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屏翻到第二页。

    回执副本里的水印还在跑。

    一行行字被审计匣剥出来。

    【旧战防御阵列,月蚀塔外环,激活命令来源:圣械研究院维护权限。】

    投票室里,有人把杯子碰倒了。

    没人去扶。

    孟知微盯着那行字,嗓子发干。

    “不是机械激进派。”

    顾寒舟坐在对面,手背压着案面。他不说话,脸上的镇定还在,可指腹已经在敲桌沿。

    林焕没看他。

    他点开底层转接记录。

    第三页更要命。

    【维护权限转接方:圣械研究院旧封存项目组。】

    【外部风险叙事预热:白塔民意算法院,善意复核第七组。】

    闻烛当场乐了。

    “善意复核?这名字起得真讲究。你拿刀捅人,还给刀柄贴个‘温柔关怀’是吧?”

    没人笑。

    陆微澜的影像从旁路接进来,她那边背景很暗,只能看见半边侧脸。

    “善意复核第七组,我见过这个格式。下层学院污染入口,就是它的外接标识。”

    林焕把旧记录拖到另一块屏上。

    白色采样薄片的拓印浮出。

    三角折线,尾端双环。

    又一条旧无人机尾环校验被调出。

    两者对齐后,边缘纹路严丝合缝。

    孟知微低声骂了一句。

    “街区安全民意采样点,原来是白塔监控钉子。”

    林焕没有停。

    回执第四页解开后,出现一份残缺名册。

    【七组副列,玥芽记录员。】

    字迹旧得发灰。

    但“玥芽”两个字,被单独标了校验圈。

    林焕的手停了一下。

    沧玥耳后那道银纹,他在旧战残响里见过反应。

    玥芽。

    不是随手写下的代号。

    也不是哪个档案员喝多了乱填的昵称。

    这条线,接到了沧玥身上。

    闻烛也看见了。他少见地收起玩笑。

    “林焕,这份名册要藏好。沧玥那边,先别让白塔拿去乱编。”

    “已经晚了。”

    顾寒舟开了口。

    他面前的程序席弹出红框。

    【曜庭净械局同步观看席已完成风险标注。】

    【证据编号三十七组,涉及净械授权暂停条件。】

    【同步副本已进入预备审查。】

    闻烛一拍桌子。

    “我操,还真坐前排嗑瓜子啊?”

    林焕看向公共屏右上角。

    那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徽记。

    曜庭净械局。

    旁边还有白塔的白色塔纹。

    两家并排看戏,票还不用买。

    孟知微的手放在职业担保章上。

    “这份证据足够申请暂停净械授权。回执链、权限链、舆论链,三段都在。”

    陆微澜接话。

    “可他们也看见了。阎素衡不会等我们整理完。”

    顾寒舟终于站起来。

    “投票室进入临时封控。所有原始副本不得外传。”

    闻烛笑了一声。

    “你封个锤子。水印是监管司自己放的,观察席是净械局自己开的,现在证据扎脚了,你们说地板不许走路?”

    顾寒舟没理他。

    他看着林焕。

    “你们拿到了能暂停程序的东西,也把宋砚灯送到了台前。白塔会先处理来源。”

    林焕把审计匣合上一半,没有完全关。

    “岑岳会抓他。”

    “不是会。”

    陆微澜那边传来键声。

    “已经动了。”

    她把一段白塔内网截流发到投票室。

    【紧急舆情修正:旧封存项目权限异常,疑似个别离职研究员违规调用。】

    【责任对象候选:宋砚灯。】

    【建议由曜庭净械局协助控制,防止证据污染扩散。】

    闻烛骂得很顺。

    “好家伙,锅都热好了,就等宋砚灯自己跳进去炖。”

    林焕抬手,在审计匣边缘敲了两下。

    这是他推演时的老习惯。

    “宋砚灯不会去安全屋。”

    孟知微看他。

    “为什么?”

    “岑岳能猜到安全屋。宋砚灯也能。”

    林焕调出宋砚灯先前留下的格式暗码。

    那是一串看起来很破的旧备案编号,藏在材料页脚,普通人只会当打印坏了。

    林焕把编号倒排。

    两个投递坐标跳出。

    一个是机械自治庭。

    一个是裂隙证言会。

    闻烛看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老宋可以啊。平时说话跟快没电的旧台灯一样,跑路脑子还挺亮。”

    陆微澜说:“他把更多研究院旧备案交给了双重保管。只要他本人被抓,备案会进自动公证。”

    孟知微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那我们要保的不是他手里的证据。”

    林焕接上。

    “是他本人别被做成‘畏罪潜逃’。”

    顾寒舟的程序席又跳出新指令。

    他看了一眼,眉心压低。

    “净械局已经向下层发出协查。宋砚灯被列为高风险证据污染人。”

    闻烛扣上外套。

    “行,我去接他。你们在这儿把暂停申请焊死。”

    林焕叫住他。

    “路线别走老线。”

    闻烛抬了下右臂义体。

    “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跑路比欠钱还熟。”

    下层衡环区外,废旧升降井旁边,宋砚灯拎着一个灰布包,站在售货机后头。

    售货机只卖两样东西。

    过期能量饼。

    更过期的能量饼。

    宋砚灯买了一块,咬了一口,差点当场升天。

    “这玩意儿也能叫食品?狗都要写投诉信。”

    他把饼塞回口袋,琥珀义瞳扫过街角。

    两个机械自治庭的外勤从人群里路过,没有跟他对视。

    一个小孩抱着破旧玩偶跑过来,把一枚证词芯片丢进垃圾桶。

    宋砚灯走过去,踢了下桶底。

    芯片顺着暗槽落入地下管线。

    第一份旧备案送出。

    十七秒后,裂隙证言会那边也收到了副本钥匙。

    宋砚灯这才转身,朝约好的黑市接应点走。

    他没有进安全屋。

    安全屋太干净。

    干净的地方,最适合埋人。

    巷子尽头,有家修鞋铺。

    门口挂着“补底五折”的牌子。

    闻烛的联系人老钉就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只开胶皮鞋。

    老钉头发乱,脸瘦,笑起来牙齿缺一块。

    “宋先生,闻哥让我带你走。后门有车。”

    宋砚灯推了推眼镜。

    “闻烛让你接我?”

    “对啊。暗号,锅里没米。”

    宋砚灯点头。

    “下句呢?”

    老钉愣了半拍。

    “下句……先借两斤?”

    宋砚灯叹气。

    “闻烛这人再穷,也不借米。他只借命。”

    老钉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巷口传来靴子踩水的声响。

    净械局的人已经到了。

    宋砚灯没跑,他转身进了修鞋铺后面的杂物间。

    那里有一道旧档馆的地下检修门。

    门很窄,胖点都过不去。

    宋砚灯摸了摸自己瘦巴巴的腰。

    “感谢白塔多年加班,不然今天还真卡这儿。”

    他钻进门里,把外面的灰布包留在椅子上。

    包里装着三叠废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

    【核心证据,别抢,排队。】

    字迹很欠揍。

    闻烛到的时候,老钉正被两个净械局外勤按在墙边。

    老钉看见闻烛,脸一下白了。

    “闻哥,我……”

    闻烛走过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

    声音挺响。

    “你他妈出卖我,还敢用我暗号?你配吗?”

    老钉嘴唇抖。

    “他们抓了我妹,我没办法……”

    闻烛的右臂义体敲了两下墙。

    他撒谎前会敲两下。

    可这回不是撒谎。

    是压住旧事。

    很多年前,他也被人这么卖过。

    那人收了钱,指着一车机械孩童说,货在里面。

    清剿队来得很快。

    火光,哭声,义体碎片,闻烛半条手臂就是那晚没的。

    从那以后,他不太信人。

    嘴上天天笑,心里给每个人都留一扇后门。

    老钉还在求。

    “闻哥,我真没想害你,我只是说了路线,没说别的。”

    闻烛蹲下,捡起地上的灰布包。

    他打开看了一眼,差点气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