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的额头。

    死死贴在夹杂着碎木块和泥土的地面上。

    碎石子扎破了皮,暗红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一动不敢动。

    双手把那方象征幕府最高权力的印信举得老高。

    手臂酸麻得直打颤。

    蓝春骑在那匹缴获的矮脚马上。

    这马太小,他的两条长腿几乎要耷拉到地上。

    他冷眼看着跪在马头前面的这个日本土皇帝。

    他没有下马。

    甚至连去接那方印信的意思都没有。

    大明跨海远征,拿火炮轰碎了九州,打穿了京都。

    可不是为了来听几句求饶的话,收个破印把子的。

    “投降?”

    蓝春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右手按在左轮手枪的枪柄上。

    “杀了大明的使臣,把大明百姓的头挂在桅杆上。”

    “现在打不过了,光着脚出来磕个头,就想把这事平了?”

    “你当大明的军舰是纸糊的,还是当皇上脾气好?”

    足利义满浑身一哆嗦。

    吓得赶紧又把头重重磕了下去。

    “小臣知罪!小臣愿受天朝惩罚!只求天军留小臣一条狗命,给这京都留条活路啊!”

    蓝春懒得听他废话。

    他转过头,从旁边副官的手里,接过一份装在黄牛皮纸袋里的文书。

    这是出征前,朱允烜亲自拟定好的东西。

    “啪。”

    蓝春随手一扔。

    那份文书带着破风声,直接砸在足利义满的脸上。

    把他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红了一大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蓝春声音冰冷。

    “皇上说了。想活命,就按这上面的规矩办。”

    “少一条,大军立刻屠城。连你们那个什么天皇,一块儿绑回去填太液池。”

    足利义满哆嗦着手,捡起地上的文书。

    拆开。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本来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瞳孔剧烈收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投降书。

    这是一份把日本敲骨吸髓的卖国契契!

    第一条。

    交出所有参与过劫掠大明沿海的倭寇头目及海盗。

    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交由大明军方。

    押解回泉州府,剥皮揎草,挂在城楼上风干。

    这条他能忍。

    卖几个手下换自己的命,这买卖划算。

    可是第二条。

    赔偿大明军费及损失,白银一千万两!

    十年内还清。

    足利义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两?

    把幕府的裤衩当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也是最长的一条上。

    “日本国石见银山及周边方圆百里之地。”

    “即日起,永久割让于大明。”

    “作为大明皇家集团海外专属矿区。”

    “大明有权在此驻军,开港设厂。幕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征税。”

    看完最后这几个字。

    足利义满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乱了。

    石见银山!

    那是日本最大的银脉啊!虽然现在开采技术不行,挖不出多少。

    但那是幕府的命根子。

    割地?

    还要让大明的军队常年驻扎在眼皮子底下?

    这签了,他这幕府将军跟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整个日本,以后就彻彻底底成了大明案板上的一块肥肉,想怎么切怎么切!

    “这……这……”

    足利义满牙齿疯狂打架。

    他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蓝春。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将军大人。这一千万两白银,还要割让石见……”

    “小臣……小臣实在是拿不出,也做不了主啊!”

    他试图讨价还价。

    “能不能容小臣去跟天皇商议……”

    “商议?”

    蓝春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咔哒。”

    清脆的金属机械声响起。

    蓝春熟练地拔出左轮手枪,大拇指压下击锤。

    黑洞洞的枪口。

    直直指着足利义满的眉心。

    距离不到三尺。

    “老子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蓝春眼神像一头护食的恶狼,透着纯粹的杀意。

    “皇上的话,就是规矩。”

    “你做不了主?”

    他冷笑一声。

    “那好办。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换个能做主的来签。”

    他手腕微沉。

    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顺着枪管,死死钉在足利义满的脑门上。

    足利义满的眼角余光。

    瞥见了城门废墟不远处。

    那几门刚刚一炮轰碎了城门的黑铁大炮。

    炮口还在冒着一丝白烟。

    旁边的炮兵正冷冷地拿着火把,随时准备再次点燃引线。

    只要一声令下。

    京都城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不甘?

    尊严?

    在能把你瞬间轰成渣的火炮和火枪面前,全他娘的是狗屎。

    足利义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手一松。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签……小臣签……”

    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哭腔。

    旁边立刻有大明士兵拿过毛笔和朱砂印泥。

    足利义满哆嗦着手。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支轻巧的毛笔。

    毛笔在白纸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他咬着牙,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把那份不平等条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重重地按上了幕府的红手印。

    从这一刻起。

    那个自诩“日本国王”、野心勃勃的室町幕府。

    脊梁骨被大明的坚船利炮,硬生生打断。

    变成了大明手里一个乖巧听话的提线木偶。

    蓝春收起枪。

    一把拿过那份签好的文书,检查了一遍。

    满意地塞进怀里。

    “进城。”

    蓝春一扯缰绳。

    大明皇家陆战队,踩着整齐的步伐。

    踏着满地的碎木和血污。

    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这座日本古都。

    半个时辰后。

    京都城头。

    那面象征着幕府的旗帜被粗暴地扯下,扔进了护城河。

    一面巨大的、迎风招展的大明红色龙旗。

    被高高升起。

    在东海对岸的风中,猎猎作响。

    大明的战旗,第一次,霸道地插在了东瀛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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