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蒸汽机车头。

    像一条咆哮的钢铁巨龙,喷吐着浓烈的白汽和滚滚黑烟。

    一头撞进了西域那苍茫死寂的戈壁滩。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车头的铁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呜——!”

    汽笛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距离嘉峪关外五十里。

    一支帖木儿帝国的百人斥候小队,正骑着双峰骆驼,在荒漠上慢吞吞地游荡。

    带头的千夫长裹着厚实的羊皮袍子,头上缠着白布。

    他手里拿着一壶酸涩的羊奶酒,正仰着脖子往下灌。

    几滴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大胡子流进脖子里。

    “这帮大明人,真是胆小如鼠。”

    千夫长抹了一把嘴,操着一口波斯语跟旁边的副官吹嘘。

    “听说他们的皇帝是个毛头小子。咱们大汗的百万大军一过界,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全缩到长城后头当王八去了。”

    副官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大明腹地离这儿几千里呢。就算他们派援军,光是那些步兵拖着粮草走,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到。”

    “等他们到了,咱们大汗早就坐在他们皇帝的龙椅上喝酒了。”

    这帮从极西之地打过来的悍卒。

    脑子里装的,全是用骑兵机动性拖垮中原步兵的老黄历。

    在他们看来,这片广袤无垠的荒漠,就是大明军队最致命的坟墓。

    千夫长把酒壶挂回驼鞍。

    刚准备下令扎营休息。

    突然。

    脚底下的沙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这不是骆驼的脚步声,也不是战马的冲锋。

    这震动极有规律,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沙子一路麻到脚底板。

    “什么动静?”

    千夫长眉头一皱。

    他猛地从骆驼上跳下来,趴在地上。

    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戈壁滩上。

    “轰隆……轰隆……”

    那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铁蹄在砸地。

    千夫长猛地抬起头,看向东南方。

    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

    突然升起了一大团浓烈得化不开的黑烟。

    黑烟底下。

    几十个漆黑的庞然大物,连成一条线。

    正以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速度,喷吐着白气,朝着他们狂飙而来!

    “那是什么怪物?!”

    千夫长吓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两腿直发软。

    那些黑色的铁疙瘩,没有帆,没有马拉。

    速度却比他们最好的汗血宝马还要快上一倍!

    而且体型大得离谱,像是一座座在地上移动的小山包。

    “快跑!快上骆驼!”

    副官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抓骆驼的缰绳。

    但这帮西域的骆驼早就被火车头尖锐的汽笛声吓疯了。

    它们不听使唤地在原地打转,嘴里吐着白沫,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就在这帮斥候惊慌失措的时候。

    “哧——!”

    领头的蒸汽机车,在距离他们不到两里的一个临时扩建的土站台前。

    猛地踩下刹车。

    巨大的制动声刺破空气,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长溜刺目的火星。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刮了过来。

    火车还没完全停稳。

    “哐当!哐当!”

    几十节闷罐车厢的厚重铁皮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没有安营扎寨的磨蹭。

    没有因为长途跋涉而累得气喘吁吁的疲惫。

    十万穿着粗布军服、端着燧发枪的大明新军。

    像开闸的洪水。

    从车厢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靴子踩在站台的黄土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十万人。

    就在这片戈壁滩上,迅速散开。

    结成了几百个横平竖直、带着刺骨杀气的三段击方阵。

    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后面的平板车厢上。

    戚继光亲自指挥,几百名炮兵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把五百门黑漆漆的红夷大炮,顺着搭好的木板,直接推了下来。

    炮口调整仰角,黑洞洞地指向西方。

    千夫长趴在沙丘后面,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抖得连望远镜都拿不稳了。

    镜筒磕在石头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几天……这才几天啊……”

    他牙齿疯狂打颤,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大明在嘉峪关外的兵力几乎是空的。

    可现在。

    就几天功夫!

    十万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主力大军,还有那么多粗大的铁炮。

    就这么跨越了数千里地。

    直接怼在了他们的脸上!

    这根本就不是行军。

    这特娘的是神仙搬家啊!

    “跑……快跑……”

    千夫长连滚带爬地从沙丘后面退下来。

    他连骆驼都不要了。

    直接撒开两条腿,像疯狗一样朝着帖木儿大营的方向狂奔。

    鞋跑掉了一只,脚底被戈壁滩上的碎石子划得血肉模糊。

    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仗没法打了!大明人会妖法!

    狂奔了几十里。

    千夫长终于看到了帖木儿那座连绵不绝的百万大营。

    他一头栽倒在中军金帐外的泥地里。

    口吐白沫,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几个高大的西域近卫军走过来,一把将他拎起。

    “大……大汗!”

    千夫长看着从金帐里走出来的跛子大帝。

    他连跪的力气都没了。

    双手死死抓着近卫军的胳膊,嗓子劈裂,发出凄厉的哭嚎。

    “大明人……大明人来了!”

    “他们骑着喷火的铁龙!一天能跑一千里!”

    “他们根本不是走过来的。”

    千夫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大明的主力,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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