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钧把战时令牌压在案台上。

    他没有拍桌。

    他这种人,拍桌反而掉价。

    可他一开口,整个听证庭都安静了半截。

    “仲裁印已越界。”

    议席上方,几排符文记录轮停下。

    祝闻钧抬起下巴,声音压得很稳。

    “零号源核的仲裁权,来自曙光和约原始争议。它可以审查签署层残页,可以核对原始条款,也可以标记历史分歧。”

    “但战时隔离罩,是现行城市安全程序。”

    “它不属于千年前和约争议。”

    “更不该被一枚古旧仲裁印拉进审计。”

    这话一出,不少议员松了半口气。

    好家伙。

    总算有人把锅往外踢了。

    白塔席位那边,岑岳没有开麦,只让公共提示栏滚出一句话。

    【仲裁边界应被尊重。】

    陆微澜抬眼。

    “你们还挺会尊重边界。砸安全屋的时候,边界被狗吃了?”

    有人咳了一声。

    阎素衡没有制止。

    她在看祝闻钧。

    或者说,她在看祝闻钧能不能把这道口子堵住。

    林焕手里的接驳针停在半空。

    他没有跟祝闻钧争仲裁印能审什么。

    吵权力范围,最容易被拖进泥坑。

    祝闻钧就是想把所有人拖进去,再让白塔剪成“古老机械权限干预城市安全”。

    林焕抬头。

    “祝代理议事长,你刚才说,原始签署层和听证庭不是同一类事件。”

    祝闻钧看向他。

    “本来就不是。”

    “可隔离罩启动申请里,引用了原始签署层异常。”

    林焕把指尖按上案卷边缘。

    一行授权理由被仲裁印抽出。

    【因原始签署层出现非授权机械皇族回响,疑似引发现行安全风险,申请战时隔离罩。】

    林焕念完,抬了抬手。

    “这是你们写的。”

    祝闻钧没说话。

    “你用原始签署层的异常,启动了现行隔离罩。”

    “又说两者没关系。”

    “祝代理议事长,这不是法律问题。”

    林焕停了一下。

    “这是脸皮问题。”

    听证庭里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祝闻钧的手指压住令牌边缘。

    林焕继续说。

    “你主动把原始签署层、听证庭、战时隔离罩放进同一事件。”

    “仲裁印没有越界。”

    “它只是沿着你自己递的绳子往上爬。”

    陆微澜接上。

    “程序上,启动理由一旦引用旧和约争议,相关授权链就要接受连续关系审计。”

    “祝代理议事长要否认,也简单。”

    她把一份申请页推到仲裁印下方。

    “撤回隔离罩启动理由。承认刚才的战时令牌是空白恐吓。”

    这话太损。

    祝闻钧撤不回。

    撤了,隔离罩无效。

    不撤,仲裁印就能审。

    祝闻钧眼底压着火,却还得维持体面。

    “林焕,你在玩文字。”

    林焕回得很快。

    “你们玩了千年。轮到我们摸一下牌,就急了?”

    仲裁印没有理会嘴仗。

    审计环往第二层压下。

    【连续关系成立。】

    【战时隔离罩授权链,进入追溯。】

    原始签署层内,孟知微站在残页光带前。

    她不看听证庭那边的脸色。

    她只看日志。

    隔离罩启动时留下的源炁轨迹很杂。

    白塔加了一层民意风险标记。

    净械局加了一层暴动预案。

    议会安全署加了一层代理授权。

    这些都很新。

    新得太干净。

    孟知微最烦这种干净。

    干净到一根毛都没有,八成就是刚洗过锅。

    她把隔离罩日志向前推。

    一百年。

    三百年。

    六百年。

    时间线越往前,权限名越旧。

    旧名被改过很多次。

    每次改名,边上都压着祝氏家族的私章。

    孟知微手指停在一枚灰色节点上。

    节点很小。

    藏在底层模板里。

    不动它,它就是“安全继承参数”。

    点开后,名字露了出来。

    【永昼风险继承扣。】

    孟知微眉心绷了一下。

    她把节点复刻给听证庭。

    “找到了。”

    林焕那边马上接收。

    孟知微的声音透过旁证通道传来。

    “这枚扣,不是星历四一七九年新设。”

    “它从千年前曙光和约修订期的临时多数安全备忘录继承下来。”

    听证庭上方,旧档时间线铺开。

    第一层名字:

    【临时多数安全备忘录:特殊机械备份限制建议】

    第二层名字:

    【战后风险归并条款】

    第三层名字:

    【城市安全人格留存审查规程】

    第四层名字:

    【永昼清算法案第三阈值底层模板】

    祝闻钧的表情终于压不住了。

    阎素衡也坐直了。

    她掌过永昼清算法案多年。

    她能背出每一个阈值的公共解释。

    第三阈值,是“极端机械风险解除授权”。

    说白了,就是在特定条件下,允许切断机械人格连续性。

    她一直把它当当代风险治理成果。

    现在仲裁印把根翻出来。

    根上刻着祝氏。

    还刻着千年前那份临时备忘录。

    孟知微继续报。

    “祝延霁后代至少改名七次。”

    “每次换名,都没有清除原授权模板。”

    “它不是新制度。”

    “是旧封存链披了七件衣服。”

    陆微澜按下公开申请。

    “请求公开继承扣历次改名记录。”

    白塔比议会反应还快。

    公共灵网窗口弹出一段解释动画。

    画面做得很漂亮。

    白底金线,温柔女声。

    【城市安全制度经过长期演化,从临时备忘录发展为现代风险治理体系,是文明理性积累的结果。】

    动画里,小人握手,城门打开,机械与人类一起种树。

    闻烛在外线骂了一句。

    “妈的,还种树。下一帧是不是还要全家福?”

    黎珈那边笑了一声。

    “别急,他们每次美化制度,都爱搞幼儿园画风。”

    宋砚灯没有笑。

    他远程接住动画源文件,手指飞快敲过旧式符纸键盘。

    “白塔还是老毛病。”

    “讲得越温柔,删得越狠。”

    他拆开格式层。

    动画不是临时做的。

    模板来自白塔旧公共安抚库。

    最外层是科普,内层嵌着删改索引。

    宋砚灯把三处空白段标红。

    “这里,改名一。”

    “这里,改名三。”

    “这里,改名五。”

    “每一处都删了反对意见。”

    陆微澜把他的标红接入听证庭。

    白塔公共女声还在讲。

    【制度演化不代表阴谋,而是城市面对风险时的成熟选择。】

    宋砚灯开了公开音。

    “成熟你大爷。”

    “你们删掉的第一段,反对者要求保留机械备份申诉权。”

    “第二段,反对者要求人格连续性不得被行政风险评级切断。”

    “第三段,反对者要求所有清算阈值不得继承战后封存模板。”

    他顿了顿。

    “白塔老师,动画做得挺萌,刀藏得也挺深。”

    公共灵网安静了一下。

    然后弹幕开始疯长。

    【所以不是自然演化,是删反对票?】

    【我靠,种树小人拿的是斧头?】

    【白塔你别装幼儿园阿姨了,烦。】

    岑岳的席位终于亮了。

    “宋砚灯,你无权解释白塔内部格式。”

    宋砚灯回得懒洋洋。

    “我以前就是给你们擦格式屁股的。”

    “你要我背工号吗?”

    岑岳闭麦。

    这一下,安静得很礼貌。

    也很丢人。

    祁砚秋和沈洛尘在外线旧档库里同时补链。

    祁砚秋把红线一拉。

    三条公开链挂入仲裁印旁证区。

    第一条,来自旧战纪念馆未归档讲解手册。

    手册里,临时多数安全备忘录被备注为“不得压过曙光和约机械备份条款”。

    后来这一句没了。

    第二条,来自圣械研究院早期伦理会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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