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玥。”
“名字不错。登记名?”
“不是。”
“那麻烦加倍。”
林焕蹲下,打开工具包,拿出一枚干扰贴片,丢到她脚边。
“贴耳后银纹旁,不伤你。只能乱掉定位三分钟。信不信随你。”
沧玥看着贴片,又看向他怀里的机械玩偶。
玩偶低低响了一声。
她握紧断刃。
“它从哪里来的?”
“我妈留下的。”
“许玥宁?”
林焕抬眼。
外面骂声、警笛声、广告促销声混成一锅粥。
他语气压低。
“你认识她?”
沧玥没答。
她碰了碰耳后银纹,像在压住什么。
“这个玩偶不该醒。”
“已经醒了,还给了我一个坐标。”
“哪里?”
“下层废械回收场,乙七井。”
沧玥没再说话。
林焕也没逼她。
她被追杀时没求救,听见坐标反应反而大。说明那里比命还要紧。
外头传来执勤员喊声。
“目标进入后巷!封锁悬轨检修口!”
林焕把贴片往前推。
“再不贴,他们就请你去喝曜庭白开水了。友情提示,那地方的水比债主还难喝。”
沧玥问:
“你不怕我是战争机同伙?”
“怕。”
林焕答得很快。
“但那帮人手续不对,时间不对,锁也不对。比起你,我更怕拿假手续干真脏活的人。”
沧玥拿起贴片,贴在耳后。
纹路亮了下,又暗下去。
林焕收起玩偶,带她从货梯侧边窄道往下走。
这路通向旧维修铺后门,只有老街坊和偷懒维修员熟。
两人走了十几米,头顶传来脚步。
林焕停下。
上方有人骂。
“定位没了!”
“查监控!”
“悬轨挡了半分钟。”
“广告系统谁动的?”
另一人说:
“南三街维修权限,登记人林焕。”
林焕啧了一声。
沧玥看他。
“你暴露了。”
“没事,我平时得罪物业,背锅经验老丰富了。”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别整没营养的。我要交,刚才就不用牺牲我八百七的扳手。”
沧玥低头看工具包。
“真八百七?”
“二手市场六十。喊贵点,吵架有气势。”
沧玥安静了两秒,轻轻笑了。
笑得很短。
雨声一压,就没了。
前面就是林家旧维修铺。
铺子夹在废械巷和回收站之间,门头灯坏了一半,只剩“林家旧维”四个字亮着。后面“修铺”两个字早就黑了。
卷帘门上贴着褪色告示:
小本生意,赊账免谈,熟人也免。
林焕没急着开门。
他先检查门框上的三枚灰尘钉。
中间那枚偏了半格。
有人来过。
林焕拉着沧玥退到墙边。
“你家?”
“以前是。”
“有人埋伏?”
“门钉动了。不是街坊,小偷没这么讲卫生。”
沧玥抬手,源炁纹路从手背浮出。
林焕按住她手腕。
“别用能力。满街都在抓异常波动,你一亮,他们来得比外卖还快。”
“外卖是什么?”
林焕看她一眼。
“你缺课挺严重。”
铺子前门有细响。
卷帘门缝下,一只小型侦测虫爬出来,银白外壳,腹部刻着曜庭净械局微标。
林焕用接驳针一挑,侦测虫翻了个身,腿乱蹬。
他把它塞进旁边废水管,接上旧电表。
“送你回老家充电。”
电表跳了两下,侦测虫冒黑烟。
沧玥看着他。
“你很熟练。”
“穷人家孩子,啥都得会。不然灯坏了请人,锅坏了请人,人快坏了也请不起。”
林焕从砖缝里掏出备用钥匙,却没开锁。
他用符阵笔在锁眼下画了个反向阵。
门内轻响,报警线被短接。
推门。
屋里没开灯。
旧维修铺堆满零件,墙上挂着父亲林修远用过的扳手。柜台后面还有母亲许玥宁写的旧账本。
林焕刚踏进去,怀里的玩偶又亮了。
这回没有坐标。
它投出一段破碎影像。
画面里,许玥宁站在维修台前,比林焕记忆里年轻。她抱着同一个机械玩偶,对镜头说:
“阿焕,如果它醒了,别信第一条新闻,也别信第一个来抓人的机构。”
影像卡住。
许玥宁的声音断断续续。
“去乙七井,先找到我留下的记录。”
画面黑掉。
屋里只剩雨声。
林焕站在柜台前,手扣着玩偶外壳。
许玥宁的声音太久没听见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早麻了。
可真听见那句“阿焕”,胸口还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沧玥看着玩偶,脸白了些。
“她把路留给了你。”
林焕转过头。
“什么路?”
沧玥张了张口,又停下。
她抬手碰耳后银纹,眉心压低。
“我记不全。许玥宁和林修远照护过我。后来澜京清查,我被转移。很多记忆被封住了。”
林焕盯着她。
“谁封的?”
沧玥低声道:
“我自己。”
林焕沉默半秒。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你们机械族内卷也挺吓人。”
沧玥没笑。
“有些记录不能落到曜庭手里。”
这句话到这里就够了。
林焕没追问。
今晚信息已经够多。再多,他脑袋也不是仓库,不能啥都往里塞。
外面巡车声逼近。
街口新闻屏还在播。
“曜庭净械局已确认,澜京中层发现疑似域外战争机同谋。市民提供线索可获得高额奖励……”
林焕冷笑。
“动作真快。人没抓到,稿子先写好。比我同学抄作业还熟。”
沧玥说:
“我会离开,不牵连你。”
“晚了。”
林焕走到柜台下,拉开暗格,取出一张旧下层通行卡。
“他们查到我维修权限了。现在我出去说我是热心市民,你猜他们给不给我发锦旗?”
沧玥沉默。
“别演牺牲戏码。”林焕把通行卡塞给她,“我不吃。你想报答,就活着带我去乙七井。”
沧玥握住卡。
“那里有你父母留下的东西。”
林焕手停了下。
他看向墙上的旧合照。
照片里,父母站在维修铺门口。母亲抱着很小的他,父亲举着扳手,笑得傻乎乎。
那时候门头灯还全亮。
警笛声停在铺外。
有人敲卷帘门。
咚。
咚。
咚。
“林焕,曜庭净械局例行问询。请开门。”
林焕把玩偶放进内袋,拿起工具包。
“后墙有条废料滑道,通下层回收场。三十年前装的,安全一般,味道很差。心理建设自己做。”
沧玥问:
“你呢?”
“我跟他们聊两分钟人生。”
“他们会抓你。”
“抓我也得走程序。假手续抓机械好用,抓人类还得装样子。曜庭那帮人爱面子,面子就是破绽。”
沧玥看着他。
“林焕,玩偶醒来,会引来追它的东西。”
“比外面那帮白甲还烦?”
“会烦很多。”
林焕打开柜台下暗门,废料滑道露出入口。
“那更得跑。麻烦排队来,插队我不接待。”
沧玥看了他一眼,钻进滑道。
暗门合上。
卷帘门外敲门声变重。
“林焕,开门!”
林焕走到门前,揉了揉被雨打湿的头发,换上老街维修工最无辜的样子。
卷帘门拉开一半。
白甲执勤员站在雨里。
林焕打了个哈欠。
“长官,大半夜的,修门还是修脑子?修脑子我不专业,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