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上午，闻晚同褚南亭按约到了告知室。苏婉清的生前签名材料列在一侧，另一侧是那份日期落在她去世后第七个月的补充批准。
周队先出示可以向家属告知的检验结论。
“争议署名并非苏婉清本人书写。检验所见的页面形成顺序，与调取的送印记录、交接编号有对应。它属于后来增加用途和期限的那份材料，不能同原立项混在一起。”
闻晚看了一遍，又回到第一行。
“也就是说，她在世时签过的有限健康回访仍是真实材料，这一份扩权批准，写她名字的是别人。”
“目前核实的这两份，要这样分别理解。她留下的用途限制，当年有接收记录；死后这一页的署名，另有检验和经办材料。”
“能查到是谁写的吗？”
“赵维正已经作了补充陈述，今天会在境外既有核实通道内继续说明。有一段涉及你母亲，可以安排你听取，也可以提交需要追问的问题。”
褚南亭陪闻晚核对本次告知范围。闻晚在问题纸上写了几行，写到母亲名字时，笔画压得比前面重。她把纸放正，等工作人员接通信号。
屏幕亮起来，赵维正坐在桌子另一端，身旁有主持记录的人员。他仍在境外，今天的询问承接此前提交的材料，由主持人员请他说明其中一段经过。
“批准栏里的名字，是我照着她以前留下的字写的。”赵维正说，“陈志远让我补齐手续，说原来的项目资料里有她，后面这一份也要有。”
闻晚盯着屏幕，听见他把那件事说成补齐手续，手指压住了纸角。
主持人员让他说明当时收到的具体要求，又问他怎样取得参照签名。赵维正说起原项目留存的材料，承认自己选了苏婉清的旧签字照着写，再按指定的交接安排送出。
“她人已经去世了。你为什么还用她的名字？”
闻晚的提问经主持人员转达，赵维正看了一眼桌面的材料。
“用她原来的身份，接收的人容易把前后当成同一个项目。我经手过的要求，是把回访期限往后延，用途也要加进去。那页看上去得有原参与人的批准。”
“原参与人已经不能答应了，你们就替她答应？”
赵维正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一页是我写的，这件事我承认。”
褚南亭将问题纸上下一项交给工作人员，请赵说明指令来自何处，有没有同期通信可以核对。屏幕那端翻开已提交的目录，报出相应位置，主持人员逐项复述，确认他说的是哪份原件、哪份留存副本。
周队在本地标出对应的送印和交接记录。赵陈述的经办次序能够与其中部分内容相合，其余仍列待核；当年的独立限制说明也保留在案，显示原来只同意健康回访。
闻晚等这部分核对完，重新开口。
“只是要延长期限，你们也可以再找当事人征求同意。陈志远为什么非得留着她的名字，还要一直掌握我们的情况？”
“继续掌握家庭信息，是他提出的要求。联络会经过谁，哪些变动要报给他，通信里有一部分说明。”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维正抬起头，却没有给她一句可以落地的答案。
“他没有每次都向我解释。我能提供的，是经手的指令和后来往来。你们按目录查，我能指明哪些是我收的，哪些是我转出去的。”
闻晚胸口堵得难受。屏幕里的人如今肯说自己做了什么，却仍习惯将每件事放进经手、转交几个词里，那些被记在纸上的人，过了多少年才有机会问到他面前。
“那就把你做过的说完整。来源、时间、交给谁，查到哪一份，请你回答哪一份。她在世时写下的限制，当年送到了接收方，你们扩展用途的时候也没有再问过她的家人。”
赵维正承认当时未重新征求家属同意。主持人员记下这部分，请他继续说明已提交目录中的材料，后续询问转入闻晚获准听取范围之外，她同褚南亭退出了视频室。
走到门外，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那张问题纸，纸边已经卷起来。
“他今天承认了，后面还会不会换一种说法？”
“陈述会固定，但我们仍要看独立材料。”褚南亭说，“字是谁写的、文件怎样送出、原来的限制是什么，分别有东西核对。他配合说明，也不会因此免去该承担的责任。”
“我想拿到能给家里看的说明。至少这件事，我能亲口告诉她们。”
周队随后将可提供的告知材料交给她，说明还有哪些部分需要等待。闻晚收进包里，没有再返回去看那一页冒出的名字。
楼下的长椅空着，她坐下来给孟秀兰打电话。母亲接得很快，先问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这一部分讲完了。妈，那份死后扩权批准不是她写的，赵维正承认是他仿着旧签名写的。检验和交接记录也在核对，他说了什么，都要有别的材料支持。”
孟秀兰在电话那端松了口气，又追问：“她原来写的那句只同意健康回访，还作数吧？”
“那份限制说明留着，也找到了当年的接收依据。她没有答应后面这些事。”
母亲半晌没说话，后来问女儿有没有吃东西。
闻晚低头看着膝上的包，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有。我刚才一直想，要是她能自己说这句话就好了。我们把她写过的东西找出来，也还是听不见她回答。”
“你先坐一会儿，难受就缓一缓。知屿今天由他爸爸去接，我到家做饭，给你留着。”
“妈，您也别再为那句学琴的话责怪自己了。今天查清的，是他们后来做过什么，您那天回答的只是孩子在哪里上课。”
“我记着。等你忙完，我们再去听你弹一回，老师也盼你去呢。”
闻晚答应下来，等电话挂断，仍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褚南亭从里面出来，把刚取得的材料目录交给她，两人才离开。
下午，厉司恒发来接到孩子的消息，随后问她明天能否抽出时间去医院。穆华蓉按原随访计划复查，主治团队需要对照旧用药资料，她本人也同意请闻晚参加获准范围内的风险复核。
“现用药和以前留存的记录都带齐了吗？”闻晚问。
“我今晚同她逐项检查，明早先交主治。你方便的时间，我会请医院确认，具体检查仍按原来的安排。”
“请主治把需要我协助的部分列出来，我明天过去。”
封景行的电话随后接进来。他找到封家旧担保议程和寿宴交接资料，已登记来源，准备按约提交。
“还有五年前儿童慈善宴那一套，我也分开装好了。供应商准入在前一套，急救物交接在后来寿宴那一套，日期分别列着。”
闻晚翻开明天的日程，将医院会谈时间记下。
“就按各自的来源带来。明天先核对医疗材料，再看那份担保议程。”
周队先出示可以向家属告知的检验结论。
“争议署名并非苏婉清本人书写。检验所见的页面形成顺序，与调取的送印记录、交接编号有对应。它属于后来增加用途和期限的那份材料，不能同原立项混在一起。”
闻晚看了一遍，又回到第一行。
“也就是说，她在世时签过的有限健康回访仍是真实材料，这一份扩权批准，写她名字的是别人。”
“目前核实的这两份，要这样分别理解。她留下的用途限制，当年有接收记录；死后这一页的署名，另有检验和经办材料。”
“能查到是谁写的吗？”
“赵维正已经作了补充陈述，今天会在境外既有核实通道内继续说明。有一段涉及你母亲，可以安排你听取，也可以提交需要追问的问题。”
褚南亭陪闻晚核对本次告知范围。闻晚在问题纸上写了几行，写到母亲名字时，笔画压得比前面重。她把纸放正，等工作人员接通信号。
屏幕亮起来，赵维正坐在桌子另一端，身旁有主持记录的人员。他仍在境外，今天的询问承接此前提交的材料，由主持人员请他说明其中一段经过。
“批准栏里的名字，是我照着她以前留下的字写的。”赵维正说，“陈志远让我补齐手续，说原来的项目资料里有她，后面这一份也要有。”
闻晚盯着屏幕，听见他把那件事说成补齐手续，手指压住了纸角。
主持人员让他说明当时收到的具体要求，又问他怎样取得参照签名。赵维正说起原项目留存的材料，承认自己选了苏婉清的旧签字照着写，再按指定的交接安排送出。
“她人已经去世了。你为什么还用她的名字？”
闻晚的提问经主持人员转达，赵维正看了一眼桌面的材料。
“用她原来的身份，接收的人容易把前后当成同一个项目。我经手过的要求，是把回访期限往后延，用途也要加进去。那页看上去得有原参与人的批准。”
“原参与人已经不能答应了，你们就替她答应？”
赵维正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一页是我写的，这件事我承认。”
褚南亭将问题纸上下一项交给工作人员，请赵说明指令来自何处，有没有同期通信可以核对。屏幕那端翻开已提交的目录，报出相应位置，主持人员逐项复述，确认他说的是哪份原件、哪份留存副本。
周队在本地标出对应的送印和交接记录。赵陈述的经办次序能够与其中部分内容相合，其余仍列待核；当年的独立限制说明也保留在案，显示原来只同意健康回访。
闻晚等这部分核对完，重新开口。
“只是要延长期限，你们也可以再找当事人征求同意。陈志远为什么非得留着她的名字，还要一直掌握我们的情况？”
“继续掌握家庭信息，是他提出的要求。联络会经过谁，哪些变动要报给他，通信里有一部分说明。”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维正抬起头，却没有给她一句可以落地的答案。
“他没有每次都向我解释。我能提供的，是经手的指令和后来往来。你们按目录查，我能指明哪些是我收的，哪些是我转出去的。”
闻晚胸口堵得难受。屏幕里的人如今肯说自己做了什么，却仍习惯将每件事放进经手、转交几个词里，那些被记在纸上的人，过了多少年才有机会问到他面前。
“那就把你做过的说完整。来源、时间、交给谁，查到哪一份，请你回答哪一份。她在世时写下的限制，当年送到了接收方，你们扩展用途的时候也没有再问过她的家人。”
赵维正承认当时未重新征求家属同意。主持人员记下这部分，请他继续说明已提交目录中的材料，后续询问转入闻晚获准听取范围之外，她同褚南亭退出了视频室。
走到门外，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那张问题纸，纸边已经卷起来。
“他今天承认了，后面还会不会换一种说法？”
“陈述会固定，但我们仍要看独立材料。”褚南亭说，“字是谁写的、文件怎样送出、原来的限制是什么，分别有东西核对。他配合说明，也不会因此免去该承担的责任。”
“我想拿到能给家里看的说明。至少这件事，我能亲口告诉她们。”
周队随后将可提供的告知材料交给她，说明还有哪些部分需要等待。闻晚收进包里，没有再返回去看那一页冒出的名字。
楼下的长椅空着，她坐下来给孟秀兰打电话。母亲接得很快，先问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这一部分讲完了。妈，那份死后扩权批准不是她写的，赵维正承认是他仿着旧签名写的。检验和交接记录也在核对，他说了什么，都要有别的材料支持。”
孟秀兰在电话那端松了口气，又追问：“她原来写的那句只同意健康回访，还作数吧？”
“那份限制说明留着，也找到了当年的接收依据。她没有答应后面这些事。”
母亲半晌没说话，后来问女儿有没有吃东西。
闻晚低头看着膝上的包，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有。我刚才一直想，要是她能自己说这句话就好了。我们把她写过的东西找出来，也还是听不见她回答。”
“你先坐一会儿，难受就缓一缓。知屿今天由他爸爸去接，我到家做饭，给你留着。”
“妈，您也别再为那句学琴的话责怪自己了。今天查清的，是他们后来做过什么，您那天回答的只是孩子在哪里上课。”
“我记着。等你忙完，我们再去听你弹一回，老师也盼你去呢。”
闻晚答应下来，等电话挂断，仍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褚南亭从里面出来，把刚取得的材料目录交给她，两人才离开。
下午，厉司恒发来接到孩子的消息，随后问她明天能否抽出时间去医院。穆华蓉按原随访计划复查，主治团队需要对照旧用药资料，她本人也同意请闻晚参加获准范围内的风险复核。
“现用药和以前留存的记录都带齐了吗？”闻晚问。
“我今晚同她逐项检查，明早先交主治。你方便的时间，我会请医院确认，具体检查仍按原来的安排。”
“请主治把需要我协助的部分列出来，我明天过去。”
封景行的电话随后接进来。他找到封家旧担保议程和寿宴交接资料，已登记来源，准备按约提交。
“还有五年前儿童慈善宴那一套，我也分开装好了。供应商准入在前一套，急救物交接在后来寿宴那一套，日期分别列着。”
闻晚翻开明天的日程，将医院会谈时间记下。
“就按各自的来源带来。明天先核对医疗材料，再看那份担保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