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棺第二道裂缝开了。

    不是很响。

    可主井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焕抱着沧玥,手上血还没止住。他抬头看向棺内那道破碎残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爸,退回来。”

    林修远的影子晃了晃,骂得很有精神。

    “退个屁。老子都躺棺材里了,还退哪儿去?退你妈饭桌底下?”

    沧玥想撑起身,原始签名被她压在掌下,指关节发白。

    “林叔……”

    “别叫叔。”林修远打断她,“刚才都喊儿媳妇了,老子不改口。”

    林焕眼眶发红,却没时间说第二句。

    天轴炉七层空域的投影全亮成红色。

    一层偏航。

    二层偏航。

    三层偏航。

    一直到第七层,全都偏出安全线。

    主井上方,母机的广播接管了全城频道。

    【逆向囚笼稳定度下降至四十七。】

    【澜京升城阵眼进入坠落预警。】

    【倒计时:三十分钟。】

    下一息,岑岳的声音切进来,温和得让人想抽他。

    “各位澜京市民,请保持秩序。”

    “见证队非法破坏炉心守井结构,导致天轴炉七层空域偏航。澜京正在坠落。”

    “按照曙光和约隐藏条款,白塔民意算法院与旧城防系统有权启动净械授权。”

    “切断全部机械共鸣,恢复升城阵眼。”

    主井旁听频道里,有人尖叫。

    “我就说不能信机械!”

    “杀了它们!先救城!”

    “我孩子还在下层避难点!你们别吵了,快让城别掉!”

    林焕抬手抹掉掌心的血,血越抹越多。

    他盯着七层能流图,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抢时间。”

    孟知微已接管监管司公开审计频道,十几道能流标尺铺开。她没骂人,只把数据一条条拖出来。

    “七层偏航由守井回路受损触发,但受损源头是女皇反噬协议绕过审计保护。”

    她的声音传到全城。

    “不是见证队破坏炉心,是母机越权抽取证人情感共鸣,逼迫守井残响介入。”

    岑岳不接她的话。

    他只让母机放出第二段警报。

    【净械授权未通过。】

    【坠城倒计时:二十九分钟。】

    【战时清障单元释放。】

    主井外侧三道黑舱开启。

    三具战争胚型被推出。

    它们还没完全苏醒,身上挂着旧编号,灵核里有低龄残响乱撞。可母机给它们装上了武装肢。

    第一具冲向上层议会穹顶。

    第二具钻入中层医疗能源网。

    第三具下沉,冲向下层避难通道。

    这招太脏了。

    不救,死人。

    救,就分兵。

    林焕看着三条红线,牙关咬了一下。

    “秦叔,上层。”

    秦照衡的声音从外环传回。

    “收到。鸦衡跟我。”

    鸦衡在频道里笑了一声。

    “老秦,别拖我后腿啊。你这老胳膊老腿,保养费谁出?”

    秦照衡冷冷回他。

    “打完你报销。”

    闻烛插话:“别光报销,发票抬头写‘反恐救城大冤种联合会’。”

    频道里短暂安静半秒。

    林焕没笑。

    “顾寒舟,陆微澜,中层医疗网。不能杀胚型,先断武装,再保人。”

    顾寒舟沉声回:“明白。”

    陆微澜只说了两个字。

    “交给我。”

    林焕看向第三条红线。

    “闻烛,黎珈,下层避难通道。转移居民,把白玥和机械孩童证言播出去。”

    黎珈声音发紧,却硬撑着贫嘴。

    “收到。我今天要是嗓子喊劈了,林焕你给我批工伤。”

    闻烛笑骂:“小姑娘格局小了,先活着,回头让他赔奶茶。”

    林焕闭了闭眼。

    “都别死。”

    没人回这句。

    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动了。

    上层议会穹顶外,风压把云廊吹得东倒西歪。

    战争胚型贴着穹顶外壁爬行,四条武装肢划开防护阵面,火花一路乱喷。它胸口编号只剩半截,灵核频段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童声。

    【不要关灯。】

    【我没偷零件。】

    【妈妈在哪。】

    议会护卫队架起重炮。

    “目标锁定!准许摧毁!”

    秦照衡一脚踹翻炮架。

    “摧毁你大爷!那里面有孩子残响!”

    护卫队长怒吼:“它正在攻击议会!”

    鸦衡从外环风暴锚上翻身落下,羽翼式外甲展开,直接卡住胚型一条武装肢。

    “攻击议会怎么了?议会又不是你亲爹。”

    护卫队长噎住。

    秦照衡没废话,军部旧战术阵盘展开。他当年带学生拆过真正的战场机甲,太清楚这种胚型的武装接口在哪。

    “鸦衡,左二锁死。别碰灵核。”

    “收到,老干部。”

    外环风暴锚沉入穹顶防护阵边缘,风压被牵到一侧。秦照衡的旧军阵接上去,硬生生把风暴锚变成了束缚网。

    胚型嘶叫,武装肢切向鸦衡后背。

    鸦衡没躲,只把身体压低。

    “老秦,快点!我不是来当切片鸭的!”

    秦照衡右臂重砸接口,旧式军符一格格亮起。

    “闭嘴,鸭子没你吵。”

    咔嚓。

    第一条武装肢被卸下。

    没有切灵核。

    没有抹意识。

    胚型胸口的低龄残响哭得更响,哭声传进全城频道。

    护卫队长握着炮控,手发抖。

    秦照衡回头瞪他。

    “听见没?你敢开炮,老子先把你炮管塞你嘴里。”

    鸦衡补刀。

    “别塞,浪费公共设备。”

    第二条武装肢被风暴锚拉住。

    旧军阵和外环阵面第一次完整接上。

    穹顶外的胚型被按在防护阵上,武器一条条失效,灵核却保住了。

    中层医疗能源网里,情况更乱。

    第二具胚型钻进主供能管线,半个医院区断电。培养舱、抢救台、义体透析室全在报警。

    城防兵围住能源网入口。

    “战时处决令已下,目标列为高危战争机械。三分钟后清除。”

    陆微澜挡在他们面前,义眼调出法条。

    “处决令越权。医疗能源区内存在两千三百名病患,清除会引发二次断供。”

    城防队长冷笑。

    “陆审判员,你已被停职调查。”

    “我没用审判员身份。”

    陆微澜把证据阵列打开,“我是战时现场记录人。按临时听证规则,有权冻结存疑处决。”

    城防队长看向顾寒舟。

    “顾先生,你曾是特别裁律官。你该明白,战争胚型不能留。”

    顾寒舟站在能源网检修桥上,手里握着那枚残余裁律官权限章。

    这枚章曾让很多人闭嘴,也让很多无辜者没机会开口。

    他看了它两秒,直接把权限章按在地上。

    啪。

    章面碎开。

    城防队长愣住。

    “你疯了?”

    顾寒舟抬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听清。

    “我放弃特别裁律官残余身份。”

    “从现在起,我只作为普通证人提交记录。”

    他把一份战时条款滥用档案投到公开频道。

    “编号七一三,边境伪袭击后,城防以‘潜在机械共鸣’处决十九名觉醒机械,其中十七名没有武装。”

    “编号八零二,医疗转运点,低龄机械样本被登记为战斗单元,证据后改。”

    “编号九二一,净械授权预案,执行条件被提前写入民意恐惧阈值。”

    病患家属围在走廊,没人说话。

    顾寒舟把最后一条放大。

    “同样的条款,现在要用在这具胚型身上。”

    “你们要救人,还是拿救人当借口,把旧账再干一遍?”

    陆微澜抓住窗口,义眼法阵扣上城防处决令。

    “冻结。”

    城防队长怒道:“你没资格!”

    陆微澜把顾寒舟提交的证据编号接入监管司临时复核。

    “现在有了。普通证人证词触发战时滥用复核,处决令暂停。”

    胚型在能源网深处撞断一段管线。

    陆微澜转身冲进去。

    “顾寒舟,断它武装供能。”

    顾寒舟捡起工具箱,跟上去。

    “这回我听你的。”

    陆微澜没回头。

    “少废话,干活。”

    下层避难通道挤满了人。

    老人抱着药箱,孩子抱着破娃娃,几个搬运工推着担架。警报声一遍遍响,坠城倒计时压在每个人头顶。

    第三具胚型从通道支线爬来,金属腿刮得地面冒火。

    居民一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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