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厉司恒没有离开。

    门内的厉知屿也没有停止拍门。

    小小的手掌拍在厚重的门板上,声音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急。

    “爸爸!你进来!”

    闻晚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始终没有看向门口。

    戚染抱着白猫,坐在另一侧,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厉小少爷,你拍坏了门,你爸赔钱,你手疼也是你自己疼。”

    厉知屿回头瞪她。

    “你不许说话!”

    戚染抬了抬眉。

    “行,我不说话,我看戏。”

    门外,厉司恒的声音透过智能门铃传了进来。

    “闻晚,我不是来接他走。”

    闻晚终于看向屏幕。

    厉司恒站在门前,脸色比在办公室时更沉。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餐盒的边角。

    “我买了吃的。”

    厉知屿立刻转头。

    “妈妈,爸爸买饭了!”

    闻晚起身,走到门边。

    厉知屿的眼睛一下亮了,以为她要开门。

    下一刻,闻晚按下对讲键。

    “厉司恒,你把孩子送来,又把饭送来,顺便把委屈也送来。然后所有人都能说,是我这个亲妈太狠,连孩子一顿饭都舍不得做。”

    门外的人沉默了。

    闻晚看着屏幕里的他,声音不高,语气却毫不退让。

    “这招是谁教你的?你妈,还是裴映雪?”

    厉司恒握着纸袋的手收紧了几分。

    “我只是怕他饿。”

    “怕他饿,就该在老宅管好他,而不是等他被养成少爷脾气,再丢给我收拾。”

    厉知屿听懂了几分,小脸立刻垮下去。

    “我没有少爷脾气。”

    闻晚低头看他。

    “刚才是谁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还说不要青菜?”

    厉知屿嘴巴动了动,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我以前都这么吃。”

    “以前有人惯你。”闻晚把手放回口袋,“今天没有。”

    厉司恒隔着门,透过门铃的画面看着屋内的一切。

    他第一次看见闻晚用这种方式管孩子,没有哄,没有打,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软话。

    厉知屿从出生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宅。穆华蓉和裴映雪把他养得金贵,吃饭要挑,睡觉要哄,不顺心就哭。从前闻晚想管,没人给她机会。如今机会被送到了她手里,她接了,却没有按任何人想象的方式接。

    厉司恒开口:“我能进去吗?”

    闻晚回答得很快。

    “不能。”

    厉司恒的喉结动了动。

    “我就在客厅待一会儿。”

    “厉总,你是孩子亲爹,不是临时空降的救兵。你进来,他今晚这顿饭就又变成你赢,我输。”

    厉司恒的眉心压了压,没有再开口。

    闻晚继续说:“我管孩子的时候,旁边不需要观众。”

    门外安静下来。

    厉知屿眼见靠山进不来,眼泪又冒了出来。

    “我真的饿了。”

    闻晚转身走向厨房。

    厉知屿赶紧跟上去。

    她从冰箱里拿出吐司、牛奶和一个煮鸡蛋,放到餐桌上。

    “吃。”

    厉知屿看着桌上那些东西,脸上全是抗拒。

    “我不吃冷面包。”

    闻晚把牛奶倒进杯子。

    “微波炉在那里,想喝热牛奶,自己看说明。”

    厉知屿睁大眼睛。

    “我不会。”

    “那就喝冷的。”

    他看着闻晚,忍了几秒,用力把椅子往后推开。

    “我不吃!”

    椅脚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白猫被吓得跳下沙发,躲进戚染脚边。

    闻晚的视线落在倒地的椅子上。

    “把椅子扶好。”

    厉知屿咬着嘴唇。

    “不扶。”

    闻晚点了点头。

    “那就站着。”

    她把吐司、牛奶、鸡蛋全部放回冰箱,桌上只留了一杯温水。

    厉知屿愣住了。

    “你拿走干什么?”

    “你说不吃。”

    “我是不吃那些!”

    “挑食的人,没有资格点菜。”

    厉知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响,边哭边喊爸爸、奶奶、裴阿姨,嗓子哑了也不肯停。

    门外的厉司恒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手里的纸袋已经凉了。

    周特助从后面快步赶来,看见自家老板独自站在紧闭的门前,手里提着一份儿童餐,门却没有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厉总,要不我让物业……”

    厉司恒抬手制止了他。

    屋内的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闻晚没有进去哄。

    戚染起初还坐得住,后来有些不安,压低声音问:“真不管?”

    闻晚低头给白猫的水碗续水。

    “哭不坏。”

    “你不心疼?”

    闻晚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倒水。

    “心疼也不能惯。”

    她说完,走到儿童行李箱旁,打开看了一眼。箱子里塞满了玩具、零食和衣服,还有几盒彩色饼干。

    闻晚把零食全部取出来,装进一个袋子,放进了储物柜,柜门上锁。

    厉知屿的哭声停了半拍。

    “那是我的!”

    闻晚把钥匙放进口袋。

    “从老宅带来的坏习惯,暂时封存。”

    厉知屿跑过去拉柜门,拉不开,回头又看她。

    “你还给我!”

    闻晚指了指餐桌。

    “椅子扶好,洗手,坐下喝水。想吃东西,先学会说请。”

    厉知屿不肯。

    他站在储物柜前,又哭了一阵。哭到嗓子哑,哭到眼泪渐渐少了,哭到肚子咕咕响。

    闻晚没有理他。

    电视里正在播财经新闻,戚染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厉知屿终于靠着柜门坐到了地上,小脸上挂满泪痕,肚子叫得比之前更明显了。

    他抬头看闻晚。

    “我饿。”

    闻晚看着他。

    “桌上有水。”

    “我要吃饭。”

    “说请。”

    厉知屿嘴唇抿紧。

    “我不说。”

    闻晚起身,把客厅灯调暗。

    “那就继续饿。”

    门外,厉司恒的手抬起,又放下。

    纸袋里的饭菜彻底凉透了。

    厉知屿坐在地上,鼻子动了动,闻到一点猫粮冻干的鱼肉味,眼睛慢慢转向阳台的方向。

    白猫的食盆就在阳台边上。

    他揉了揉肚子,小手扶着柜门撑起身体,趁闻晚回房拿睡衣的间隙,悄悄朝阳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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