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了一片低垂的湿冷薄云。

    大殿外的光海被这层白蒙蒙的雾气遮挡,变得朦胧散乱。

    水汽在窗户玻璃外侧迅速凝聚。

    化作一粒粒细密的水珠。

    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扯成一条条向后滑动的斜线。

    舱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老朱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蛤蟆镜。

    随手塞进了破短褂的兜里。

    嘴里叼着的那根古巴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熄灭了。

    烟头结着一段惨白的冷灰。

    他松开了抓着黄铜栏杆的手。

    整个人慢慢靠在冰冷的钢板墙壁上。

    刚才在底下暴跳如雷的疯劲儿,没了。

    在戏台上装腔作势的威风,散了。

    那双被风沙和岁月磨得发黄的老眼里。

    狂热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还有深不见底的空洞。

    老朱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夹下嘴里的冷雪茄。

    扔在脚边的地板上。

    抬起破布鞋底,狠狠踩了上去。

    碾碎。

    他没有再看窗外。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漏出大拇指的旧鞋。

    他太清楚了。

    他亲手定下的那些三十税一、重农抑商。

    他费尽心机给子孙画下的卫所世袭、路引户籍。

    那些被他当成金科玉律、以为能保大明万世太平的农耕规矩。

    在这呼啸而过的蒸汽机车面前。

    在这凌空俯瞰的百丈飞艇面前。

    全成了挡车的枯枝。

    被碾得粉碎。

    连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属于他朱重八的那个刀耕火种的旧世道。

    在这个轰鸣的夜晚。

    彻底被埋进了冰冷的钢铁废墟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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