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澜走到程序席中央。
她的灰白审判风衣在灯下很干净。
“生命资格复核庭收到完整责任链公开格式。”
“经初审,该证据具备原始签押、炉心底账、旧档篡改痕、活体旁证、机械自治庭见证五重来源。”
她把庭令推上主屏。
“我提请。”
“将完整责任链列为最高等级原始证据。”
“暂停阎素衡首席法案执掌资格。”
“冻结其对零号证据井、清场名单、民意接口的程序权限。”
阎素衡终于抬起头。
她看向陆微澜,又看向林焕。
“你赢了证据。”
她声音比先前低。
“但你会输给现实。”
“上层议会不会让自身法统,被全城拖上审判台。”
林焕回答。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
“是当庭受审。”
“还是当众撕脸。”
阎素衡笑了笑。
这笑很短。
“不用选。”
“他们早选好了。”
最高议会穹顶频道切入复核庭。
主频道断了半息。
下一段画面,变成穹顶徽记。
十二席虚影同时亮起。
议会秘书长的声音传遍澜京七层空域。
“鉴于零号证据井遭受未知来源干扰。”
“鉴于复核庭审理程序已引发城级秩序风险。”
“最高议会宣布,澜京进入临时宪制危机状态。”
“天轴炉监管司即刻移交证据井控制权。”
“复核庭暂停对首席法案执掌席的一切程序冻结。”
“所有民意屏转入议会稳定播报。”
话音落下,上层空域多条能源线开始改相。
净械局残部的应急舰队从背光区滑出。
军部旧识别码混在里面。
顾寒舟坐在证人隔离舱里,神经接口还在流血。
他听见那些识别码,整个人发抖。
那不是疼。
是旧责回咬。
多年前,他签过一批冻结命令。
那些命令此刻被议会调出,当成夺取证据井的合法凭证。
他撑着隔离舱壁,嘶声说:“三号、七号、九号舰队,都是当年清场后改名的。”
“我签过冻结,不是授权重启。”
陆微澜把他的声音接入庭档。
“记录。”
“顾寒舟旧裁律反噬证言,纳入完整责任链补充项。”
顾寒舟低头笑了一声。
“报应来得挺讲礼貌。”
“还敲门。”
孟知微那边没有笑。
天轴炉监管司主控台前,青色能流一格格下压。
议会命令弹出三遍。
移交控制权。
移交控制权。
移交控制权。
孟知微按下拒绝键。
“天轴炉监管司答复。”
“证据井与炉心底层共振中。”
“强制移交将造成炉心安全事故。”
“依据天轴炉安全条例第十九条,监管司拒绝交权。”
议会秘书长冷声道:“孟知微,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孟知微抬起审计标尺。
“我承担炉心安全。”
“你们承担千年账本。”
她切断上层空域三处能源阀。
应急舰队前端失去推力,被卡在穹顶边缘。
整座澜京都抖了一下。
不是崩塌。
是上层第一次被下层掐住电门。
祝闻钧借这个窗口,把机械自治庭临时议程推向全城。
“机械自治庭宣布。”
“双族临时见证议程启动。”
“所有清场名单对象,恢复证据主体资格。”
“所有被标记为风险样本者,可申请保护席。”
“人类证人、机械证人,同席同权。”
他停了停,骂得很响。
“谁再拿‘工具’俩字糊弄人,先把自己户口本改成扳手。”
民意屏前,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摔杯子。
下层维修巷里,老工人看见自己父亲的失踪编号,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中层学院宿舍,学生们把官方旧战教材撕开,对着新公开的责任链逐条比。
机械莲花店门口,几个仿生孩子抱在一起,第一次在公开屏上看见“证据主体资格恢复”几个字。
旧战纪念馆的展厅里,讲解人停下标准口径。
他看着墙上英雄浮雕。
浮雕背后的第一批责任链,正在全城滚动。
文明净械计划。
不是保护人类。
也不是阻止机械暴乱。
它是一台权力机器。
用人类平民的恐惧喂白塔。
用机械平民的灵核喂研究院。
用天轴炉能源喂清场舰队。
用议会法条给每一次行动盖章。
最后再告诉全城:
这是为了你们好。
第一批公开结束时,复核庭主屏弹出程序结果。
阎素衡首席法案执掌资格,暂停。
零号证据井权限,冻结。
民意接口权限,冻结。
清场名单权限,冻结。
她没有被逮捕。
因为议会穹顶的临时宪制危机还压在头顶。
复核庭的执法队不敢碰她。
阎素衡走下席台。
陆微澜拦在半步之外。
“你还能去哪里?”
阎素衡整理袖口。
“回到现实里。”
林焕站在另一侧。
“你的现实,已经公开了。”
阎素衡看着他,眼底那层温和终于退干净。
“林焕,你很聪明。”
“聪明到让我想起我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
“以为把账本摊开,人就会醒。”
她从白金灵网戒里取出一枚私人密钥。
那密钥很旧。
旧到不该存在于现行法案系统。
宋砚灯在格式室里看见密钥纹路,脸皮一白。
“白塔母算法私钥。”
“她怎么会有这个鬼东西?”
孟知微的炉心警报跳红。
祁砚秋的红线全断了三根。
林焕往前一步。
“拦下她!”
沧玥的源炁纹路亮起,祝闻钧也把自治庭封令压下。
可阎素衡只做了一件事。
她把密钥按进自己的灵网戒。
没有喊口号。
没有宣判。
只输入了四个字。
稳定民意。
远在云端财阀区的白塔深处,封闭千年的母算法苏醒。
那座白色棱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澜京所有民意屏同时失去画面。
责任链没了。
庭令没了。
议会徽记也没了。
七层空域,街角、车站、学院、医院、避难点、复核庭外墙。
所有屏幕只剩一片雪白。
宋砚灯喉结滚了滚。
“完了。”
“它开始洗屏了。”
林焕看着那片白。
机械玩偶在他掌心发烫。
旧名海的雨声还在很远的地方落下。
许玥宁托住的第三心证没有熄。
完整责任链第一批公开,已经进了无数人的记忆里。
白塔能洗屏。
洗不了刚才那几分钟。
林焕把玩偶握紧。
“那就别让它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