晚把旧谱放在旁边，发现课程单的折痕恰好压过姓名。她将纸摊平，请管理人员按原样留存了影印件，带着获准资料去了老师家。
门打开，老人先看见孟秀兰，认了片刻才笑起来。
“你是不是常在楼梯口等的那位家长？我记得有辆自行车，孩子出来先找车。”
“我骑车去过，不过门口骑车的人很多。您再看看照片，别把我们认成别人了。”
孟秀兰拿出合影。老人戴上眼镜，手指沿前排移过去，停在闻晚小时候的位置，再抬头看她。
“长这么大了。小时候的样子还能认出些，可每堂课说过什么，我真记不齐。”
“记不齐也没关系，我想先问这一项。”闻晚打开旧谱，“我现在弹琴，常先用左手找位置。以前您提醒过我，这个习惯要看曲子，后来我一直留着。您当年是怎么教我们的？”
老师把谱转正，沿着第一组练习哼了半句，又指给她看左侧标记。
“这组是先找低音，再把右手配进去。刚入门，孩子两只手一块儿忙，容易乱，我就分开教。你们那一班都练过。”
“所以不是因为我左手跟别人不同，才专门让我这样弹？”
“这个练习本来就这么安排，谁先来都要做。至于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保留这个起手习惯，还得听你自己讲。我的课堂只占那么一阵，后面的功夫，不能算在我头上。”
闻晚笑了，却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谱上的铅笔记号，过了一会儿，才问能不能借老师的小琴试一下。
老人替她挪开琴凳上的靠垫。闻晚从那组练习弹起，右手落下的时候慢了一拍，老师在旁边拍了两下节奏，她跟着重来，几小节便顺了。
“你看，先找好了低音，另一只手就好接了。”老师说，“换到别的曲子，该同时起就同时起。起手习惯能改，曲子里的要求得听。”
孟秀兰一直在后面坐着，听到这里才开口。
“以前有人问我，她是不是先用左手落键。我答不上来，后来总怕这一句坏了事。今天坐这儿听您讲，我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您站在教室外面，怎么能替孩子答弹法呢？就算答出来，也只是一种练习习惯。”
老师把旧课程安排拿给陶建平，让他注明哪些可以与原记录对应，哪些只是自己今天的回忆。有人曾向孟秀兰问过什么，她没亲耳听见，提供的说明只涉及教学。
闻晚离开琴凳，把那本旧谱收回袋中。
“到了国外以后，我找到一架旧琴，才认真重新练。那时候听录音，反复试，很多地方都是自己慢慢补的。今天能坐回来弹这几句，我已经很高兴了。”
“下回有空，挑一首你现在喜欢的给我听。”老人送她到门边，“别只拿着调查用的东西来，你小时候上过我的课，回来坐坐也用不着找理由。”
回程时，陶建平将课程资料送回核验处。闻晚和孟秀兰各自补充完今天确认的内容，才分开等后续安排。
褚南亭约闻晚在隔壁会谈室看一份有限摘录。沈予宁经乔森说明后，另外同意提供其中涉及钢琴和家庭记忆的问答，原来的手绘图仍在授权范围之外。
闻晚坐下便问：“她看过这次要给我的内容了吗？”
“看过，确认后才提供。新增的范围写在第一页，你先读完，有需要超出的地方，我们另行提出请求。”
她翻过说明，往下读。提问从旧居的琴转向家中谁陪着、是否记得接送，随后又回到与国内亲人的联系。纸上没有考过几级，也没有要求当场演奏的记录。
“如果是要看演奏水平，这些问题太绕了。”闻晚说，“他会不会更想弄清，她记得多少家里的事，还能同谁联系？”
“这个方向可以交给调查人员。”褚南亭回答，“现在看到的是获准摘录，原始问答、访客安排和当年的往来仍要一起核对。课程能解释你的习惯，解释不了他从哪里听到这些事。”
“把我的看法标成待核线索。我也想尽快找出那个人，可今天老师讲的那些，不能替我认人。”
会谈结束前，技术人员送来一项比对反馈。旧纸上的交接栏名，与三年前电子模板里的观察人栏并不相同，迁移时存在字段对应问题。
闻晚请对方把两处位置并列显示，看清原先各自记什么，才问是否已经查到具体操作经过。
“目前只确认栏名和对应关系出了差异。哪一步把内容归过去、由谁操作，还得查当时版本和维护记录。”
“那就分别查。填错栏目的经过需要说清，这些年继续往里增加资料，又是另一件事。请保留原版，我想等核实以后看完整的变更说明。”
她将复制件收进文件袋，给孟秀兰发了接送消息。下午的安排已经结束，她可以自己去幼儿园，母亲先回家休息。
知屿走出门时，两只手护着书包，张老师跟在后面，笑着说他今天选了自然观察，也跟同学唱了歌。
“音乐活动和观察活动都问过他的意思。他说想先看看树叶，唱歌的时候又过来了，玩得挺高兴。”
孩子等老师说完，便从书包里取出装叶片的小袋子，强调这是地上捡的，树上还有好多，自己一片都没摘。
“这片有洞，小虫吃的时候，是不是也要绕过中间这条线？”
“你观察的时候，看见小虫了吗？”
“没有，我想明天去找找。可如果它已经吃饱了，是不是就走了？”
闻晚陪他蹲在门边，将叶片举向亮处，听他讲同学怎样找到了另一片完整的叶子。手机在包里振动，她等孩子讲完，才牵着他站起来。
褚南亭的消息刚到，季雁秋补交的接收记录已经纳入核验，可以继续对照后来各版档案的交接。
闻晚读完，收起手机。知屿还在等她答应明天给叶片找一个平整的本子，她应了，陪他往车边走去。
闻晚先陪孟秀兰到资料室。陶建平正在同管理人员确认可复制的范围，翻到其他学生姓名那页，便请对方另作遮挡。
“我只需要自己的上课记录和课程说明。”闻晚说，“同学的家庭情况跟这件事无关，原来的整本名册留在这里就好。”
管理人员核实身份后，取出获准提供的部分。课程时间只占了一段，后续学期没有闻晚的报名记录。孟秀兰看见那几个日期，先说自己接送的次数记不全，能确认的仍以以前讲过的为准。
“有时候我送到门口就回去了，放学再来接。要问课堂里发生了什么，还得问老师和晚晚。”
闻晚把旧谱放在旁边，发现课程单的折痕恰好压过姓名。她将纸摊平，请管理人员按原样留存了影印件，带着获准资料去了老师家。
门打开，老人先看见孟秀兰，认了片刻才笑起来。
“你是不是常在楼梯口等的那位家长？我记得有辆自行车，孩子出来先找车。”
“我骑车去过，不过门口骑车的人很多。您再看看照片，别把我们认成别人了。”
孟秀兰拿出合影。老人戴上眼镜，手指沿前排移过去，停在闻晚小时候的位置，再抬头看她。
“长这么大了。小时候的样子还能认出些，可每堂课说过什么，我真记不齐。”
“记不齐也没关系，我想先问这一项。”闻晚打开旧谱，“我现在弹琴，常先用左手找位置。以前您提醒过我，这个习惯要看曲子，后来我一直留着。您当年是怎么教我们的？”
老师把谱转正，沿着第一组练习哼了半句，又指给她看左侧标记。
“这组是先找低音，再把右手配进去。刚入门，孩子两只手一块儿忙，容易乱，我就分开教。你们那一班都练过。”
“所以不是因为我左手跟别人不同，才专门让我这样弹？”
“这个练习本来就这么安排，谁先来都要做。至于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保留这个起手习惯，还得听你自己讲。我的课堂只占那么一阵，后面的功夫，不能算在我头上。”
闻晚笑了，却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谱上的铅笔记号，过了一会儿，才问能不能借老师的小琴试一下。
老人替她挪开琴凳上的靠垫。闻晚从那组练习弹起，右手落下的时候慢了一拍，老师在旁边拍了两下节奏，她跟着重来，几小节便顺了。
“你看，先找好了低音，另一只手就好接了。”老师说，“换到别的曲子，该同时起就同时起。起手习惯能改，曲子里的要求得听。”
孟秀兰一直在后面坐着，听到这里才开口。
“以前有人问我，她是不是先用左手落键。我答不上来，后来总怕这一句坏了事。今天坐这儿听您讲，我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您站在教室外面，怎么能替孩子答弹法呢？就算答出来，也只是一种练习习惯。”
老师把旧课程安排拿给陶建平，让他注明哪些可以与原记录对应，哪些只是自己今天的回忆。有人曾向孟秀兰问过什么，她没亲耳听见，提供的说明只涉及教学。
闻晚离开琴凳，把那本旧谱收回袋中。
“到了国外以后，我找到一架旧琴，才认真重新练。那时候听录音，反复试，很多地方都是自己慢慢补的。今天能坐回来弹这几句，我已经很高兴了。”
“下回有空，挑一首你现在喜欢的给我听。”老人送她到门边，“别只拿着调查用的东西来，你小时候上过我的课，回来坐坐也用不着找理由。”
回程时，陶建平将课程资料送回核验处。闻晚和孟秀兰各自补充完今天确认的内容，才分开等后续安排。
褚南亭约闻晚在隔壁会谈室看一份有限摘录。沈予宁经乔森说明后，另外同意提供其中涉及钢琴和家庭记忆的问答，原来的手绘图仍在授权范围之外。
闻晚坐下便问：“她看过这次要给我的内容了吗？”
“看过，确认后才提供。新增的范围写在第一页，你先读完，有需要超出的地方，我们另行提出请求。”
她翻过说明，往下读。提问从旧居的琴转向家中谁陪着、是否记得接送，随后又回到与国内亲人的联系。纸上没有考过几级，也没有要求当场演奏的记录。
“如果是要看演奏水平，这些问题太绕了。”闻晚说，“他会不会更想弄清，她记得多少家里的事，还能同谁联系？”
“这个方向可以交给调查人员。”褚南亭回答，“现在看到的是获准摘录，原始问答、访客安排和当年的往来仍要一起核对。课程能解释你的习惯，解释不了他从哪里听到这些事。”
“把我的看法标成待核线索。我也想尽快找出那个人，可今天老师讲的那些，不能替我认人。”
会谈结束前，技术人员送来一项比对反馈。旧纸上的交接栏名，与三年前电子模板里的观察人栏并不相同，迁移时存在字段对应问题。
闻晚请对方把两处位置并列显示，看清原先各自记什么，才问是否已经查到具体操作经过。
“目前只确认栏名和对应关系出了差异。哪一步把内容归过去、由谁操作，还得查当时版本和维护记录。”
“那就分别查。填错栏目的经过需要说清，这些年继续往里增加资料，又是另一件事。请保留原版，我想等核实以后看完整的变更说明。”
她将复制件收进文件袋，给孟秀兰发了接送消息。下午的安排已经结束，她可以自己去幼儿园，母亲先回家休息。
知屿走出门时，两只手护着书包，张老师跟在后面，笑着说他今天选了自然观察，也跟同学唱了歌。
“音乐活动和观察活动都问过他的意思。他说想先看看树叶，唱歌的时候又过来了，玩得挺高兴。”
孩子等老师说完，便从书包里取出装叶片的小袋子，强调这是地上捡的，树上还有好多，自己一片都没摘。
“这片有洞，小虫吃的时候，是不是也要绕过中间这条线？”
“你观察的时候，看见小虫了吗？”
“没有，我想明天去找找。可如果它已经吃饱了，是不是就走了？”
闻晚陪他蹲在门边，将叶片举向亮处，听他讲同学怎样找到了另一片完整的叶子。手机在包里振动，她等孩子讲完，才牵着他站起来。
褚南亭的消息刚到，季雁秋补交的接收记录已经纳入核验，可以继续对照后来各版档案的交接。
闻晚读完，收起手机。知屿还在等她答应明天给叶片找一个平整的本子，她应了，陪他往车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