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抄家。”

    隔断墙外,朱允烜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奉天殿残存的死寂。

    他随手将一卷写满名单的黄绢扔出。

    黄绢在半空中展开,飘飘荡荡地落在赵天霸那双布满老茧的粗手里。

    赵天霸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单手攥住黄绢,胡乱塞进重甲的缝隙里。

    “领命!”

    这铁塔汉子嗓门大得像炸雷。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臂一挥。

    “轰!”

    大殿外候着的大雪龙骑齐刷刷拨转马头。

    几千匹踏雪乌骓同时发力,马蹄铁在青石板上砸出震天的轰鸣。

    白色的披风卷起清晨的冷雾。

    马蹄声如同滚地雷一般,迅速朝着皇宫四门散去。

    半个时辰后,应天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府邸位于京城东头的双榆树巷。

    两扇包着铜钉的黑漆大门紧闭。

    门上还贴着一幅手书的对联,字迹清瘦,透着股两袖清风的酸腐气。

    赵天霸骑在辽东挽马上。

    他没让人去敲门,直接提着八棱镔铁锤,双腿一夹马腹。

    “砰!”

    战马连同他几百斤的重甲,像攻城锤一样撞在大门上。

    枣木大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门轴上断裂,轰然倒塌。

    飞扬的尘土和碎木屑中。

    八百陷阵营死士像黑色的潮水,端着陌刀涌入黄府。

    府里的女眷和家丁吓得四处乱窜。

    尖叫声、瓷器摔碎的声音混作一团。

    赵天霸翻身下马。

    沉重的战靴踩碎了门槛内的青砖。

    “砸。”

    他指着那座飞檐翘角的正堂。

    死士们抡起短斧和铁锹,见墙就砸,见地砖就撬。

    几个老妈子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地拉扯死士的裤腿。

    死士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刀背抽在后脖颈上。

    老妈子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黄子澄这老儒生平时上朝,官服总是洗得发白,甚至还打着补丁。

    常把“清贫乐道”挂在嘴边。

    此刻。

    后院的假山被几个死士合力推倒。

    太湖石底下,露出一个半丈见方的黑洞。

    “统领,有货!”

    一个死士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大喊。

    赵天霸走过去,探头一瞅。

    黑黢黢的地窖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的银冬瓜。

    每一个都铸成两尺来长,表面泛着诱人的冷光。

    粗粗一算,光这一个地窖,就不下三十万两雪花银。

    “直娘贼。”

    赵天霸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

    “这老杂毛,骨头软得像面条,捞钱的手倒是不含糊。”

    齐泰的府邸在城南,同样没能幸免。

    大门被一刀劈开。

    这位刚刚被砸断双腿的兵部尚书,家里的存货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除了后花园枯井里挖出来的几十大箱金条。

    后罩房里还堆着几万石陈化粮。

    麻袋都烂了,底下那一层粮食早发了霉,散发着刺鼻的霉酸味。

    这些本该发给边关将士的军粮,全烂在了他齐泰的私宅里。

    大明京城,今天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几十位建文死忠的府邸被掘地三尺。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清流言官、六部堂官,撕开清廉的画皮,里面全塞满了民脂民膏。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车辙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印子。

    满载着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运往皇宫。

    武英殿旁的一座偏殿里。

    朱允烜终于脱下了那身捂得他发慌的暗金龙鳞甲。

    战甲被随意地扔在条案上,砸翻了一个青瓷笔洗。

    水流了一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沾着几点血斑的中衣。

    大马金刀地坐在红木圆桌旁。

    桌上没摆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汤色清亮,上面飘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和两滴香油。

    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味。

    朱允烜饿得胃里针扎一样疼。

    他抓起一把竹筷,在桌面上齐了齐。

    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面条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没顾上吹,胡乱嚼了两口,直接咽进肚子里。

    热汤顺着食道滚下去。

    一直暖到胃底。

    那股子快要把人逼疯的绞痛,终于被这口热汤抚平了。

    他左手端着粗瓷海碗,右手抡着筷子,吃得极快。

    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偏殿里回响。

    门外。

    曹化淳穿着大红蟒袍,带着一群东厂番子正在往院子里搬东西。

    “轻点!这箱是金砖,磕坏了一角,杂家扒了你们的皮!”

    曹化淳尖着嗓子指挥。

    一个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被抬进院子。

    箱盖敞开着。

    明晃晃的银锭、金条,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晕。

    一串串指头肚大小的东珠,随意地散落在珊瑚树上。

    朱允烜咬着一根半生不熟的青菜叶。

    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不到两个时辰。

    这偏殿的院子就被塞满了。

    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一直顶到院墙边。

    阳光打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浓烈的铜臭味,硬生生盖过了皇宫里还没散尽的血腥气。

    朱允烜嚼碎了青菜叶。

    把最后一口面条秃噜进嘴里。

    他端起海碗,仰起头。

    “咕咚咕咚。”

    连着几大口,把带着葱花香油味的面汤喝了个底朝天。

    碗底砸在红木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舒坦。”

    朱允烜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找太监要帕子,直接抬起中衣的袖口。

    在嘴角胡乱抹了一把,擦掉汤汁。

    他站起身。

    走到偏殿门槛边,双手按在门框上。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白银,和还在源源不断往里搬箱子的东厂番子。

    这帮建文党。

    把大明的国库掏得比老鼠洞还干净。

    现在这一抄。

    大明的国库,瞬间爆满了。

    光这几十个抄家名单,凑出来的现银估计就不下千万两。

    还不算那些粮食、田契和古董。

    朱允烜的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心和杀意。

    “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候在廊柱下的曹化淳。

    声音里透着吃饱喝足后的底气。

    “把李长庚给朕叫来。”

    朱允烜的手指在实木门框上用力敲了两下。

    “有了这些钱,大明的这套破规矩,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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