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摇山往西走三十里,就是鹊山山系的主入口。

    两座山峰对峙而立,像两扇巨大的石门。中间一条窄窄的山路,蜿蜒着伸进山里。路边的石头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鹊山。

    苏吾站在山门口,抬头望了望。

    两座山都不高,也就几百米的样子。但山势陡峭,几乎是垂直的。山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树木,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大白天,山里面却暗得像傍晚。

    这就是鹊山啊。苏吾嘀咕了一句,看着挺瘆人的。

    鹊山山系是南山经的核心区域之一。句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招摇山大多了,也危险多了。里面的异兽种类,至少是招摇山的三倍。

    苏吾眼睛一亮。

    三倍?

    那就是说,能多收录好多异兽?

    他搓了搓手指,有点兴奋。

    新的异兽,就意味着新的条目,新的知识,新的力量。

    对于一个修书的来说,没有比发现新东西更让人开心的了。

    他抬腿就往里走。

    等等。句芒喊住他,你小心点。鹊山的灵序环境跟招摇山不一样,别太大意。

    怎么不一样?苏吾停下脚步。

    你自己感受感受。句芒说。

    苏吾闭上眼睛,催动视灵,朝着山里面感知过去。

    这一感知,他就愣住了。

    确实不一样。

    招摇山的灵序链,是那种稀稀拉拉的,虽然也有断裂,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就像一本保存得还不错的旧书,虽然有些页边泛黄,但字都还清楚。

    但鹊山的灵序链,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更密集。

    更精细。

    像一本年代更久远的古籍,纸张更薄,字迹更密。每一根灵序链都细得像蚕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网。

    但也更脆弱。

    很多地方都已经薄得快要透明了,稍微用点力,好像就能捅破。

    这……苏吾睁开眼睛,有点惊讶,怎么会这样?

    鹊山山系是南山灵脉的汇聚点之一。句芒说,灵序密度本来就比其他地方高。但灵序越密集的地方,崩塌起来也越快。就像老书,纸越薄,越容易碎。

    苏吾点点头。

    这个比喻他懂。

    修书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那种薄如蝉翼的宋代刻本。看着字多纸好,实际上脆得一碰就碎,修起来比什么都费劲。

    那岂不是很危险?他问。

    也还好。句芒说,鹊山的灵序虽然脆弱,但整体结构还没崩。只要别去碰那些快断的灵脉,一般没什么事。再说了,你不是会空修吗?真要是遇到小的断裂,你顺手补上就行。

    苏吾想了想,也是。

    他现在空修也算是熟练工了。一般的小断裂,难不倒他。

    行吧。他说,那我们进去。

    他抬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山门线。

    就在他踏入鹊山地界的瞬间。

    的一声轻响。

    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清晰的酥麻感,从他的皮肤表面掠过。

    就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苏吾打了个哆嗦。

    我靠,什么情况?

    灵序密度太高了。句芒说,你的身体还没适应。等一会儿就好了。

    苏吾点点头,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

    过了大约几分钟,那种酥麻感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空气中的灵力,像水一样,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不用刻意修炼,灵力都在自动增长。

    我去。苏吾惊讶地说,这里的灵力这么浓?那在这儿修炼,岂不是比招摇山快好几倍?

    那是自然。句芒说,鹊山是灵脉汇聚之地,灵力浓度本来就高。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异兽聚居在这里。

    苏吾眼睛更亮了。

    好地方啊。

    既能收录异兽,又能加速修炼,还能锻炼灵序编织技术。

    简直是练级圣地。

    他兴冲冲地往里走。

    六尾蹲在他肩膀上,耳朵竖得高高的,不安地嗅着空气。尾巴轻轻地晃来晃去,显得有点紧张。

    怎么了?苏吾摸了摸它的头。

    喵……六尾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它是在警惕。句芒说,九尾狐的感知很敏锐,它能感觉到这山里有很多强大的气息。

    苏吾点点头。

    他也能感觉到。

    山里藏着很多异兽。

    有强有弱。

    最强的那几道气息,甚至不比旋龟弱多少。

    没事。苏吾拍了拍六尾的小脑袋,我们就是来逛逛,不惹事。真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我们就跑。

    六尾歪了歪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但它还是把尾巴缠在了苏吾的手腕上,稍微安心了一点。

    苏吾继续往前走。

    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花香。

    很复杂的味道。

    苏吾一边走,一边催动视灵,观察周围的灵序结构。

    越往里面走,灵序链就越密集,也越脆弱。很多地方的灵序链都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像快要碎掉的玻璃。

    这里的情况,比招摇山严重多了。苏吾皱着眉头说。

    那当然。句芒说,招摇山只是鹊山山系的外围山,灵脉稀薄,就算崩了,影响也不大。鹊山才是核心,核心一旦崩了,整个南山南都得完蛋。

    苏吾点点头。

    他看到路边有一棵大树,树根处的灵序链断了好几根。树叶子都黄了,有气无力地垂着。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

    灵力从指尖涌出来,化作细细的丝线,编织进断裂的灵序链里。

    几秒钟之后,断裂的灵序链就被补上了。

    大树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

    搞定。苏吾拍了拍手,站起身。

    你还真是走到哪修到哪。句芒吐槽,职业病是不是?

    顺手的事儿。苏吾笑了笑,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

    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小的灵序断裂。他都顺手给补上了。

    就像走在路上看到路上有个坑,顺手填一下。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大局面,但至少,能让这一片的草木多活几天。

    走着走着,苏吾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六尾的耳朵一下子竖得更高了。

    苏吾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拨开一丛灌木。

    前面是一片小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汪泉水。

    泉水边,蹲着一只……鹿?

    不对。

    那不是普通的鹿。

    它的身子是鹿的样子,但尾巴是马的尾巴,头上的角不是鹿茸,而是像树枝一样分叉的东西。更奇怪的是,它的身上有很多眼睛,不是脸上,是身上。

    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后背。

    苏吾看得头皮发麻。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他压低声音说,长得也太磕碜了。

    这是讹兽。句芒说,鹊山的特有物种。传说它说的话全是假的,一句真话都没有。

    讹兽?苏吾愣了一下,还有这种玩意儿?

    少见多怪。句芒说,山海经里的异兽多了去了,比这奇怪的有的是。

    苏吾点点头。

    也是。

    他都穿越到山海经的世界里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盯着那只讹兽,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神奇。

    身上长眼睛的鹿,还会说谎。

    这要是收录进图志里,肯定很有意思。

    能打吗?苏吾问。

    打什么打。句芒说,讹兽又没惹你。再说了,讹兽虽然战斗力不强,但速度很快,还会幻术。你不一定能抓得住。

    我又不抓它。苏吾说,我就是想靠得近一点,看看清楚,好收录进图志里。

    他说着,就想往前凑。

    就在这时,那只讹兽突然抬起头,朝着苏吾的方向看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看了过来。

    它身上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吾藏身的地方。

    苏吾的动作一僵。

    被发现了?

    下一秒,讹兽开口说话了。

    出来吧。它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我都看见你了。

    苏吾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被发现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就听讹兽又说。

    别躲了,我知道你是来抓我的。它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但我真的不好吃。我的肉是酸的,还塞牙。

    苏吾:

    谁要吃你了。

    他翻了个白眼,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说,我就是路过。

    讹兽看着他,所有的眼睛都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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