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开。

    几百个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趴在金砖上。

    宽大的官服袖子铺了一地。

    声音撞在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楠木横梁上,震得梁上的百年积灰扑簌簌往下掉。

    灰尘落在跳跃的烛火里,腾起一片呛人的焦糊味。

    朱允烜从金丝楠木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起得有些猛。

    饿了三天的身体,加上那身两百斤重的暗金龙鳞甲。

    让他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黑了一刹那。

    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龙椅扶手。

    戴着生铁手套的指节重重磕在木雕龙角上。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咬紧后槽牙。

    硬生生借着手臂的力量把两百多斤的重量撑直了。

    没在底下这群官员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朱允烜推开半步,绕过龙椅前方。

    沉重的战靴踩着玉阶的边缘。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已经被他踩在脚底的大明皇宫。

    大殿门外,雨势稍稍小了些。

    夜风依旧凛冽。

    三千大雪龙骑安静地矗立在风雨中。

    殿内是满地的无头尸体,还有刺鼻的尿骚味和血腥气。

    朱允烜的视线扫过那些颤抖的后背。

    “都起来。”

    声音隔着空荡荡的大殿传下去。

    没有刻意拔高,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生硬。

    没人敢动。

    百官的脑袋依旧死死贴着地面青砖。

    像是全变成了钉在地上的王八。

    门外候着的赵天霸咧开大嘴。

    把手里的八棱镔铁锤往地上一砸。

    “砰!”

    青砖碎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俺主公叫你们站起来!聋了?”赵天霸吼了一嗓子。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

    大殿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衣料摩擦声。

    这帮文官跪得太久,加上刚才受了惊吓,两条腿早就成了软面条。

    好几个人刚爬起来一半,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互相搀扶着,拉拉扯扯。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这几百号人才歪歪斜斜地站直了身子。

    没人敢抬头看龙椅方向。

    全低着脑袋,盯着脚边那些还没干透的血水。

    阶下不远处。

    朱允炆还躺在那个血洼里。

    断裂的胸骨让他彻底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

    他翻着白眼,嘴角不停地往外溢出带血的沫子。

    刚才的万岁呼喊声,像是一千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眼皮抽搐着,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朱允烜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底下的百官。

    “皇爷爷驾崩,丧诏已发。”

    朱允烜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朕今日顺应天命,接管大明江山。”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

    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国号不改,还叫大明。”

    “年号,用不着等明年了,明日起直接改元。”

    “没有登基大典,不穿衮服冕冠。”

    他语速很快,透着一股不耐烦。

    “明天早上辰时,就在这奉天殿,照常上朝。”

    这话一出。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

    几百个人大眼瞪小眼。

    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登基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

    大明朝的规矩,那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定下的。

    要钦天监夜观天象,挑一个绝佳的黄道吉日。

    礼部要提前半个月准备祭天的表文。

    皇帝要斋戒沐浴。

    要祭告太庙、社稷。

    要穿戴十二章纹的衮服,戴十二旒的冕冠。

    要在奉天门接受百官上表三次劝进,还得假模假样地推辞两次。

    一套流程走下来,能把人累掉半条命。

    现在,新皇上下嘴唇一碰。

    一句“没有大典,明日改元”,就把这天大的事给定了?

    这哪里是当皇帝。

    这简直就像是在山头当土匪大当家,抢了压寨夫人直接宣布拜堂。

    人群中。

    礼部尚书郑沂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古板。

    读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把礼法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刚才害怕被砍头,他跟着跪了。

    但现在听到这种完全把礼法踩在脚底下摩擦的话,他那根老筋终于抽抽了。

    郑沂双腿发着抖,从官员的队列里跨出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

    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殿……殿下……”

    郑沂声音颤抖,连头都不敢完全抬起来。

    “这……这万万不可啊。”

    朱允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说话。

    郑沂被那道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冒汗。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

    他双手死死攥着宽大的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咬着牙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

    “天子即位,乃是奉天承运。必……必须得有礼部的堪合。”

    “要祭告天地神明,宗庙社稷。”

    “连……连黄道吉日都不看,不走三辞三让的过场。”

    郑沂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圣人的教诲给了他力量。

    “这于礼不合!天下悠悠之口,会说殿下得位不……”

    那个“正”字还没说出口。

    朱允烜动了。

    他刚才插回剑鞘的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右手掌心在先前的杀戮中沾了些血水,这会儿还没干透。

    握住牛皮剑柄的瞬间,稍微滑了一下。

    他大拇指迅速用力,死死扣住剑格。

    拔剑。

    “锵——”

    一道刺眼的暗金冷光在大殿内乍现。

    朱允烜没有走下玉阶。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

    右臂肌肉暴涨,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声,直接朝着郑沂的方向掷了出去。

    饿了三天,加上手滑的那一下。

    这剑的准头偏了半寸。

    暗金长剑化作一道流星。

    几乎是贴着郑沂的头皮飞过去的。

    “噗嗤!”

    锋利的剑刃瞬间削平了郑沂头上的乌纱帽。

    连带着头顶那一块花白的头发,和一层带血的头皮,被硬生生削了下来。

    长剑余势不减。

    “当”的一声巨响。

    剑尖狠狠插进郑沂身后的青砖缝隙里。

    剑柄还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郑沂的话戛然而止。

    他呆立在原地。

    过了足足两息的时间。

    头顶才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温热的鲜血顺着光秃秃的头皮往下流。

    流过额头,糊住了他的左眼。

    滴答滴答地落在绯色官服上。

    散落的花白头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连同那顶被削成两半的乌纱帽,一起掉在水洼里。

    郑沂两眼一翻。

    直接吓得瘫倒在地,捂着流血的脑袋疯狂抽搐。

    朱允烜站在高台上。

    放下投掷长剑的右臂。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礼法?”

    朱允烜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大明的江山,是皇爷爷当年提着刀,在鄱阳湖的水面上、在漠北的风沙里,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不是你们礼部那帮酸儒,在桌子上用笔杆子祭天祭出来的!”

    他伸手指向插在青砖上的那把暗金长剑。

    剑刃上的血迹还没干。

    “谁想要三辞三让?”

    朱允烜提高音量,声音震耳欲聋。

    “谁想看黄道吉日?”

    “现在站出来。”

    “朕立刻用手里的刀,送他去底下给皇爷爷好好讲讲什么是礼部堪合!”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几百个官员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甚至有人直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杂音惹怒了这个杀神。

    看着瘫在地上流血的礼部尚书。

    再看看门外那些随时准备冲进来砍人的死士。

    什么孔孟之道,什么祖宗成法。

    全变成了狗屎。

    朱允烜等了三个呼吸。

    没人搭腔。

    他冷哼一声。

    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铁甲走回金丝楠木龙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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