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在洗窗户。”

    很多人没再发弹幕。

    因为这话太小了。

    小到不像战争。

    像一个孩子蹲在窗边,认真学着活。

    顾寒舟站在裁律署旧接口前,一直没说话。

    白塔公开的边境撤离影像里,有一段他看过无数遍。

    母亲把他推上军车。

    远处机械残影穿过烟尘。

    警报写着:域外机械失控。

    他半生都拿这段影像当答案。

    秩序必须先于真相。

    封存必须先于怜悯。

    因为混乱会死人。

    可岑岳剪辑主井画面时,顺手调用了白塔底库里的原始边境素材。

    那一帧,顾寒舟看见了旧城防信标。

    不是机械失控信号。

    是原始母机小规模测试时的误导标识。

    城防炮打错方向。

    撤离梯关闭。

    母亲不是死于机械暴走。

    她死于一场被写成事故的测试。

    顾寒舟站了很久。

    他把右手义肢接入公开频道。

    裁律署的人冲上来。

    “顾长官,您不能越权发布私人黑匣!”

    顾寒舟看着他。

    “让开。”

    那人没让。

    顾寒舟抬手按住他的肩,把人推到旁边。

    不重。

    但没人再拦。

    全城频道里,顾寒舟的名字亮起。

    【顾寒舟,提交边境钢原撤离黑匣。】

    画面打开。

    母亲的声音从旧黑匣里传出。

    “寒舟,别回头。”

    然后是城防调度员的喊声。

    “信标错了!不是外敌!是内测信号!谁改了撤离优先级!”

    下一秒,调度记录被强行覆写。

    白塔旧章印压上去。

    【机械失控导致撤离失败。】

    顾寒舟站在频道前,背挺得很直,却让人看着累。

    “我曾任特别裁律官。过去十七年,我推动过三十四份战时封控建议,支持过七次高危机械冻结。”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那是秩序。”

    “现在提交复核。”

    “我的母亲死于原始母机测试造成的城防误导。我的战时秩序信念,被净械计划利用。”

    全城哗然。

    这比任何辩论都狠。

    顾寒舟不是机械阵营的人。

    他是最会关门的人。

    现在,关门的人把门缝撬开了。

    恐惧表决跌了一截。

    追责庭里,陆微澜抬起义眼。

    “记录顾寒舟自证黑匣,纳入恐惧表决无效申请。”

    保守派议员汗都下来了。

    闻烛吹了声口哨。

    “顾长官这刀补得够疼,扎自己也挺准。”

    黎珈没贫。

    她看着曲线下落,手还在抖。

    “有用,真的有用。”

    林焕在主井里看着那段黑匣,半晌没出声。

    他不喜欢顾寒舟。

    可这一刀,顾寒舟捅向了自己半生。

    岑岳终于露脸了。

    白塔礼服干净得刺眼,他坐在审判频道中央,语气仍旧温和。

    “顾寒舟先生的痛苦,值得同情。”

    他一开口,林焕就明白,最坏的要来了。

    岑岳抬起手,银戒接入裁律署应急接口。

    “但痛苦也会成为污染入口。”

    裁律署旧授权亮起。

    来源不是白塔。

    是顾寒舟过去担任特别裁律官时保留的战时接口。

    顾寒舟面前的权限栏被反向锁住。

    他本人提交的黑匣,成了岑岳接管裁律署的钥匙。

    陆微澜厉声道:“岑岳,你没有裁律署现任签章!”

    岑岳道:“战时污染排查,不需要常规签章。顾寒舟旧授权仍在应急链内,他已被母机相关信息影响,存在判断偏移。”

    他看向全城。

    “所有提交反证者,均需纳入母机精神污染筛查。”

    频道名单刷出。

    林焕。

    沧玥。

    白玥。

    陆微澜。

    闻烛。

    黎珈。

    顾寒舟。

    连那些机械孩童的旧名,也被标红。

    黎珈气得拍键盘。

    “我污染你大爷!小孩说自己名字也污染?你白塔是怕名字过敏吗?”

    闻烛骂得更难听。

    可骂声压不过权限。

    裁律署应急接口开始接管公开频道。

    恐惧表决被换了皮。

    【是否授权隔离污染证据源?】

    很多人又慌了。

    他们刚把手收回来,白塔又告诉他们,连刚才听见的名字也有毒。

    林焕抬手按住阵柱。

    “岑岳撕脸了。”

    沧玥看着炉心外圈。

    “不只撕脸。”

    外圈第一具原始战争胚型,胸腔里的光已经烧到满格。

    束缚它的审计锁一根根弹开。

    它低下头,空洞眼窝对准下层悬轨供能网。

    没有怒吼。

    没有宣言。

    只有一道启动信号,沿着主井外壁钻入城市能源脉络。

    下层悬轨灯带一排排转红。

    列车急停。

    供能站发出刺耳警报。

    城防边缘,秦照衡扛着重型义体炮,刚从雨棚下冲出。

    他的军用终端跳出实体苏醒预警。

    【原始战争胚型一号,脱束。】

    另一侧,鸦衡站在七厂外墙上,黑伞被风掀翻。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秦照衡,你那边也收到了?”

    秦照衡盯着远处下层悬轨的红光。

    “收到了。”

    鸦衡骂了一句。

    “白塔这帮孙子,把假的域外战争喊了半辈子。”

    秦照衡把炮口抬起。

    “这回真让它进城了。”

    主井深处,林修远在维护棺里睁着眼,审计线压得他全身发颤。

    林焕看向外圈那具胚型。

    天轴炉不能炸。

    民意链不能硬断。

    第一场发生在澜京城内的伪域外战争,已经从白塔的剪辑里走了出来。

    林焕把接驳针按到底。

    “孟知微,宋砚灯,找供能网入口。”

    他又看向沧玥。

    “我们不跟它拼命。”

    沧玥点头。

    “拆它收到的命令。”

    林焕盯着那具开始移动的黑色胚型,嗓子发哑。

    “对。”

    “先把岑岳塞进它脑子里的那只手,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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