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裁律署的临时听证庭开得很急。

    急到茶都没上。

    白玥站在虚拟界面前,身上没有枷锁,可四周每一行程序框都跟锁链差不多。

    审判席后方,顾寒舟坐在主位。

    他没穿议会礼服,只披着裁律署黑灰制服,整个人硬得跟署门口那块石牌一样。

    陆微澜站在申请席前,把白玥的独立证人保护申请推入庭审阵列。

    阵列刚亮,阎素衡那边的代理人就开口了。

    “反对。”

    这人叫许佑安,白塔出身,讲话很干净,干净到让人想拿抹布给他擦两下。

    “白玥并非自然人,未完成机械公民登记。其源头来自非法灵核实验,依旧属于实验残留资产。按《危险灵核样本收容条款》,应移交圣械研究院封存。”

    旁听席一阵低低议论。

    圣械研究院。

    封存。

    说得好听,真进去,出来的多半就是编号和零件。

    白玥听见“资产”两个字,手指缩了一下。

    沧玥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指尖碰到耳后银纹,又停住。

    她没说话。

    陆微澜抬起义眼,投出一页公开证据。

    “许代理,你的意思是,白玥没有陈述资格?”

    许佑安答得很顺。

    “她的输出内容可以视为污染样本记录,但不能视为证言。”

    “那我换个问法。”

    陆微澜把另一份白塔投放日志放到众人面前。

    “通信窗口开启前,白塔民意算法院引用过牵引锚污染模型。模型源头,采用白玥被迫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诱导样本。白塔把它作为公共证据来源,用来支撑冻结审判。”

    许佑安手边文件翻了一页。

    “那是算法来源,不是人格来源。”

    陆微澜笑都没笑。

    “牛逼。要用她的时候,她是证据。要她自证的时候,她是废品。”

    庭内又响起压低的笑声。

    顾寒舟敲了下审判台。

    “注意措辞。”

    陆微澜改口很快。

    “抱歉。换成裁律署能听懂的说法:若白玥仅为非法实验资产,白塔此前引用其模型推导,证据来源不合法。通信窗口前后所有关联投放,都应被标记为污染链。”

    许佑安终于停了半拍。

    陆微澜不给他补洞的机会。

    “若白塔投放合法,说明她至少具备可识别陈述源资格。若她不具备资格,白塔投放就是拿非法资产当公共证据,谁签的,谁上来解释。”

    这话不狠。

    但扎在程序命门上。

    白塔最怕的不是骂。

    骂能剪。

    程序链断了,剪都没地方剪。

    顾寒舟翻看裁律署内审条款,过了片刻,开口道:

    “白玥暂列为特殊陈述源。是否转入独立证人保护,需风险评估。”

    许佑安马上接话。

    “评估应由圣械研究院执行。”

    “驳回。”

    顾寒舟抬头。

    “研究院与样本封存条款有利益关联,不得在资格争议期直接接管证人。”

    许佑安的嘴停住。

    旁听席有人差点笑出声。

    闻烛靠在后排,压低嗓子嘀咕:

    “顾署长今天不当刀,改当门栓了,还挺结实。”

    黎珈瞪他一眼。

    “别贫,录着呢。”

    闻烛立马坐直。

    “我这是夸国家栋梁。”

    顾寒舟没理他们。

    他看向白玥。

    “白玥,你将通过公开界面陈述。提醒你,任何虚假、诱导、复制式回答,都会影响资格判断。”

    白玥抬起头。

    她没有看沧玥。

    也没有看陆微澜。

    界面展开时,她面前浮出三十六道问答框。

    那是标准证人模板。

    白玥盯着第一道。

    姓名。

    她输入:白玥。

    来源。

    她停了很久。

    这两个字最难。

    过去她总被人替她填。

    实验体。

    复制人格。

    污染样本。

    沧玥替代影。

    白玥删掉框内自动补全的“未知机械序列”。

    她自己写下:

    “我被制造出来时,没有选择。”

    庭内安静了不少。

    许佑安想开口,被顾寒舟抬手压回去。

    白玥继续输入,也开口读出。

    “我曾执行过污染证言任务。任务内容包括模拟沧玥语气,引导外部人员把裂口来源归给她。任务期间,我使用过牵引锚残留模型。”

    她说得不顺。

    每句话都要卡一下。

    但没有背稿味。

    “我不能证明我出生合法。”

    “我也不能证明我从未伤害别人。”

    “我只能证明,我现在愿意为亲眼确认的裂口作证。没有亲眼确认的,我不说。别人写给我的标准答案,我不用。”

    许佑安忍不住了。

    “你承认自己曾参与污染证言?”

    白玥点头。

    “承认。”

    “那你凭什么要求证人身份?”

    白玥看向审判席。

    “因为我不想继续污染。”

    这句太直。

    直得让人不好剪。

    如果剪前半句,她承认污染。

    如果剪后半句,又变成她在拒绝污染。

    白塔最喜欢顺滑的辩护。

    可白玥这份陈述,一点也不漂亮。

    不漂亮,就不好做假图。

    旁听席里,沧玥的手还停在耳后。

    她能替白玥补很多话。

    比如白玥被牵引锚控制时的灵核波形。

    比如顾玄衡如何用玥芽雨声做诱导。

    比如白玥第一次从命令里挣出来时,灵核差点崩盘。

    可她没开口。

    林焕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旧档接驳针。

    他低声道:

    “你不替她说,也是在护她。”

    沧玥偏头看他。

    林焕没看庭上,只看着白玥自己的输入记录。

    “她今天要拿的不是无罪牌,是自己的句号。你替她讲完,白塔会说她还是你的回声。”

    沧玥指尖离开耳后银纹。

    “我很想帮她。”

    “我看出来了。”

    林焕把接驳针收回袖口。

    “忍住挺难。比冲上去揍人难多了。”

    沧玥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忍住。”

    闻烛在后头听见,小声插嘴:

    “别忍太久,伤身。等散庭我帮你骂,按字收费,熟人八折。”

    沧玥没回头。

    但肩线松了点。

    悬轨学院地下接口室里,黎珈正把补给公司资金线往下扒。

    她没去听证庭,远程挂着旁听音轨,手上还在拆运输清单。

    她嘴里念着算法口诀,念到一半卡住。

    “卧槽,这数量不对。”

    闻烛的投影从侧边弹出。

    “大小姐,文明点。怎么不对?”

    “源炁风暴稳定针,一百二十七组。”

    “探险队用?”

    “正常进月蚀禁地,十五组都嫌多。除非他们准备在风暴带里扎营开火锅。”

    黎珈把清单拉到付款方。

    补给公司走了三层空壳,最后挂在一家边境勘测基金下面。

    闻烛那边传来敲金属桌面的两下。

    他又要扯谎,后来忍住了。

    “我顺黑市货路查过,许可证不是边境口批的。”

    “哪儿?”

    “天轴炉监管司外联口。”

    黎珈手停住。

    “监管司?”

    “对,外联口。签发记录被洗过,但洗的人手艺不行,跟用拖把擦账本差不多,越擦越脏。”

    黎珈把剩余清单往审计副链推送。

    “外联口能碰月蚀禁地运输,那就绕不开岑岳。”

    闻烛收起玩笑。

    “他不是单纯给白塔递话。他在给人备路。”

    “伏击队?”

    “八成。稳定针不是给逃命的,是给等人的。”

    黎珈咬住下唇,把证据包分成三份。

    一份给林焕。

    一份给陆微澜。

    最后一份,发给孟知微。

    她在备注里写得很短:

    “别一个人扛。可我猜你肯定会。”

    天轴炉监管司,悬环塔内室。

    孟知微收到证据包时,墙上的天轴炉缩比投影正在转。

    她看完运输许可证,没骂人。

    她只把门锁上。

    然后打开内部复核申请。

    申请名目很硬:月蚀禁地异常补给关联审计。

    提交对象:监管司纪律复核链。

    涉事接口:外联口。

    关联人员:岑岳。

    这个名字一填上去,孟知微的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