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那句话刚落下,主井旁听光幕被白塔抢了半边。

    岑岳没有露脸。

    他只放画面。

    第一段,是外圈黑色战争胚型抬头。

    第二段,是林修远躺在维护棺里,被审计线压住。

    第三段,是沧玥站在炉心阵眼旁,银蓝瞳孔映着天轴炉旧纹。

    第四段,被剪得最狠。

    机械皇族残响在主井深处浮起,旧战铭文一排排亮起,白塔配了一句提示。

    【机械复辟核心已接近升城阵眼。】

    澜京灵网炸了锅。

    上层云街的商铺关门。

    中层悬轨站台有人抱着孩子往避难梯跑。

    下层旧厂区里,刚签完最后章程的工人蹲在水管旁,看着腕屏上红得吓人的坠城倒计时,半天没按下确认键。

    “不是说谈完了吗?”

    “谈个屁啊!你没看见那个炉心?要是掉下去,咱一家老小全成饼了!”

    “可白玥不是说那些机械孩子有名字吗?”

    “名字能顶个屁用?我娃还在学校呢!”

    恐惧表决的按钮被推到所有人面前。

    【授权临时清除高危机械胚型,保护澜京升城阵眼。】

    【拒绝清除,承担坠城后果。】

    这两个选项太脏。

    脏得像把刀塞进普通人手里,还对他说,你不捅,全家完蛋。

    林焕看着民意曲线往上爬,没有骂那些按下去的人。

    他见过下层人过日子。

    米价涨三分,都能让一家人吵一夜。

    现在白塔把七层空域压到他们头上。

    谁敢说自己不怕?

    岑岳毒就毒在这里。

    他不说杀戮。

    他说保护家人。

    林焕把接驳针按进阵柱边缘,低声道:“孟知微,拆链路。它不是正常投票,是恐惧回执。”

    孟知微那边全是杂音。

    “在拆!白塔把表决包进升城阵眼风险提示里了,谁反对,系统就标成拒绝避险。妈的,流氓都没它会写格式。”

    宋砚灯插进来,嗓子哑得厉害。

    “别碰主井主线。母机和天轴炉绑得太死,硬断会拖升城阵眼。澜京七层会抖,轻的停轨,重的坠层。”

    林焕手指停住。

    不能爆,不能断,不能让民意继续被吃。

    这局真他娘会折磨人。

    沧玥站在阵眼旁,抬手按住炉心旧纹。

    “我能压一段时间。”

    林焕看她。

    “别把自己当堵口的石头。”

    沧玥轻轻眨眼。

    “我没那么傻。”

    宋砚灯在频道里哼了一声。

    “你俩能不能别在火葬场门口秀默契?先活着,行不行?”

    林焕没接这茬。

    他盯着白塔剪出的画面,突然开口:“岑岳怕个体。”

    孟知微:“啥?”

    “他把所有人剪成群体。机械皇族,战争胚型,复辟风险。他不让居民看见人名。”

    林焕抬头看向旁听光幕。

    “把名字放出去。”

    临时追责庭内,陆微澜把中止申请拍在审判台上。

    纸页边角被她按得发皱。

    “恐惧诱导下形成的多数,不能成为剥夺生命定义权的依据。”

    保守派席位上,一个白发议员捧着温水杯,慢吞吞道:“陆审查官,民意正在形成安全授权。我们不能在坠城风险面前无视多数求生请求。”

    陆微澜看着他。

    “你说的是求生,白塔要的是替母机补伦理回执。”

    “措辞要谨慎。”

    “我很谨慎。”

    陆微澜点开主井原始审问记录。

    【进入者,是否承认恐惧可定义生命?】

    她又点开白塔公开剪辑。

    【母机询问:是否清除风险生命?】

    两句并排挂在庭上。

    庭内安静了片刻。

    闻烛坐在旁听席,右臂敲了敲椅背。

    “哎呀,翻译得真好。下回我欠债,也请白塔帮我翻译。‘还钱’翻成‘投资未来’,我当场身价过亿。”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嘴。

    保守派议员面皮发紧。

    “庭内禁止嘲讽。”

    闻烛举手。

    “我没嘲讽,我在夸。夸得很有文化。”

    陆微澜没笑。

    她接着说:“我申请追责庭宣布恐惧表决无效,并冻结白塔民意算法接入主井的权限。”

    保守派席位互相交换文书。

    他们不敢明着驳。

    于是拖。

    “需要全席复核。”

    “需要安全署意见。”

    “需要裁律署应急接口确认。”

    陆微澜听到最后一句,眼皮压低。

    “裁律署应急接口现在由谁签?”

    没人回答。

    庭上那块空白,比脏话还难听。

    下层灵网节点,闻烛从旁听席退线,钻进一间废旧通讯铺。

    门口招牌写着“修终端,修婚姻,婚姻修不好不退款”。

    黎珈在悬轨学院机房里,一只手按着耳机,一只手飞快拖档案。

    “我这边接到钢原旧名包了,白玥传来的。”

    闻烛咬开密钥封条。

    “别放大词。别讲和平,别讲未来,别讲文明共存。老百姓现在听这些,耳朵自动关门。”

    黎珈回道:“懂。放人话。”

    第一段广播插进全城公开频道时,许多人还在骂。

    “又来洗地?”

    “我不听,我要保护我儿子!”

    可广播里传出的不是宣言。

    是个很小的机械童声。

    “我叫阿阮。以前编号是钢原胚三十四。我怕打雷。雨砸棚子的时候,我会躲在废轮胎里。闻叔说,躲可以,别把自己名字也躲丢。”

    第二个声音带着卡顿。

    “我叫小禾。不是战争机。我会数车轮,数错了会哭。黎姐姐说哭不是故障。”

    第三个声音更低。

    “我叫陈满。旧名是我妈取的。我妈不是机械。她死前把我塞进矿车,说满满要活。后来他们说我没有母亲。”

    频道里骂声少了一截。

    有人还在发弹幕。

    【别煽情!战争胚型会杀人!】

    下一条自述接上。

    “我杀过人吗?档案里写我杀过三十二个。我申请看记录,他们不给。白玥姐姐帮我找,记录日期那天,我在维修棚换腿。换到一半,腿还没接上。”

    黎珈鼻子发酸,嘴上还硬。

    “白塔要抽象敌人,我们就给它上户口本。”

    闻烛笑了一下。

    “这话好,记下来,回头刻你毕业证上。”

    黎珈骂:“滚,你才毕业证上写户口本。”

    他们一段段放。

    没有大义。

    只有名字,旧衣服,雨声,烂棚子,谁送过半块糖,谁半夜发抖。

    全城恐惧表决开始掉。

    不多。

    但掉了。

    有人把手从确认键上挪开。

    有人在家庭群里吼:“先别按!再听两分钟!就两分钟!”

    这两分钟,白塔最恨。

    乙七井缓冲阵列里,白玥跪在旧名波形中央。

    那些孩子的自述要经过她的旧名索引。

    每一个名字出来,她的灵核就被拉一下。

    编号,样本,镜面,空白。

    那些旧词往她身上爬,想把她拖回没有名字的状态。

    白玥咬着牙,手背压在地上。

    “阿阮……小禾……陈满……”

    她一个个念。

    念错一个,就补一遍。

    缓冲阵列外,维护员急得乱转。

    “波形过载!她承受不了这么多旧名回声!”

    主井内,沧玥闭上眼,把并列签名推入乙七井。

    不是命令。

    不是覆盖。

    只是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白玥旁边。

    【沧玥。】

    【白玥。】

    两道签名并排落下。

    白玥快要散掉的自我被托住。

    她喘了一口气,骂得很轻。

    “岑岳这老登,真会挑人疼的地方扎。”

    沧玥的嗓音传来。

    “你不是替他们证明生命。”

    白玥抬头。

    沧玥说:“你是在陪他们把自己说出来。”

    白玥愣了半拍,随后低头笑了。

    “行,那我陪。”

    她抬手,把下一个旧名送入广播。

    “我叫玥芽。”

    这个名字出来时,主井里几条旧审计线发出刺耳提示。

    白塔想切断。

    闻烛那边早有准备,反手塞了三十七个下层备用节点。

    “想掐?掐你大爷。下层网吧老板都比你白塔讲义气。”

    黎珈在学院机房里拍桌。

    “玥芽,继续说!”

    小女孩的声音传遍澜京。

    “我记得雨声。有人教我,雨不是警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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