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不是武器,民意是社会安全的镜子。”

    林焕敲了敲桌面。

    镜子?

    这镜子背后有人抹油。

    照谁谁摔跤。

    他给黎珈发第二条匿名消息。

    “别碰根库。只标记污染入口。保命比赢嘴重要。”

    黎珈看完,在频道回了一句。

    “修锅炉的,懂挺多啊。”

    林焕没回。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主屏弹出白塔系统提示。

    “异常抓取已记录。”

    “相关账号将进入善意复核。”

    善意两个字,真文明。

    文明到犯恶心。

    黎珈盯着提示,掌心出了汗。

    她还是把截图发完了。

    林焕到走廊尽头,接通旧档端口,把黎珈那份路径复制一份,塞进废弃实验课资料包。

    资料包标题:

    《蒸汽锅炉安全规范》。

    他低声骂道:

    “锅炉救世界,听着就离谱。”

    离谱也有好处。

    没人爱查锅炉。

    中层街区的花店开在悬轨桥下。

    老板娘正在扎花,见沧玥进门,先看她袖口铜扣。

    “林焕的人?”

    沧玥点头。

    “取三号柜的货。”

    老板娘翻出纸箱,边翻边骂。

    “那小子还欠我维修费。你回去告诉他,别老拿‘下次’当祖传宝贝。”

    “我会转告。”

    沧玥接过纸箱。

    里面是几块老式灵纹板,还有一束机械莲零件。

    她刚转身,门外传来孩子哭声。

    街边,一个银瞳小孩站在花桶旁,手里拿着掉下来的白花。

    他穿福利院旧衣服,膝盖补了两块布。

    旁边人退开。

    银瞳。

    觉醒机械儿童常见特征。

    小孩把花放回桶里,小声说:

    “我没偷。”

    他面前站着个男人。

    五十多岁,腿跛,胸前挂着边境老兵徽章。

    他的手压在腰侧枪套上。

    枪很旧,套皮磨开了。

    “别动。”

    男人盯着小孩。

    “你们这种东西,手快得很。”

    小孩哭得打嗝。

    “我没有。”

    花店老板娘冲出来。

    “老周,别吓孩子。他福利院的,天天路过,我认识。”

    老周没松手。

    “认识?钢原哨站那台战争机,谁不认识?登记二十年,说失控就失控。”

    围观的人多起来。

    有人看热闹,有人举终端拍。

    街边公共屏上还挂着白塔听证。

    “安全焦虑指数上升。”

    “建议市民保持理性距离。”

    理性距离四个字,配着哭孩子,看着真讽刺。

    沧玥抱着纸箱站在门口。

    她看见老周的手在抖。

    不是凶。

    是怕。

    怕到把一个孩子,看成战场里爬出来的炮口。

    有人低声说:

    “银瞳啊,离远点吧。”

    “白塔都说风险高。”

    “谁敢赌?赌输了全家吃席。”

    小孩听不懂那些话,只把花往身后藏。

    “我赔,我以后不碰。”

    老周打开枪套扣。

    老板娘急了。

    “老周!你疯了?在我店门口拔枪,我明天还卖不卖花?”

    老周吼道:

    “你儿子没死在边境,你当然不怕!”

    老板娘闭了嘴。

    沧玥把纸箱放在脚边,走下台阶。

    “他没有攻击你。”

    老周转头看她。

    “你又是哪来的仿生货?”

    沧玥的虹膜片压着银蓝色,只剩普通褐色。

    老周看见她袖口铜扣。

    “维修铺的?少管闲事。”

    沧玥站到小孩前面。

    小孩抓住她衣角,哭声低了些。

    老周咬牙。

    “让开。”

    沧玥问:“你怕他?”

    “废话!”

    老周指着公共屏。

    “你没看新闻?边境钢原战争机杀人!这些觉醒机械表面乖,灵核一坏,谁拦得住?”

    沧玥看着他。

    “你上过战场。”

    老周骂道:

    “关你屁事。”

    “你见过失控战争机,也见过人类士兵误杀平民。”

    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

    围观的人静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

    “这仿生人说话咋这么顶?”

    老周怒了。

    “闭嘴!你懂什么?我儿子死在钢原!尸骨都没找齐!你们这些铁皮娃娃,凭啥跟人谈委屈?”

    沧玥没有退。

    她低头看了眼小孩手里的白花。

    花被捏坏了。

    她抬头。

    “若恐惧可以定罪,那么谁来审判恐惧本身。”

    街边没人吵了。

    公共屏上,白塔主持人正说:

    “恐惧是一种真实民意,应被制度温柔接住。”

    温柔接住。

    接住以后呢?

    拧成绳子,套到别人脖子上?

    老周喘着气。

    “少给我讲大道理。”

    沧玥说:

    “我没有让你原谅战争机。”

    她停了半口气。

    “我只是不让你把枪口对准一个拿花的孩子。”

    小孩躲在她身后,哭得发哽。

    老周看着孩子,又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旧伤,关节变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枪套扣。

    “滚。”

    这个字不像骂孩子。

    更像骂他自己。

    老板娘赶紧把小孩拉进店里,塞给他一块糖。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散得比下班打卡还快。

    还有人边走边嘀咕。

    “说得好听,出事你负责啊?”

    沧玥捡起纸箱。

    老周站在原地,忽然问:

    “仿生货,你叫什么?”

    沧玥没答。

    她只说:

    “你儿子的死,不该由他偿还。”

    老周肩背塌了些。

    他转身走了,步子一瘸一拐。

    老板娘追出来,压低嗓子。

    “姑娘,你胆子真肥。老周以前边境巡枪队的,真开过枪。”

    沧玥把糖纸递给小孩。

    “他没想杀。”

    老板娘愣了。

    “你咋看出来的?”

    沧玥说:

    “他一直抓枪套,没有抓枪柄。”

    老板娘张了张嘴。

    “行吧,你比我会看人。可你也别太善良,这年头善良不值钱,容易被人打包称斤卖。”

    沧玥抱起纸箱。

    “我不软。”

    老板娘乐了。

    “看出来了。软柿子可不会把老周说得跟欠了八百字检讨一样。”

    街角,林焕站在悬轨柱后。

    他本来从学院回来,想顺路接货。

    没料到看完了整场。

    那句“谁来审判恐惧本身”,他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在维修铺里,他把沧玥当线索,当麻烦,当白甲追捕的中心。

    他承认她是生命。

    可承认归承认。

    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逃亡工具。

    不是零号源核的钥匙。

    也不是父母证据盒里摆好的机关。

    她有判断。

    有怒气。

    还有一套温柔得要命、硬起来能砸人脚背的道理。

    林焕摸了摸内袋里的机械玩偶。

    玩偶没反应。

    学院那边传来消息。

    黎珈发来三张截图。

    “修锅炉的,我顺着污染入口找到一个外接标识。”

    “别装死,我晓得你在看。”

    “标识叫:白塔善意复核第七组。”

    林焕看完,抬头望向街边公共屏。

    白塔主持人正对全城微笑。

    “我们愿以最温和的方式,陪伴每一位市民穿过不安。”

    林焕关掉消息。

    温和?

    他看着沧玥抱着纸箱往维修铺方向走,低声骂道:

    “你们这帮人,连刀都要包层棉花,真他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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