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裁律署代表。

    是顾寒舟先生。

    听证庭里很多人都听出了味道。

    阎素衡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

    “你童年遭遇边境撤离惨案,母亲死于机械失控背景下的混乱。”

    “这些年,你对城市安全的坚持,议会并不否认。”

    “但创伤会影响判断。”

    “尤其当你面对与旧战真相相关的材料时。”

    “我建议,暂将你从程序执行席转为创伤证人席。”

    裁律署席一片压抑。

    这刀不见血。

    却把顾寒舟从拿尺子的人,改成了被尺子量的人。

    林焕在地下听见这句,抬起头。

    他抱着机械玩偶,掌心的源炁纹还在发热。

    他开了地下同步麦。

    “阎议员这么喜欢谈创伤,那就一起谈。”

    所有屏幕切到林焕。

    他身后是副阵眼通道,墙面符文灰扑扑的,勘验灯照得人脸发硬。

    林焕没有绕弯。

    “第一组,我父母二十四年前假死失踪,林修远旧影像指向永晨碑。”

    “第二组,顾寒舟母亲死于边境撤离惨案,他的恐惧和判断都列入审查。”

    “第三组,岑岳早年边境恐慌经历,后来进入白塔民意算法院,参与恐慌模型推送。”

    阎素衡的手指轻轻停住。

    林焕继续说。

    “谁也别只挑对己方有利的伤口当论据。”

    “要审创伤,就并列审。”

    “要排除情绪污染,阎议员也把自己导师死亡记录交出来。”

    “别你们的痛叫文明代价,我们的痛叫证据污染。”

    公共投影席炸了。

    “这句狠。”

    “阎家导师案也能提?”

    “岑岳怎么也进去了?”

    “并列审查,公平啊。”

    阎素衡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着林焕。

    林焕也看着她。

    两边隔着屏幕,像隔着二十四年没还的账。

    陆微澜抓住空档,把申请递上去。

    【申请保留永晨碑法统保护启动记录。】

    【申请审计保护程序是否覆盖物证接口。】

    【申请地下勘验队在不触碰碑体外观的前提下,核验底层通道权限。】

    议会席上,反对票还亮着。

    但弃权票开始增多。

    没人愿意在“拒绝留记录”上签名。

    这玩意儿以后翻旧账,谁签谁倒霉。

    阎素衡看着那些弃权票,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在等。

    她等的不是听证庭。

    是地下。

    议会穹顶地下,通往永晨碑底层的封闭廊道前,孟知微蹲在符文电梯边。

    电梯门很旧。

    白石外壳被修过好几轮,接缝里藏着旧天轴炉的铭线。

    普通人看,只会以为是纪念建筑维护口。

    孟知微看了三遍,才把防护阵列拆成图层。

    “不是普通电梯。”

    她把能流标尺贴上去。

    “它不吃议会通行证。”

    林焕走近。

    机械玩偶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沧玥权限微印没有扩亮,只维持在一个很浅的点。

    像在忍。

    孟知微把三组门禁条件投到半空。

    “第一类,议会血缘密钥。”

    “第二类,皇族权限微印。”

    “第三类……”

    她停了一下。

    林焕看着那行旧式签名格式。

    字很小。

    却扎眼。

    【旧天轴炉照护员签名。】

    后面残留一个姓名缩写。

    许玥宁。

    林焕没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机械玩偶背部。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

    可它出现在永晨碑底层门禁上,味道就变了。

    维修工家属。

    失踪母亲。

    旧天轴炉照护员。

    每个身份单独看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就像有人把二十四年前那场事故,硬塞进了一扇门里。

    孟知微低声道:

    “许玥宁用过这类签名。”

    “不是一次性访客。”

    “是可维护权限。”

    陆微澜的声音从听证庭传来。

    “能否无损开启?”

    孟知微摇头。

    “缺密钥。”

    “议会血缘不用想,他们不会给。”

    “皇族微印能开,但会把沧玥权限直接暴露在法统保护程序里。”

    她看向林焕怀里的玩偶。

    “等于把人送到阎素衡案板上。”

    林焕问:

    “第三类呢?”

    孟知微把残签放大。

    “要许玥宁旧签名的合法副本。”

    “不是手写模仿。”

    “要旧天轴炉照护员签名链,带源炁回执。”

    源炁回执四个字一出,林焕眼神冷了。

    第十一章那条老洞,终于从泥里冒头。

    当年白塔补过源炁回执漏洞。

    天轴炉二级阵列不是白塔独管。

    能源署、风墙管理局、下层维修队,都能留下痕。

    有人被迫签字。

    有人替他们补洞。

    而许玥宁的旧签名,或许就在那条补洞链里。

    闻烛的声音插进来。

    “我去黑市问。”

    “别。”

    孟知微截断他。

    “这种副本一旦从黑市出来,阎素衡会说伪造。”

    闻烛啧了一声。

    “那怎么办?求议会老爷开门?他们连窗户都恨不得焊死。”

    地下通道一时没人说话。

    电梯门后的源炁又反向流了一圈。

    这回孟知微的标尺有了读数。

    很轻。

    但不是设备老化。

    门后有活性系统在试探他们。

    像一个睡了很久的守门人,隔着白石听脚步。

    林焕掌心发热。

    机械玩偶银色关节上的微印也应了一下。

    同一时间,听证庭主屏出现圣械研究院申请接入。

    顾玄衡的影像浮上来。

    他穿着深灰研究官外套,站在圣械棱塔的档案室前。

    背景里是一排排旧库封柜。

    阎素衡看向他,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顾寒舟的脸却冷了下来。

    顾玄衡向议会席行礼。

    “圣械研究院请求协助永晨碑底层开启。”

    陆微澜开麦。

    “研究院凭什么介入物证现场?”

    顾玄衡答得很快。

    “因为研究院保存着许玥宁旧签名的合法副本。”

    林焕抬眼。

    听证庭里的议员也愣住。

    顾玄衡继续说:

    “该副本来自旧天轴炉照护员医疗与权限交叉备案。”

    “格式完整。”

    “源炁回执齐全。”

    “可供现场无损开启。”

    闻烛在远程频道骂了一句。

    “他妈的,菜刚端上桌,厨子自己来了。”

    孟知微盯着那份申请,声音压低。

    “他来得太快。”

    林焕看着屏幕里的顾玄衡。

    顾玄衡也看向地下画面。

    两人的视线隔着公共链路撞上。

    林焕没有问他为什么有。

    也没有问他想要什么。

    他只说:

    “把副本先上链。”

    顾玄衡推了推无框数据镜。

    “可以。”

    “但开启过程,圣械研究院必须在场。”

    白色电梯门后,源炁反潮又绕了一圈。

    这次,门缝里响起极轻的锁音。

    像谁在里面,听见了许玥宁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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