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电话挂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路虎破损的发动机还在粗重地喘。

    “哥……”小陈咽了口唾沫,转头盯着沈峰,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我刚才没幻听吧?这老头儿没死?他诈尸了?”

    “诈你大爷的尸!老程这是将计就计!”

    沈峰心头那块千斤重的石头一下落了地,整个人跟重新活过来似的,忍不住狠狠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这老狐狸,真是绝了。他肯定早就察觉周秘书不对劲,故意顺水推舟,演了这么一出‘抢救无效’的苦肉计,好让长生会那帮人彻底放松警惕,把底牌全亮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上早已面如死灰的何慧兰,嗤了一声:“周扒皮以为他能借刀杀人,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老程活着,我看他这出戏还怎么唱!”

    何慧兰缩在角落里,浑身打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回她是彻底栽了。法律的制裁也好,长生会的报复也罢,她一样都躲不掉。

    “哥,既然老程没死,那咱还等啥?直接杀去省委大院啊!”小陈兴奋得一踩油门,路虎往前一窜。

    “别急着踩,这车不能开了。”

    沈峰一把拉住方向盘,警惕地扫了扫四周路况。天已经大亮,早高峰的车越来越多。

    “你看看咱这车,后挡风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车身上全是明晃晃的弹孔。一上高架,不出两个路口,交警就得把咱连人带车扣下。别忘了,现在全省的警察还以为我是杀警的通缉犯,随时可能开枪。”

    “那咋办?腿儿着去啊?”小陈急了,“这儿离省委大院少说十几公里,半个小时根本跑不到!”

    沈峰眼珠子一转,瞧见前面不远处正好是个大型水产农贸批发市场。这会儿正是市场里最忙的时候,运货的面包车、三轮车进进出出,乱成一锅粥。

    “去那个海鲜市场!”

    小陈方向盘一打,路虎扎进农贸市场外的一条泥泞小路,在一堆发臭的烂菜叶子旁边停下。

    沈峰推门下车,目光一下锁住一辆刚卸完货、正准备开走的破旧五菱宏光。车厢门半开着,一股浓烈的死鱼腥臭味往外冲。

    “师傅,等一下!”

    他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正叼着烟准备挂挡,被这满脸是血的凶神恶煞吓得一激灵,烟直接掉裤裆上了。

    “你……你想干啥?抢劫啊?”司机大哥直往后躲。

    “不抢劫,租你的车用用。”

    沈峰二话不说,探身从后座何慧兰的名牌手包里抽出两沓现金,连同桌底上老鬼找的那些零钱,一把全塞进他怀里。

    “这钱租你这辆破车,够了吧?下车!”他没功夫掰扯,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哎哎!车你拿走,拿走!千万别动手!”司机大哥把钱捂在胸口,连滚带爬扎进菜市场的人堆里,头都没敢回。

    “小陈,把那娘们弄过来,换车!别忘了车座底下的东西!”

    小陈动作麻利,先从路虎车座底下摸出那个黑色防水袋,再单手拎着何慧兰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把她塞进五菱宏光的后座。

    沈峰钻进驾驶室,一拧钥匙,面包车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响声,摇摇晃晃开出了农贸市场。

    车里全是死鱼烂虾的味,熏得人直翻白眼。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最好的伪装。一辆满是泥水的送鱼面包车,谁会想到里头坐着全省头号通缉犯?

    沈峰把车速提到这破车的极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来回穿插。

    “何慧兰,我问你。”

    他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盯着后座的女人。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瞒的?周秘书是不是红桃K?他上头真正的长老院大老板,到底是谁?”

    何慧兰靠在散发着鱼腥味的车厢铁皮上,头发乱糟糟的。她惨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

    “沈峰,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周秘书?他算个什么东西,顶多就是个在外头跑腿传话的黑桃A。老秦说得没错,我才是真正的梅花q,负责把所有黑钱洗干净。”

    “那红桃K到底是谁!”小陈在副驾上转过头,恶狠狠地逼问。

    “红桃K不是一个人。那代表着被他们用金钱和美色腐蚀的一批贪官污吏。李铁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条大鱼,但他绝不是源头。”何慧兰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大老板的真面目,我只见过一次。他根本不是体制内的人。他是咱们长宁省的首富,长生集团的董事长,徐万林!”

    “徐万林?!”沈峰一脚刹车下去,差点追尾前面的公交车。

    徐万林这个名字,在长宁省那是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慈善家、大企业家,省里大大小小的重点工程,都有长生集团的影子。谁能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商业巨头,背地里竟是草菅人命、捏着那十个亿黑金的黑恶势力大头目。

    “对,就是他。”何慧兰咬着嘴唇,“今天上午,省委要开一个专题会,研究这个案子怎么收。周秘书,哦,他登记的本名叫周明,这会儿多半已经在楼上了,正以中央督导组的名义替这个案子定调子。徐万林作为省里的企业家代表,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上。他们要把长生会的案子,彻底做成死案!”

    沈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帮人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想在省委的会上指鹿为马,把黑的说成白的。

    “抓紧了!老子要飙车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方向盘,连闯两个红灯,五菱宏光硬是让他开出了跑车的气势,呼啸着冲向省委大院。

    早上八点十五分。

    面包车绕到了省委大院那条僻静的后街。

    这儿平时是专门运送后勤物资的侧门,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高高的红砖围墙上拉着电网,庄严肃穆。

    沈峰把车停在离侧门五十多米的绿化带旁边。

    刚一停稳,车窗外传来叩叩两声轻敲。

    他转过头,一个穿黑色夹克、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站在车门外,眼神锐利,腰间隐隐透出配枪的轮廓。

    沈峰摇下车窗,手已经摸上后腰的枪柄。

    “是沈局长吗?”年轻人压低声音。

    “你是谁?”

    “程组长让我来接您的。我叫小许,督导组的内勤安保。”年轻人递过来一个证件,上头盖着中央督导组的钢印。

    确认了身份,沈峰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老程现在什么情况?”他推开车门,和小陈押着何慧兰下了车。

    小许看了一眼几人满身血污的狼狈样,直咋舌,赶紧说道:“程组长现在在三号楼的地下保密室。跟我来,省委的林书记已经全盘掌握情况,正配合程组长演戏呢。周秘书现在在一楼会议室,还在做他瞒天过海的春秋大梦。”

    “带路!”

    小许在前头带路,几人顺着一条隐蔽的绿化小道,避开门岗的视线,从一处不起眼的小侧门溜进了省委大院。

    顺着楼梯一直下到三号楼地下二层,小许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屋里灯火通明。

    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前,程国安组长正端着一个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茶。他脸色有些苍白,那双眼睛却依旧锋利。身后,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贴身警卫。

    “老程!”沈峰眼眶一热,大步冲过去,声音都哽咽了。

    “臭小子,还没死呢?”程国安放下茶杯,看着沈峰这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那双惯常冷硬的眼角也泛起一丝湿润。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沈峰的肩膀。

    “这回,你小子算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好在邪不压正,咱们党纪国法,容不得这帮败类猖狂!”

    “老程,你这招假死,真是把我们都骗惨了!”小陈在旁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程国安冷哼一声:“我不死,他们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周明那个白眼狼,自以为手段高明,在我的降压药里动手脚。他哪知道,林书记早接到了上面的密令,暗中调配了武警力量,就等着他们全盘托出。”

    他说着,从茶盘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他面前。“住院头一天夜里,主管大夫就把我那盒降压药留了样,直接送检验。药衣还是原来的药衣,里头掺了一样东西,缓释的神经毒素。当天后半夜,医院就给我上了对症的药,做了净化。病危通知照发,抢救照喊,可全院知道我还在往回活的,只有三个人。”

    沈峰想起造船厂里那盒“解药”,后背一阵发凉。

    “那盒东西,是氯化钾吧。”程国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我要是死在自己医院里,谁也查不出名堂。我要是死在你亲手送进去的解药上,那就叫畏罪杀人。周明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你那天要是真把药送到病房,今天摆得上桌的就不是他的罪证,是你的罪证。”

    “老程,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沈峰走上前,解开小陈一路死死护住的黑色防水袋,把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取出来,连同那把黄铜钥匙,郑重地放在桌上。

    “何慧兰在车上交代了。长生会的幕后黑手,真正的大老板,是长宁省首富徐万林。老秦这本笔记,记着长生会这十年洗过的钱、背上的人命。加上她的口供,还有造船厂那段录音,人证物证,全在这儿了。”

    程国安看着那本笔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沉得能滴出水。

    “好!有了这人证物证,这把牌,咱们总算凑齐了。”

    “造船厂那段录音,来得比你想象的干净。”程国安把那张检验报告又往里推了推,“省公安厅按程序批的技术侦查,上礼拜就挂在周明身上。他在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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