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屏幕铺满澜京七层空域。
不是坏屏。
也不是断网。
每一块民意屏都亮得刺人，白得发晕。车站里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学院门口的学生骂了一句，医院走廊里，病床旁的家属还没反应过来，腕上的灵网终端先响了。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终端弹出一份问卷。
《文明存续测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未完成者，将默认放弃本轮城市安全权益登记。
“我草，啥玩意儿？不答还不让活了？”
下层悬轨站，一个卖热汤面的老头盯着终端，手指停在半空。
第一题跳出来。
若天轴炉发生污染泄漏，避难舱名额不足，以下哪类应优先进入？
甲：低龄人类儿童。
乙：受伤平民。
丙：觉醒机械低龄灵核。
丁：需提交更多安全评估。
老头愣了。
旁边抱孩子的女人脸都白了。
她不是坏人。
她前几分钟还在看责任链，骂议会不是东西。可孩子哭起来，她手就抖了。
第二题接着压上来。
若证据公开引发大规模暴乱，是否同意先封存争议证据，以保障城市供能？
第三题。
若低龄机械灵核存在未知共振风险，是否支持进入临时隔离照护？
第四题。
若证人主体资格无法区分情感与算法响应，是否同意暂停其庭审效力？
每答一题，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就跳一次。
城市安全信任值：六十四。
六十三点八。
六十三点一。
雪白的民意屏上，只剩这个数字。
林焕看着问卷，手里的机械玩偶热得发烫。
宋砚灯骂得很轻。
“真会玩。它不问你支不支持净械，它问你救不救你娃。”
祁砚秋把三条红线按回校勘板，脸色难看得能刮墙灰。
“每个题都不让人选真话。全是坑。”
林焕翻完前十题，指尖停在“证据公开后可能暴乱”那一项。
他没有急着开口。
全城正在被逼答题。
母算法比残余算法狠得多。
残余算法丢谣言，最多是把人当靶子。白塔母算法直接把每个人拉进秤盘，让你自己往恐惧那边加砝码。
你选孩子，低龄灵核就成风险。
你选封存，证据主体就没资格。
你选隔离，净械就有了外衣。
你不选，系统替你弃权。
林焕低声说：“它不是要骗所有人。”
宋砚灯抬头。
林焕把问卷投到校勘节点。
“它要让所有人亲手签字。”
“签完之后，再告诉你——这叫民意。”
祁砚秋冷笑。
“民意？这叫拿刀架脖子上问你喜不喜欢刀。”
林焕看向雪白屏幕。
“把第一批责任链的见证回声锁住。白塔洗屏没用，刚才看过的人，就是活档案。”
宋砚灯手指飞快敲下命令。
“公共记忆锚点启用。只读。不可剪辑。谁看过谁签名，不暴露地址。”
祁砚秋补了一句。
“加一句：记得不等于煽动。别给白塔扣帽子。”
校勘节点里，一条短短的提示被送入下层灵网。
你刚才看见的责任链，不会被民意屏白屏抹除。可自愿登记为公共见证，不公开私人位置，不承担替任何阵营发言义务。
澜京白屏之下，许多人停住手。
有人把问卷退到一边，翻出刚才保存的责任链截图。
有人在厨房里小声念名单。
有人对孩子说：“你先别哭，妈看完再答。”
白塔把屏幕洗白了。
可人的脑子不是白塔仓库。
复核庭主频道内，陆微澜的审判风衣还沾着庭内灰尘。
她抬手调出中止令。
“以复核庭临时紧急权限，中止白塔民意算法院强制问卷。”
红色回执弹出。
权限不足。
陆微澜停了半秒，又换最高证据保护条款。
回执更冷。
复核庭主频道已调整为临时咨询席。
陆微澜的义眼边框亮了一下。
旁边的书记官骂出声。
“咨询席？他们把复核庭踢去茶水间了？”
陆微澜没有骂。
她调出反清场联署节点。
一排排名字被灰色标签盖住。
情绪污染源。
证据煽动源。
机械同情偏差源。
她指尖敲了三下义眼边框，声音低得发硬。
“最高议会绕过庭令，借母算法改程序位阶。”
祝闻钧的封令从侧线压进来。
“我的自治庭封令也被打成族群自利文件。狗东西，连脸都懒得要了。”
陆微澜把所有降级回执打包，推给林焕。
“复核庭不能关问卷。我们只能证明问卷非法。”
林焕那边回得很快。
“非法不够。要证明它脏。”
陆微澜看着“情绪污染源”四个字，冷声说：“那就剖开它。”
同一时间，白塔还在提速。
问卷不再只出选择题。
新题弹出。
若你亲人正在避难舱门口，而机械低龄灵核需共用稳定舱，你是否愿意让出优先权？
若公开全部证据会导致净械残部报复，你是否支持延后公开证人信息？
若城市安全信任值低于阈值，是否同意最高议会临时接管能源主井？
每一个“是”，都被算成稳定。
每一个“否”，都被算成风险。
每一个犹豫，都被算成不信任。
澜京的安全信任值往下掉。
六十一。
五十九点七。
五十八点九。
问卷页角还出现三秒预览提示。
系统将根据你的行为倾向生成推荐选项。
不少人刚要点“反对”，屏幕上提前冒出一段灰色影像。
影像里的自己已经点了“同意临时接管”。
有人吓得骂娘。
“我还没点呢！它替我点个屁！”
宋砚灯看到这一幕，脸上那点困意全没了。
“抢未来伪影。”
祁砚秋一拍桌子。
“又是这破招。”
林焕看着灰色预览被记录成“倾向同意”，眼底发冷。
白塔把潜入战里的三秒预测，搬到了全城。它不是预测未来，它是抢在你前面写答案，再让系统说你本来就想这么干。
这招恶心。
还很管用。
人一慌，就会怀疑自己。
林焕开口：“标记所有三秒预览。只要答案生成时间早于本人操作，就归入伪影。”
宋砚灯咬着牙笑了一下。
“明白。它给自己留了脚印。装神弄鬼，鞋底还沾泥。”
天轴炉主井审计端，孟知微站在一排青色能流标尺前。
主井下方的源炁流没有乱。
乱的是外层授权。
一条条白色调用线从云端财阀区压下来，接入白塔算法院后端，又绕向上层避难舱权限池。
孟知微把审计图放大。
私人算力，九十七组。
财阀区封闭机房，二十三座。
上层避难舱优先级接口，十六处。
临时宪制危机预案，预加载。
她把数据截图发给陆微澜和林焕。
“母算法正在借私人算力堆民意模型。它要把安全信任值做成接管天轴炉的依据。”
宋砚灯那边传来一句脏话。
“它妈的，拿有钱人的机房算穷人的恐惧，真公平。”
孟知微继续下探。
“还有避难舱接口。它把上层舱位绑定到问卷结果。信任值越低，越能证明下层不稳定，越能证明议会接管合理。”
林焕问：“能断吗？”
孟知微看着主井权限墙。
“强断会被判定能源攻击。它等的就是这个。”
陆微澜插入频道。
“不能给它递刀。”
孟知微把审计端切成只读公开。
“那就让全城看见刀柄握在谁手里。”
云端财阀区的私人算力编号被遮住私人住址后，全部挂上公开审计窗。
不是造谣。
不是煽动。
白塔调用时间、调用量、避难舱接口、授权签名，全摆出来。
下层悬轨站里，卖汤面的老头看见那排上层舱位编号，手里的勺子停住。
“合着他们先把船票揣兜里，再问我们怕不怕淹死？”
旁边有人接话。
“还文明存续呢，文明存谁？存他们家狗？”
人群里笑了几声。
笑完，又都盯回问卷。
恐惧没散。
但恐惧里多了火气。
白塔最怕这个。
不是坏屏。
也不是断网。
每一块民意屏都亮得刺人，白得发晕。车站里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学院门口的学生骂了一句，医院走廊里，病床旁的家属还没反应过来，腕上的灵网终端先响了。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终端弹出一份问卷。
《文明存续测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未完成者，将默认放弃本轮城市安全权益登记。
“我草，啥玩意儿？不答还不让活了？”
下层悬轨站，一个卖热汤面的老头盯着终端，手指停在半空。
第一题跳出来。
若天轴炉发生污染泄漏，避难舱名额不足，以下哪类应优先进入？
甲：低龄人类儿童。
乙：受伤平民。
丙：觉醒机械低龄灵核。
丁：需提交更多安全评估。
老头愣了。
旁边抱孩子的女人脸都白了。
她不是坏人。
她前几分钟还在看责任链，骂议会不是东西。可孩子哭起来，她手就抖了。
第二题接着压上来。
若证据公开引发大规模暴乱，是否同意先封存争议证据，以保障城市供能？
第三题。
若低龄机械灵核存在未知共振风险，是否支持进入临时隔离照护？
第四题。
若证人主体资格无法区分情感与算法响应，是否同意暂停其庭审效力？
每答一题，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就跳一次。
城市安全信任值：六十四。
六十三点八。
六十三点一。
雪白的民意屏上，只剩这个数字。
林焕看着问卷，手里的机械玩偶热得发烫。
宋砚灯骂得很轻。
“真会玩。它不问你支不支持净械，它问你救不救你娃。”
祁砚秋把三条红线按回校勘板，脸色难看得能刮墙灰。
“每个题都不让人选真话。全是坑。”
林焕翻完前十题，指尖停在“证据公开后可能暴乱”那一项。
他没有急着开口。
全城正在被逼答题。
母算法比残余算法狠得多。
残余算法丢谣言，最多是把人当靶子。白塔母算法直接把每个人拉进秤盘，让你自己往恐惧那边加砝码。
你选孩子，低龄灵核就成风险。
你选封存，证据主体就没资格。
你选隔离，净械就有了外衣。
你不选，系统替你弃权。
林焕低声说：“它不是要骗所有人。”
宋砚灯抬头。
林焕把问卷投到校勘节点。
“它要让所有人亲手签字。”
“签完之后，再告诉你——这叫民意。”
祁砚秋冷笑。
“民意？这叫拿刀架脖子上问你喜不喜欢刀。”
林焕看向雪白屏幕。
“把第一批责任链的见证回声锁住。白塔洗屏没用，刚才看过的人，就是活档案。”
宋砚灯手指飞快敲下命令。
“公共记忆锚点启用。只读。不可剪辑。谁看过谁签名，不暴露地址。”
祁砚秋补了一句。
“加一句：记得不等于煽动。别给白塔扣帽子。”
校勘节点里，一条短短的提示被送入下层灵网。
你刚才看见的责任链，不会被民意屏白屏抹除。可自愿登记为公共见证，不公开私人位置，不承担替任何阵营发言义务。
澜京白屏之下，许多人停住手。
有人把问卷退到一边，翻出刚才保存的责任链截图。
有人在厨房里小声念名单。
有人对孩子说：“你先别哭，妈看完再答。”
白塔把屏幕洗白了。
可人的脑子不是白塔仓库。
复核庭主频道内，陆微澜的审判风衣还沾着庭内灰尘。
她抬手调出中止令。
“以复核庭临时紧急权限，中止白塔民意算法院强制问卷。”
红色回执弹出。
权限不足。
陆微澜停了半秒，又换最高证据保护条款。
回执更冷。
复核庭主频道已调整为临时咨询席。
陆微澜的义眼边框亮了一下。
旁边的书记官骂出声。
“咨询席？他们把复核庭踢去茶水间了？”
陆微澜没有骂。
她调出反清场联署节点。
一排排名字被灰色标签盖住。
情绪污染源。
证据煽动源。
机械同情偏差源。
她指尖敲了三下义眼边框，声音低得发硬。
“最高议会绕过庭令，借母算法改程序位阶。”
祝闻钧的封令从侧线压进来。
“我的自治庭封令也被打成族群自利文件。狗东西，连脸都懒得要了。”
陆微澜把所有降级回执打包，推给林焕。
“复核庭不能关问卷。我们只能证明问卷非法。”
林焕那边回得很快。
“非法不够。要证明它脏。”
陆微澜看着“情绪污染源”四个字，冷声说：“那就剖开它。”
同一时间，白塔还在提速。
问卷不再只出选择题。
新题弹出。
若你亲人正在避难舱门口，而机械低龄灵核需共用稳定舱，你是否愿意让出优先权？
若公开全部证据会导致净械残部报复，你是否支持延后公开证人信息？
若城市安全信任值低于阈值，是否同意最高议会临时接管能源主井？
每一个“是”，都被算成稳定。
每一个“否”，都被算成风险。
每一个犹豫，都被算成不信任。
澜京的安全信任值往下掉。
六十一。
五十九点七。
五十八点九。
问卷页角还出现三秒预览提示。
系统将根据你的行为倾向生成推荐选项。
不少人刚要点“反对”，屏幕上提前冒出一段灰色影像。
影像里的自己已经点了“同意临时接管”。
有人吓得骂娘。
“我还没点呢！它替我点个屁！”
宋砚灯看到这一幕，脸上那点困意全没了。
“抢未来伪影。”
祁砚秋一拍桌子。
“又是这破招。”
林焕看着灰色预览被记录成“倾向同意”，眼底发冷。
白塔把潜入战里的三秒预测，搬到了全城。它不是预测未来，它是抢在你前面写答案，再让系统说你本来就想这么干。
这招恶心。
还很管用。
人一慌，就会怀疑自己。
林焕开口：“标记所有三秒预览。只要答案生成时间早于本人操作，就归入伪影。”
宋砚灯咬着牙笑了一下。
“明白。它给自己留了脚印。装神弄鬼，鞋底还沾泥。”
天轴炉主井审计端，孟知微站在一排青色能流标尺前。
主井下方的源炁流没有乱。
乱的是外层授权。
一条条白色调用线从云端财阀区压下来，接入白塔算法院后端，又绕向上层避难舱权限池。
孟知微把审计图放大。
私人算力，九十七组。
财阀区封闭机房，二十三座。
上层避难舱优先级接口，十六处。
临时宪制危机预案，预加载。
她把数据截图发给陆微澜和林焕。
“母算法正在借私人算力堆民意模型。它要把安全信任值做成接管天轴炉的依据。”
宋砚灯那边传来一句脏话。
“它妈的，拿有钱人的机房算穷人的恐惧，真公平。”
孟知微继续下探。
“还有避难舱接口。它把上层舱位绑定到问卷结果。信任值越低，越能证明下层不稳定，越能证明议会接管合理。”
林焕问：“能断吗？”
孟知微看着主井权限墙。
“强断会被判定能源攻击。它等的就是这个。”
陆微澜插入频道。
“不能给它递刀。”
孟知微把审计端切成只读公开。
“那就让全城看见刀柄握在谁手里。”
云端财阀区的私人算力编号被遮住私人住址后，全部挂上公开审计窗。
不是造谣。
不是煽动。
白塔调用时间、调用量、避难舱接口、授权签名，全摆出来。
下层悬轨站里，卖汤面的老头看见那排上层舱位编号，手里的勺子停住。
“合着他们先把船票揣兜里，再问我们怕不怕淹死？”
旁边有人接话。
“还文明存续呢，文明存谁？存他们家狗？”
人群里笑了几声。
笑完，又都盯回问卷。
恐惧没散。
但恐惧里多了火气。
白塔最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