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国站在沈峰面前,脸上的表情像块生硬的钢板。他伸出的手稳稳悬在半空,那份盖着最高检大印的文件就在手边。这种无声的压迫,足以让任何地方办案人员腿肚子发软。

    沈峰看着那只手,脑子里转得飞快。

    唐大龙刚签字画押,这份口供不光扯着马宝国,还扯着大唐十年的沙石黑账。原件一旦交出去,案子就彻底脱离长宁反贪局的掌控。线索被人从半道掐断,再想往下查,难如登天。至于那座山肚子里埋着什么,沈峰一个字都没往纸上写,它只存在他自己脑子里。

    可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体制内,下级服从上级是铁律。对方的督导文件合法合规,他要是强行扣留口供,就是严重违纪。案子保不住,这身检察制服也得被扒下来。

    沈峰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火压回肚子里,将档案袋递了过去。

    周振国接过去掂了掂,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朝身后挥挥手,几个人推开审讯室铁门走了进去。这是要连夜提审唐大龙,彻底接管核心嫌疑人。

    王凯站在走廊阴影里,急得直跺脚。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局,咱们熬了一个通宵才撬开唐大龙的嘴,东西就这么全交了?马宝国这条线往下就断了,可怎么办?”

    沈峰转过头,看着王凯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么。”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唐大龙签字的时候,我让你用执法通把每一页都拍了高清照。原件他们尽管拿走。”

    王凯眼睛一亮,冲他竖起大拇指:“幸亏您让我提前拍了照,照片早走加密内网传到若冰电脑里了。原件给了他们,核心线索还在咱们自己手里。”

    沈峰没心情听这些。上面一纸调令就要把案子整个摘走,说明马宝国落网已经惊动了某些大人物的神经。李长风那道封锁令还压在他头上,西部采石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碰。沈峰心里清楚,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明晃晃地抗令。可他没得选。必须赶在对方下一步动作之前,抢先出手。

    他快步走回地下二层联合指挥中心。大厅里反洗钱专家们还在忙,韩若冰站在大屏幕前,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服务器里挖出新东西没有?”沈峰走过去问。

    韩若冰转过头,眼神锐利。她指着屏幕上一个被红色高亮的名字。

    “根据唐大龙的口供和财务数据交叉比对,马宝国虽然是建委主任,但他只是在前台冲锋的干将。大唐能这么肆无忌惮垄断沙石和城建项目,背后还有一张更隐秘的网。”

    “而站在马宝国背后、能替他撑腰指路的人,是分管城建和国土资源的副市长,郑卫国。”

    她调出一份隐秘转账记录。唐大龙通过几十个空壳公司,每月把巨额资金转进海外几个离岸信托。层层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全是郑卫国的老婆和儿子。这些年,郑卫国从大唐抽走的资金,高达二十多个亿。

    他才是藏在马宝国背后、藏得更深的真正主谋。

    沈峰听完,眼神冷得刺骨。郑卫国平时深居简出,媒体上永远低调廉洁,谁能想到,这才是那头吸血巨兽。

    “能锁定他现在的位置吗?”

    韩若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天网系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他还什么都没察觉。车辆轨迹和手机信号显示,他今晚包下了市郊的‘山水庄园’,正在招待几个身份不明的南方老板。”

    山水庄园。云江最顶级的销金窟,大门紧闭,只接待有内部特权卡的达官贵人。里面安保严密,有职业保镖,还有一套独立的监控预警系统。

    沈峰当机立断。督导组想接管马宝国的案子,那他就趁对方还没回过神,把郑卫国这颗真正的毒瘤连根拔了。只要摁死郑卫国,云江的城建贪腐网就彻底瘫了。

    “王凯,点二十个最信得过的特警骨干,换便装,带破门工具和武器,车库集合。行动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准用对讲机公共频道。”

    十分钟后,五辆没挂牌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滑出院里地库,扎进云江空旷的街道。

    夜色浓得像墨。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鸣,特警们默默检查装备,空气里全是肃杀。沈峰坐在头车副驾,眼睛钉着窗外飞退的街景,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抓捕方案。

    山水庄园在南郊半山腰,绿树围得严严实实。越野车停在离大门一公里的树林里,所有人下车,借着夜色徒步摸过去。

    铸铁雕花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黑西装壮汉,耳麦闪着微光,眼珠子来回扫。

    沈峰打了个战术手势。王凯带着四个身手最利索的兄弟,借着路边灌木丛,从两侧包抄过去。

    离保镖不到五米,几条人影猎豹一样窜出去,没半点声响,标准的军用锁喉,四个人眨眼间被放倒在草丛里,武器卸了,扎带反绑,胶带封嘴。

    大门顺利打开。他们没走正门大路,顺着绿化带的阴影直扑主楼。

    仿欧式的豪华别墅,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混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楼上传来隐约的奢靡音乐。

    几个人一路畅通冲进别墅。值班的服务员看见这群全副武装的煞神,吓得钉在原地,连叫都叫不出来。沈峰挥挥手,两名特警上前把人控制住。

    按韩若冰给的图纸,郑卫国在顶层三楼的豪华包厢。

    铺着厚红地毯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上。三楼走廊尽头,厚重的隔音双开门外还站着两个贴身保镖。

    那俩保镖反应不慢,看见人就往腰间摸。

    沈峰根本没给他们拔枪的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把冲在前面的那个直接踹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王凯紧随其后,一枪托砸晕了另一个。

    沈峰走到雕花双开门前,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硬生生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回声震得水晶灯都在颤。

    包厢大得惊人,跟座小宫殿似的。

    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郑卫国端着一杯暗红的葡萄酒,满脸油光,正跟一个大腹便便的南方老板谈笑。宽大的茶几上,除了几瓶十几万的洋酒,还赫然码着几摞牛皮纸包着的现金砖,压着几张金光闪闪的银行本票。几个礼服女人依偎在旁边,殷勤地倒酒点烟。

    大门被踹开的巨响,把包厢炸成一锅粥。

    女人尖叫着抱头往沙发后躲。几个老板吓得面无人色,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淌了一地。

    郑卫国的脸白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强压住慌,装出镇定。

    他慢条斯理放下酒杯,站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西装,用一种威严带着怒意的目光瞪过来。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他指着沈峰的鼻子呵斥,“懂不懂规矩?带人持枪擅闯合法的商业聚会,知不知道这会给市里招商引资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沈峰嗤了一声,大步走过去,掏出证件,重重拍在那堆现金上。

    “长宁省反贪局,沈峰。”他的声音冷得掉渣,“我今天不是来破坏招商引资的。我是来抓蛀虫的。”

    听到这个名字,郑卫国眼角的肌肉抽了几下。他眼珠一转,脸上硬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沈局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就是跟几位南方投资商探讨旧城改造的方案。桌上这些钱,都是人家准备做慈善基金的启动资金,完全合法合规。”

    沈峰懒得听他喷粪。他指着那几张本票反问:“这就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探讨方案的方式?喝着十几万的酒,把慈善基金往自己兜里揣?”

    他没给对方继续狡辩的机会,大手一挥:“所有人全部控制,分开盘查!”

    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郑卫国的肩膀,强行把他双臂反剪到背后。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扣死。

    金属的凉意让郑卫国彻底破了防。他开始剧烈挣扎,声嘶力竭地喊:“你这是滥用职权!你要付出惨痛代价!我要去省委告你!”

    沈峰理都不理。这种贪得无厌的败类,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凌晨四点半,郑卫国被秘密押回反贪局地下审讯中心。

    这老狐狸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头三个小时,他坐在审讯椅上闭目养神,任凭怎么盘问就是不开口,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笃定沈峰手里没铁证,只要扛到底,外头自然有人捞他。

    沈峰清楚,对付这种东西,常规的政策攻心和疲劳战术没用。必须用最狠的重锤,直接砸碎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他端着一杯浓茶推门进去,王凯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跟在后面。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郑卫国缓缓睁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沈局长,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我要见律师。”

    沈峰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朝王凯做了个手势。

    王凯上前,把文件一份份摆在铁挡板上。

    那不是普通文件。是唐大龙那份几十页口供的照片打印件,还有韩若冰连夜从大唐金库的隐藏服务器里,用底层代码恢复出来的绝密账单流水。

    账单上记得清清楚楚:五年前开始,郑卫国怎么用手里审批项目的绝对权力,把云江利润最肥的大型城建项目围标串标批给唐大龙的皮包公司,又怎么通过虚报工程量和材料费,抽取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回扣。每笔资金的路径、时间、接收账户,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抵赖空间。

    王凯又甩出几张高清照片。海外度假胜地的豪华别墅,郑卫国的老婆儿子在国外开豪车、逛顶级奢侈品店。别墅产权人的名字,正是那些离岸信托的最终受益人。

    郑卫国看清内容的那个空当,那张镇定自若的老脸血色褪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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