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澜的反制室里,三面灵网屏全亮着。

    白塔的通告挂在最中间。

    字不多,毒得很。

    “林焕畏罪潜逃。”

    “黎珈曾利用助教权限,协助异常机械侵入悬轨学院灵网。”

    “相关证据已递交裁律机关。”

    下面还配了一段剪辑。

    画面里,黎珈坐在学院灵网教室,手指飞快敲着符文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串权限调用记录,旁边字幕写得吓人。

    “外部机械接入。”

    “协助绕开防护。”

    “疑似预谋。”

    黎珈盯着画面,脸都白了。

    那是她上学期帮导师修课件的旧记录。

    当时学院灵网卡得要命,学生登录不上,她熬了两个通宵补接口。补完以后还被导师夸了句“年轻人能干”。

    现在倒好。

    能干变成同谋。

    好人变成内鬼。

    白塔这帮人,真是连旧裤衩都能剪成战旗。

    闻烛蹲在椅子上啃饼,气得饼渣乱掉。

    “这剪得也太不要脸了。前面申请单没了,后面导师授权没了,中间还给人配个红色警告框。咋不直接给黎珈脑门贴个‘灭世魔女’?”

    黎珈没吭声。

    她攥着背包带,机械莲吊坠磕在桌沿上,发出小响。

    陆微澜站在屏前,指尖点开白塔发布源。

    她没骂。

    她越不骂,屋里越安静。

    “他们把时间线做坏了。”

    宋砚灯从一堆纸档里抬头,“哪里?”

    陆微澜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大。

    一份是白塔的通告发布时间。

    一份是裁律机关协查令生效时间。

    她在协查令末端点了一下。

    “白塔说林焕潜逃,时间是辰时三刻。”

    她又点通告。

    “协查令生效,是辰时五刻。”

    闻烛饼都不啃了。

    “意思是,人家还没让他配合调查,他就已经畏罪潜逃了?”

    陆微澜看向他。

    “对。白塔替裁律机关提前定罪。还提前给了逃跑结论。”

    闻烛拍大腿。

    “牛啊!这不叫民意算法院,这叫未卜先喷院。”

    反制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没人敢接。

    黎珈低着头,声音发闷。

    “可他们不管这个。网上都在骂。”

    屏幕右侧,灵网热榜刷得飞快。

    “林焕带机械妖女出逃。”

    “悬轨学院是否已被污染。”

    “黎珈家属是否享受机械利益输送。”

    最后一条,刺得黎珈眼皮发抖。

    她母亲还在下层小诊所做夜班。

    弟弟才十二岁,在学院附属班读书。

    白塔没提他们名字。

    可热榜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扒。

    门牌,诊所,班级,旧照片。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黎珈把终端扣在桌上。

    “陆姐,要不我退出吧。”

    屋里没人说话。

    她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我发声明。说我被林焕骗了,说我个人行为,和你们没关系。把我爸以前的事也切开。我妈和我弟不能被拖下水。”

    闻烛刚要开口,被祁砚秋一眼压住。

    祁砚秋坐在角落,墨绿风衣搭在膝上,左眼的旧式琥珀义眼正在读剪辑残影。她手边摆着十几枚封存芯片,红线把芯片编号串成一张乱网。

    她开口就不客气。

    “你退出,他们会夸你迷途知返一天。第二天,你就是新的污点证人。第三天,你妈诊所门口会被人泼字。第四天,他们让你指认林焕和沧玥。你不认,白塔就说你被机械控制。你认,你这辈子别想睡安稳觉。”

    黎珈眼眶发红。

    “那我怎么办?”

    陆微澜走到她面前,把她扣住的终端翻回来。

    “你不用替他们写剧本。”

    黎珈抬头。

    陆微澜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压得准。

    “你家人进保护名单。公开层面,我来打第一枪。技术层面,祁砚秋查素材来源。你要做的事,是活着坐在这里,把你做过的每一次合法调用说清楚。”

    黎珈鼻子一酸。

    “可我怕。”

    “怕就对了。”闻烛插嘴,“不怕的不是英雄,是缺心眼。”

    黎珈被他气笑了一下,眼泪也掉了。

    祁砚秋把一枚芯片推到桌中间。

    “素材来源查到了。”

    所有人看过去。

    祁砚秋点开芯片,画面换成悬轨学院内部档案库的调用日志。

    “白塔通告里的三段画面,不是公开课录屏,也不是裁律机关取证。”

    她用红线标出路径。

    “来自学院教学备份仓。访问者用了助教管理组的旧钥匙,又绕到教务审查端口,最后从学院第三轨服务器导出。”

    黎珈抬手擦眼泪,盯着那串编号。

    “第三轨服务器……那是教师端,不是学生能碰的。”

    “没错。”祁砚秋冷笑,“所以别急着把锅往自己背上扛。你背不动,人家锅底还刻着校徽呢。”

    宋砚灯凑近看。

    “能锁定人吗?”

    祁砚秋摇头。

    “对方擦过。手法不算顶尖,但很熟学院规程。至少有内部权限,或者有人开门。”

    闻烛骂了一句。

    “学院里有卖队友的。”

    陆微澜的淡金义眼扫过调用链。

    “别急着给整座学院定性。我们要的是配合者,不是点火烧学校。”

    祁砚秋嗤了一声。

    “你们审判员出身的人,说话真爱绕。内鬼就是内鬼,还配合者。”

    “词要准。”陆微澜回她,“内鬼是结论,配合者是可查方向。我们现在缺的是能上桌的证据。”

    祁砚秋没再顶。

    她把另一个窗口打开。

    里面是一段航道浮标异常记录。

    “还有个尾巴,前几章闻烛报过。左后三十里,民用壳,军用芯。被航道浮标调走后,没有消失,改走学院物资航线,最后信号断在白塔外环审计站。”

    闻烛眯眼。

    “我就说那玩意不对劲。民用壳子装军用心脏,跟穿拖鞋去打仗一样,装啥纯路人呢。”

    陆微澜看着那条断点。

    “这条线先封存。别公开。”

    黎珈急了。

    “为什么?这能证明有人跟踪林焕他们!”

    陆微澜摇头。

    “它牵到军用资源。现在抛出去,白塔会把议题改成‘外勤小队威胁军事航道’。公众爱看大帽子,不爱看细账。”

    闻烛叹气。

    “懂了。咱拿刀,对面拿喇叭。刀还没拔,人家先喊你抢劫。”

    陆微澜关掉热榜评论,转向主屏。

    “先发第一条反制。”

    她亲自编辑。

    字句干净。

    没有哭惨。

    没有求饶。

    只有两处时间。

    白塔通告称林焕辰时三刻畏罪潜逃。

    裁律协查令辰时五刻生效。

    请白塔民意算法院说明,在法定协查开始前,依据何种程序认定“畏罪”。

    请公开原始时间戳、取证人、证据封存编号。

    发出后,不到半盏茶,灵网评论区就开始翻。

    “等下,协查令还没生效就畏罪?”

    “白塔提前审完了?”

    “这瓜有点烫嘴。”

    “别洗,林焕就是跑了!”

    “跑没跑另说,程序先给我解释。”

    闻烛看得乐。

    “好家伙,吵起来了。”

    陆微澜没笑。

    “吵不是胜利。吵只代表白塔第一层口号被卡住了。”

    同一时间,裁律机关内,顾寒舟也看见了这条反制。

    他站在程序审查室里,黑制服整齐,右手军规义肢按在桌沿。

    属官把补正文书递上来。

    “顾司,白塔那边希望我们把协查令生效时间前移,改为内部审批通过时间。这样能补上漏洞。”

    顾寒舟翻过文书,没签。

    “内部审批不是外部协查。”

    属官压低声音。

    “可民意已经推上去了。若不补,白塔会被陆微澜咬住。”

    顾寒舟看向窗外。

    白塔方向,民意曲线高高挂着,像一条被拽直的绳。

    “程序错了,就补程序。不要改旧时间。”

    属官愣住。

    “那白塔那边……”

    “让他们重新定义用词。畏罪潜逃改成拒绝配合风险。协查令前行为,改为预警阶段异常移动。”

    属官低头记。

    顾寒舟又说:“黎珈那段素材,要求白塔补原始取证链。没有链,就只能作为舆情参考,不能进裁律卷。”

    属官更愣。

    “顾司,您这是帮他们堵漏洞,还是拆台?”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属官闭嘴。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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