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上掉下来的?”

    帖木儿靠在战车的软垫上。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

    红光映在他那只深邃的灰色眼珠里。

    这是一头曾经踏碎了无数城池的西域恶狼。

    帖木儿虽然是个跛子。

    但从他起兵以来,横扫中亚,打跨金帐汗国,屠灭奥斯曼帝国。

    一生未尝败绩。

    那些在他脚下哀嚎的国王和苏丹,哪个不是被打成了肉泥?

    大明?

    不过是远在东方,靠着几堵破墙苟延残喘的农耕肥羊罢了。

    “喷火的铁龙?”

    帖木儿一脚踹在那个还在发抖的千夫长胸口上。

    这瘸子力气奇大。

    千夫长直接被踹得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血水。

    “废物。”

    帖木儿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被大明的几门破火炮吓破胆了吧?”

    “传令。”

    他拔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刀尖直指南方。

    “全军推进。”

    “老子倒要看看,大明皇帝能变出什么天兵天将。”

    百万大军。

    这是一股足以让任何冷兵器将领绝望的恐怖力量。

    哪怕其中有一半是裹挟来的西域流民和仆从国散兵。

    但人过一万,无边无际。

    一百万人铺在戈壁滩上。

    像一片黑压压、没有尽头的乌云。

    遮住了地平线,连太阳的光都被扬起的漫天黄沙挡死了。

    战马的嘶鸣,甲片的碰撞。

    汇聚成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轰鸣。

    更别提帖木儿中军大阵里,那几百头披着厚重铁甲的庞大战象。

    每走一步。

    大地震颤。

    半日后。

    广阔的戈壁滩上。

    两军拉开了阵势。

    相距不到三里。

    帖木儿坐在那辆由四头白象拖拽的极其华丽的战车上。

    他站起身,一条腿微微弯曲。

    手里拿着西洋单筒望远镜,看向对面的明军阵地。

    只有十万人。

    清一色的步兵。

    没有高大的盾墙,没有如林的防冲撞长枪阵。

    就那么几排穿着粗布军服的士兵,端着一根根细长的铁管子。

    还有前面那五百门黑漆漆、看着并不起眼的铁炮。

    “就这?”

    帖木儿放下望远镜,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被西域的狂风吹散。

    “大明皇帝是疯了吧?”

    “十万步兵,也敢在这平地上拦我?”

    他看着自己身后那仿佛能把天地都填满的庞大军阵。

    底气足得快要溢出来了。

    在他看来,只要他下令冲锋。

    大明那单薄的步兵防线,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铁蹄和战象踩成一地烂泥。

    帖木儿坐回软垫。

    “去。”

    他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亲卫将领。

    “去告诉大明皇帝。”

    “本大帝今天心情好。给他个机会。”

    那名亲卫将领立刻骑着一匹快马,脱离了大阵。

    手里举着一根白色的旄节。

    大摇大摆地冲到了两军阵前。

    距离明军阵地还有百步远的地方。

    使者勒住战马。

    这距离在弓箭射程之外,他觉得很安全。

    他昂着下巴,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嚣张地扯着嗓子大喊。

    “大明皇帝听着!”

    使者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家大帝说了!”

    “你们那点可怜的兵马,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只要你现在下马,磕头投降。”

    “大帝可以大发慈悲,留你全尸!给你留个藩王的名号!”

    “否则!”

    他挥舞着手里的旄节,狂妄地大笑。

    “百万大军铁蹄踏过。大明江山,寸草不生!”

    明军阵地。

    鸦雀无声。

    十万新军像一堵死寂的铁墙。

    没有一个人因为这百万大军的压迫感而后退半步。

    他们端着火枪,眼神冷得像冰。

    朱允烜骑在踏雪乌骓上。

    位于中军的土台上。

    他穿着那套两百斤重的暗金龙鳞甲。

    冷风吹动他玄色的披风。

    他听着那使者在阵前像狗一样狂吠。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百万大军。”

    朱允烜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度残忍、充满暴戾的冷笑。

    他看了看前方那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帖木儿步兵方阵。

    在排队枪毙和火炮洗地面前,人越密集,死得越快。

    这老瘸子,是真的不懂工业时代的规矩。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对面扯。

    更不想听那使者继续乱吠。

    朱允烜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生铁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

    然后。

    没有犹豫。

    没有警告。

    手腕猛地向下狠狠一压。

    冷酷到极点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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