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雁秋听清文件夹名称，先问律师，改动的是目录，还是里面的资料。
“先前搬过一次服务器，迁移也会留下时间。你请他们把实际改动列出来，别光看最后修改那一栏。”
技术负责人随后过来，拿出的维护说明里，只写了上月迁移，没有两周前的操作。那个时间，他们正在整理成果交流的交付材料。
封存人员随后查到的记录更具体。文件夹内有一份展示清单，关联身份字段在两周前被补齐，又用于制作发给合作方的附件。系统迁移的说明，解释不了这一步。
季雁秋把维护说明放回桌上，没有签。技术负责人问明天是否继续准备交流会的演示，她让他等法务通知，现有资料按清单保留，别再重做一份覆盖原稿。
第二天早上，演示已经不必准备了。
健瑞数据的终止合作函由专人送达，函件称相关资料均由澜舟提供，对来源合法性的核验以澜舟声明为依据，健瑞不承担旧资料的来源责任。正在筹备的交流活动随之取消，余下费用另行结算。
季雁秋给负责人打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客气地问她有没有收到文件。
“收到了。你们用资料拟邀请函、选案例的时候，哪次没跟我们开过会？现在把整段经过缩成一句全部由澜舟提供，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季总，咱们谈的是这项交流合作。你们提供材料，我们负责组织，合同里怎么约定就怎么办。调查找过来，我们也会交各自经手的记录。”
“我没有拦你交。可你们的联络人问过我，能不能把职位写得更完整，让参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封邮件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说会请法务统一回复。季雁秋把电话放下，将自己记得的邮件主题写给助理，要求对照保全目录登记，不许删掉来往中的任何一封。
她将昨天的信封放到终止函旁边，法务也到了。
法务没来得及坐稳，前台又报有人到了。有关监管部门已对澜舟的个人信息处理情况启动调查，需要核对数据来源、使用目的、对外提供记录和现有处理安排。
工作人员拿来的清单与昨天的封存范围各有分工，原件所在位置逐项登记，已被封存的材料，则与负责封存的人员衔接后按程序调取。季雁秋陪着说明公司结构，把研发组、商务组和旧档管理的人分别叫来。
问到谁决定把儿童编号对应到成人履历时，办公室里没人先开口。商务人员翻到接收记录，把当年的版本号指了出来。
“我们使用的是审批后的版本，收到什么就按什么编排。中途谁改过姓名，我手里没有操作记录，得请管理后台的人查。”
研发人员没有接那张纸，先讲清了自己维护的部分。
“字段是我们加的，内容从业务那边送来。哪一个编号该填什么名字，研发组没有经手核验，这个得找当时接收资料的人说明。”
季雁秋听着两边的回答，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我审批过对外展示，这一项记我的名字。”她说，“可数据谁提供、哪次更新是谁确认，也请按实际记录问，别让他们只用一句季总批过，就把所有经手情况都省了。”
工作人员让她先讲本人接触过的材料。她报出补充协议的年份和存档位置，对三年前首次接收资料的具体经过，只答应另交说明。
下午，董事会的要求到了，措辞比合作方更短。季雁秋须限期说明争议资料的来源、审核经过和对外使用情况；未能给出完整解释，将暂停相关职务，交由其他负责人处理。
她读到暂停职务，拨通了其中一名董事的电话。融资说明里强调长期成果积累时，对方曾亲自改过几处文字，如今那几页还夹在她的旧会议本里。
“估值上去的时候，你们问的是还能拿出多少案例。今天要我一个人写清所有来源，当年催着把材料交给投资人的邮件，要不要也附上？”
“该交的就交，董事会没让你隐瞒。但你负责业务，合作方也是你对接的，我们要你先解释，没有什么不合理。”
“我会解释。你也别只挑我的审批页给人看，拿走融资材料的是谁，会上追问过什么，都留着。”
她挂断电话，法务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催她签那份接收单。等她将笔拿起来，对方才问，要不要把原先给闻晚的书面说明补齐。
“赔偿数额可以谈，我也愿意公开致歉。”季雁秋把接收单推过去，“你再问问她，只要肯见面，双方的争议就还有商量的余地。总不能连坐下来谈都不肯。”
此前助理约过、走廊也问过，这是第三次托人联系。
褚南亭接到转达，没有替闻晚答复，先问对方，所谓协商是否要求停止查询或撤回已经提交的材料。法务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只说可以见面把条件摊开。
闻晚那时正在与林秘书核对第二天的行程。听完电话，她将刚打开的日历页面关了。
“不约。致歉可以公开做，赔偿可以按查清的事情谈，资料该交给谁就交给谁。她现在连编号怎么对应上姓名都没说全，我坐过去，先谈多少钱能让我不再追问？”
“我会把你的意见原样转达，材料仍直接走调查渠道。”
“也告诉她，我没有替别人和解的资格。表里那几个没写名字的人，连自己被拿去展示过都未必听说了，不能我收一笔钱，这件事就算双方解决。”
褚南亭转达了答复。季雁秋听着法务复述，想反问一句闻晚还要怎样，话到一半，停在了嘴边。
法务问她是不是继续往下谈，至少先问对方愿不愿意接受道歉。
“你替我传过三回话了，她的意思已经说清楚，别再去问。”季雁秋将旧协议翻过来，“把当年的交接目录找来，今晚我自己看。明天董事会要我说明，总不能再交今天这一份。”
“只看目录够吗？对方问的是实际收到过什么，你后来又怎么用的。这两件事不答，说明写再长，她也不会接受。”
“先把东西找来，缺的那一部分，我来找。”
那张编号与姓名的对应表仍夹在目录后，从上午到现在，她始终没有主动打开。
下班后，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助理问是否关掉会客区的灯。季雁秋让她先走，自己从存档柜里找出了三年前的纸质补充协议。
协议背后还压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的封条已经旧了，上面写着仅内部使用。她把东西抽出来，先看到当年的接收页，又看到自己后来作过标记的那一处说明。
她拿着袋子走到碎纸机旁边，纸角碰到入口，机器还未启动，她便抽回了手。
封存人员留给公司的要求就压在桌上。她站了一会儿，把纸袋带回座位，连同协议摊开，顺着页码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夜，她没有离开办公室。天快亮时，律师接到她的电话，听她讲完纸袋中的材料，先要求她保持现状，不要自行整理成一份新的说明。
清晨，褚南亭接到会面请求。季雁秋的律师没有沿用昨天的赔偿方案，约在律所接待室，登记的事由写的是证据提交沟通。
“我当事人手里有上游的指令。”他在电话里说，“这回想谈的是原件怎么交。”
“先前搬过一次服务器，迁移也会留下时间。你请他们把实际改动列出来，别光看最后修改那一栏。”
技术负责人随后过来，拿出的维护说明里，只写了上月迁移，没有两周前的操作。那个时间，他们正在整理成果交流的交付材料。
封存人员随后查到的记录更具体。文件夹内有一份展示清单，关联身份字段在两周前被补齐，又用于制作发给合作方的附件。系统迁移的说明，解释不了这一步。
季雁秋把维护说明放回桌上，没有签。技术负责人问明天是否继续准备交流会的演示，她让他等法务通知，现有资料按清单保留，别再重做一份覆盖原稿。
第二天早上，演示已经不必准备了。
健瑞数据的终止合作函由专人送达，函件称相关资料均由澜舟提供，对来源合法性的核验以澜舟声明为依据，健瑞不承担旧资料的来源责任。正在筹备的交流活动随之取消，余下费用另行结算。
季雁秋给负责人打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客气地问她有没有收到文件。
“收到了。你们用资料拟邀请函、选案例的时候，哪次没跟我们开过会？现在把整段经过缩成一句全部由澜舟提供，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季总，咱们谈的是这项交流合作。你们提供材料，我们负责组织，合同里怎么约定就怎么办。调查找过来，我们也会交各自经手的记录。”
“我没有拦你交。可你们的联络人问过我，能不能把职位写得更完整，让参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封邮件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说会请法务统一回复。季雁秋把电话放下，将自己记得的邮件主题写给助理，要求对照保全目录登记，不许删掉来往中的任何一封。
她将昨天的信封放到终止函旁边，法务也到了。
法务没来得及坐稳，前台又报有人到了。有关监管部门已对澜舟的个人信息处理情况启动调查，需要核对数据来源、使用目的、对外提供记录和现有处理安排。
工作人员拿来的清单与昨天的封存范围各有分工，原件所在位置逐项登记，已被封存的材料，则与负责封存的人员衔接后按程序调取。季雁秋陪着说明公司结构，把研发组、商务组和旧档管理的人分别叫来。
问到谁决定把儿童编号对应到成人履历时，办公室里没人先开口。商务人员翻到接收记录，把当年的版本号指了出来。
“我们使用的是审批后的版本，收到什么就按什么编排。中途谁改过姓名，我手里没有操作记录，得请管理后台的人查。”
研发人员没有接那张纸，先讲清了自己维护的部分。
“字段是我们加的，内容从业务那边送来。哪一个编号该填什么名字，研发组没有经手核验，这个得找当时接收资料的人说明。”
季雁秋听着两边的回答，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我审批过对外展示，这一项记我的名字。”她说，“可数据谁提供、哪次更新是谁确认，也请按实际记录问，别让他们只用一句季总批过，就把所有经手情况都省了。”
工作人员让她先讲本人接触过的材料。她报出补充协议的年份和存档位置，对三年前首次接收资料的具体经过，只答应另交说明。
下午，董事会的要求到了，措辞比合作方更短。季雁秋须限期说明争议资料的来源、审核经过和对外使用情况；未能给出完整解释，将暂停相关职务，交由其他负责人处理。
她读到暂停职务，拨通了其中一名董事的电话。融资说明里强调长期成果积累时，对方曾亲自改过几处文字，如今那几页还夹在她的旧会议本里。
“估值上去的时候，你们问的是还能拿出多少案例。今天要我一个人写清所有来源，当年催着把材料交给投资人的邮件，要不要也附上？”
“该交的就交，董事会没让你隐瞒。但你负责业务，合作方也是你对接的，我们要你先解释，没有什么不合理。”
“我会解释。你也别只挑我的审批页给人看，拿走融资材料的是谁，会上追问过什么，都留着。”
她挂断电话，法务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催她签那份接收单。等她将笔拿起来，对方才问，要不要把原先给闻晚的书面说明补齐。
“赔偿数额可以谈，我也愿意公开致歉。”季雁秋把接收单推过去，“你再问问她，只要肯见面，双方的争议就还有商量的余地。总不能连坐下来谈都不肯。”
此前助理约过、走廊也问过，这是第三次托人联系。
褚南亭接到转达，没有替闻晚答复，先问对方，所谓协商是否要求停止查询或撤回已经提交的材料。法务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只说可以见面把条件摊开。
闻晚那时正在与林秘书核对第二天的行程。听完电话，她将刚打开的日历页面关了。
“不约。致歉可以公开做，赔偿可以按查清的事情谈，资料该交给谁就交给谁。她现在连编号怎么对应上姓名都没说全，我坐过去，先谈多少钱能让我不再追问？”
“我会把你的意见原样转达，材料仍直接走调查渠道。”
“也告诉她，我没有替别人和解的资格。表里那几个没写名字的人，连自己被拿去展示过都未必听说了，不能我收一笔钱，这件事就算双方解决。”
褚南亭转达了答复。季雁秋听着法务复述，想反问一句闻晚还要怎样，话到一半，停在了嘴边。
法务问她是不是继续往下谈，至少先问对方愿不愿意接受道歉。
“你替我传过三回话了，她的意思已经说清楚，别再去问。”季雁秋将旧协议翻过来，“把当年的交接目录找来，今晚我自己看。明天董事会要我说明，总不能再交今天这一份。”
“只看目录够吗？对方问的是实际收到过什么，你后来又怎么用的。这两件事不答，说明写再长，她也不会接受。”
“先把东西找来，缺的那一部分，我来找。”
那张编号与姓名的对应表仍夹在目录后，从上午到现在，她始终没有主动打开。
下班后，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助理问是否关掉会客区的灯。季雁秋让她先走，自己从存档柜里找出了三年前的纸质补充协议。
协议背后还压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的封条已经旧了，上面写着仅内部使用。她把东西抽出来，先看到当年的接收页，又看到自己后来作过标记的那一处说明。
她拿着袋子走到碎纸机旁边，纸角碰到入口，机器还未启动，她便抽回了手。
封存人员留给公司的要求就压在桌上。她站了一会儿，把纸袋带回座位，连同协议摊开，顺着页码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夜，她没有离开办公室。天快亮时，律师接到她的电话，听她讲完纸袋中的材料，先要求她保持现状，不要自行整理成一份新的说明。
清晨，褚南亭接到会面请求。季雁秋的律师没有沿用昨天的赔偿方案，约在律所接待室，登记的事由写的是证据提交沟通。
“我当事人手里有上游的指令。”他在电话里说，“这回想谈的是原件怎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