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给你发这种令,你还念旧友?你是边境老兵,不是边境大冤种。”

    秦照衡看着他。

    “闻烛,你没在军校教过课。”

    闻烛的笑收住。

    秦照衡说:“我教过的学生,有人在评估司,有人在仓储司,有人在边境没回来。他们不全是坏人。若只是几个叛徒,我把证据全抛出去,军部会先封口,再内部清理。真正动手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焕问。

    “若不是几个叛徒呢?”

    秦照衡没回。

    这话没人好接。

    军部不是一张桌子。

    它是澜京上层最硬的梁。梁烂了,先砸到下层人头上。

    闻烛拿起酒瓶,又放下。

    “那您打算怎么做?”

    “我去军部作证。”

    林焕看着他。

    “按他们写好的句子?”

    “按我的句子。”

    闻烛扶额。

    “您真幽默。军部记录员手一滑,您的句子就成他们的句子。公告一发,‘秦照衡确认机械威胁’,您再喊冤,只能跟菜市场大妈抢喇叭。”

    秦照衡说:“我会录全程。”

    林焕摇头。

    “军部证词室有反录阵。你带进去的设备,只会变成发热砖头。”

    秦照衡看向他。

    林焕从袖口取出一枚旧档接驳针,放在桌面。

    “我能做被动记录。不发讯,不碰军部阵列,只记你义体内部震动。画面没有,声音能留。缺点是风险高,你的义体若被全检,会被查到。”

    闻烛补了一刀。

    “优点也有。查到以后,您能申请工伤。理由:太诚实,义体被没收。”

    秦照衡没拿针。

    “你为什么做到这步?”

    林焕把接驳针推近。

    “因为他们已经把路铺到乙七井身上。保护性记忆评估,不是保护他。陆微澜在查他的旧评估记录,白塔那边若先动手,记录会被补齐,源炁回执缺口也会被填上。”

    秦照衡皱眉。

    林焕声音没抬高。

    “最麻烦的不是硬抢,是拖。‘先查内部’,‘先确认叛徒’,‘先别扩大影响’。每一句都听着稳,合在一起,就是给他们烧档案的时间。”

    这话不重。

    但够扎人。

    秦照衡的旧友也许清白。

    可动手的人不会等清白的人把话讲完。

    外面传来巡逻车喇叭。

    “下层废轨区临时安全巡查,请勿聚集,请勿传播未核实战争机信息。”

    闻烛朝门口呸了一声。

    “狗鼻子真灵。咱酒都没喝,它先闻着味了。”

    林焕收起旧档夹。

    “秦教官,我不逼你交完整证据。你可以先确认军部内部。但我要一个互证锚点,哪怕只有照片边角。”

    秦照衡问。

    “拿去做什么?”

    “不开公开库。先校勘旧档编号。若照片能和圣械研究院战后补录体系对上,孟慈代签档案就不是孤证。”

    闻烛低声说:“孤证站不稳。两条线能拉人下水。三条线,对面就得出来灭火。”

    秦照衡打开铁盒。

    他没给完整照片。

    他从其中一张边缘撕下一角。

    撕纸声很轻。

    那一角上,残片边缘被烧黑,露出半枚标识。

    光环。

    机械莲心。

    圣械研究院的院徽。

    闻烛凑过去,玩笑全没了。

    “我靠……这帮人连遮都懒得遮?”

    秦照衡把剩下照片收回铁盒。

    “不是懒。”

    他起身,披风落下,遮住义体。

    “是他们以为没人敢看。”

    林焕把照片角夹进防潮纸,再放进铅盒。

    “从现在起,你去军部的路不会干净。”

    秦照衡说:“边境路也没干净过。”

    闻烛从吧台跳下来。

    “要不要我安排两个尾巴?不是保护您,主要怕您半路把别人打死,没人帮忙埋。”

    秦照衡走到门口,停住。

    “闻烛。”

    “哎。”

    “你当年欠我的不是一顿酒。”

    闻烛一愣。

    秦照衡推门出去。

    “是三顿。”

    闻烛盯着门,憋了半天。

    “老东西记账真毒,账本成精了吧。”

    林焕没笑。

    他打开终端,给黎珈发短讯。

    “准备旧标识校勘。不要走公开库。关键词:圣械研究院,战后补录,机械莲心烧蚀边。”

    发送。

    他又给陆微澜的匿名通道留了一句。

    “乙七井旧评估记录,优先查三十年前格式遗留。军部战时编号与研究院补录同源概率上升。”

    闻烛靠过来。

    “你真信秦照衡会把剩下证据交出来?”

    林焕合上铅盒。

    “他不是不交。”

    “那是啥?”

    “他还想救几个人。”

    闻烛这回没贫。

    旧战纪念墙外,秦照衡已经走进巡查灯照不到的窄巷。

    他没有回头。

    军部召回令贴着他的胸口。

    那张纸很轻。

    纸上的字,却压着很多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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