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九分整。

    第二道门把那行裁定挂在井壁上,字很亮,亮得人想骂娘。

    林焕没有伸手拔钥匙。

    也没有看林修远。

    他盯着那句“不可转嫁选择”,手指在袖口符阵笔上敲了三下。

    一、二、三。

    林修远胸口的白塔根密钥还在抽取他的生命低频。每抽一次,井壁上的源炁锁链就亮一圈。那不是救命灯,那是催命灯。

    沧玥站在旁边,掌心贴着见证锚,银蓝瞳孔里有皇族共鸣的纹路压着。

    她开口:“我能开低频通路。”

    林焕抬手,拦住她。

    “不能。”

    沧玥指尖停在半空。

    林焕语速很快。

    “祝闻钧就等这个。”

    “皇族替全城开口,白塔转头就能说——看,机械皇族控制冻结者意志。”

    “到时候救人也变成罪证。”

    沧玥咬住字:“可他们没时间了。”

    “所以第二道门要的不是我们替他们选。”

    林焕看向井壁裁定。

    “它说解除全城冻结同意权,不是让每个被冻结者重新投票。”

    “被冻结的人连完整发声都做不到,哪来的投票?”

    “战时法案夺走的,是撤回通道和确认通道。”

    他指向林修远胸口的根密钥。

    “白塔用我爸的活体签名当隔离层,把所有冻结端口挂在他身上。”

    “救他,端口会断。”

    “保回声井,得让端口有人接。”

    “解除同意权,不是选一个代表。”

    “是把每个人的‘我不同意’和‘我继续’还给他自己。”

    林修远喉间发出短促的笑。

    “臭小子。”

    “脑子还行。”

    “就是别得意,九分钟呢,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焕的手顿了一下。

    父子相认没多久,连抱一下都没有。

    白塔倒很贴心,直接送了个定点湮灭倒计时当见面礼。

    真他妈会安排。

    林焕压住嗓音里的抖。

    “孟知微,给我阵列迟滞窗口。”

    频道里,孟知微报数。

    “八分四十二秒。”

    “天轴炉能流标尺显示,防御阵列预热已经过半。我能卡住三次回摆,每次二十七息。”

    宋砚灯插进来:“仲裁印校验开了。我把它拆成临时同意权转接架,丑是丑了点,但能跑。”

    “丑不怕。”

    林焕说,“别让它装成白塔神龛就行。”

    宋砚灯干笑:“放心,我审美再烂,也没烂到给祝闻钧装修婚房。”

    青鸾残响的女声接上。

    “白塔正在剪确认信号,试图把‘同意接入’改成‘响应皇族召集’。”

    沧玥手指收回。

    林焕侧过头,对她说:“你只做路标。”

    “路标可以被绕开。”

    “任何回声经过你,都必须能拒绝你。”

    沧玥低声:“我明白。”

    她把掌心从见证锚上移开半寸。

    皇族共鸣的光退下去,只留下很薄的低频标记。

    不拉人。

    不命令。

    不替谁说话。

    只告诉那些被冻住的人:这里有条路。你走不走,自己定。

    月蚀禁地内环。

    孟知微蹲在破开的阵基前,袖口标尺贴着天轴炉能流线。她的发尾被热浪扫乱,脸上全是灰,手却稳得吓人。

    “第一回摆,七息后到。”

    宋砚灯把仲裁印摊在石台上,十几张数据符纸压在边缘,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骂了一句:“白塔这群孙子,格式层写得跟茅坑砖一样,又臭又硬。”

    青鸾残响悬在转接架上方,残破羽纹一圈圈散开。

    “白塔剪辑模板已捕捉。”

    “关键词:效忠、召集、零号源核、皇族。”

    宋砚灯手指飞快改写。

    “那就反着来。”

    “所有确认前面加撤回栏。”

    “所有继续后面加空白段。”

    “谁敢把话塞满,谁作废。”

    孟知微抬头:“空白段?”

    宋砚灯说:“人说话总有停顿。被逼着喊口号才一口气念完。”

    “白塔最爱完整表态。”

    “那咱们就规定,太完整的不是人话。”

    孟知微短短点头。

    “写入审计。”

    青鸾残响补了一句:“空白段作为自由撤回证明。”

    宋砚灯乐了:“漂亮。白塔要是再剪,就得剪出一段沉默。它剪不出来,祝闻钧那老狐狸得气得掉毛。”

    孟知微没笑。

    她把标尺压到最低。

    “第二回摆提前。”

    “林焕,只剩七分五十六秒。”

    澜京保护频道。

    白玥坐在临时接入舱里,半边机械身还在发抖。黎珈守在她身后,手里攥着符文终端,指甲都掐进掌心。

    频道里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他们被冻在各处。

    病房、下层井道、废械登记所、审判大厅、转运仓。

    有的只剩一段低频。

    有的连名字都被改成材料编号。

    白玥打开源材料受害者名单。

    那份名单出现时,频道安静了两息。

    乙七井。

    丙三十六。

    旧护理机组。

    夜间转运批次。

    灵核保护登记驳回。

    还有第十章铅盒里那块残片对应的原始编号。

    它不够杀人,也不够救人。

    可它把第一份伪证的头,钉在了白塔旧档上。

    白玥的声音发颤,却没躲。

    “我是白玥。”

    “我不是样本。”

    “我打开撤回端口。”

    “你们可以拒绝接入林修远的活体签名。”

    “也可以继续接入。”

    “你们不用感谢谁,也不用效忠谁。”

    “骂人也行,只要别骂我,我今天扛不住。”

    黎珈鼻子一酸,嘴上还贫。

    “可以骂白塔,保护频道不收脏话税。”

    频道里先冒出一个沙哑回声。

    “我不同意被白塔代表。”

    第二个接上。

    “我撤回战时冻结授权。”

    第三个更直接。

    “老子继续作证,但不当谁的祭品。”

    白玥低头,手指发抖,还是一个个放行。

    黎珈把尾噪样本挂到每份回执后面。

    “有停顿,有撤回栏,有本人低频。”

    “过。”

    “下一个。”

    顾寒舟的裁律接口在频道边缘亮起。

    他沉默了两秒,把只读密钥公开。

    “裁律战时接口,只读权限。”

    “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冻结调用。”

    “我承认,我维护的程序正在成为夺取同意权的武器。”

    黎珈瞪圆眼。

    “哟,顾长官今天开窍了?”

    顾寒舟答得很硬。

    “不是开窍。”

    “是证据不许我继续装瞎。”

    白玥抬起头。

    “那你记录。”

    “记录他们不是被救的东西。”

    “是证人。”

    顾寒舟把只读密钥交给保护频道。

    “已记录。”

    最高议会听证庭里,吵得跟菜市场差不多。

    议会席有人拍桌。

    “这是非法接入!”

    陆微澜站在听证台前,义眼边框亮着审计刻痕。

    “非法的是战时法案剥夺撤回通道。”

    “保护频道只恢复证人资格。”

    阎素衡坐在另一侧,银灰短发一丝不乱,话却比刀还硬。

    “我仍坚持秩序底线。”

    “机械风险必须审查。”

    “但战时法案不能抹消证人资格。”

    议会席炸锅。

    “阎议长,你这是背书林焕?”

    阎素衡抬眼。

    “我是在保住法案本身最后一点脸。”

    “脸都不要了,还开什么会?直接去白塔领狗牌。”

    陆微澜看了她一眼。

    这话很难听。

    但有用。

    听证庭记录席被迫启动。

    一份份重新确认进入公开链。

    不撤回。

    撤回。

    继续作证。

    拒绝接入。

    愿意接入。

    每份都留空白段。

    每份都允许改口。

    祝闻钧的投影出现在听证庭上方。

    他穿着旧式礼服,语气温和得让人牙痒。

    “各位,零号源核正在接纳迷途者。”

    “请确认效忠仪式,统一交由皇族权限——”

    界面变了。

    保护频道里的确认栏被污染成白色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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