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阻止她。”
姜遇猛地睁开眼，耳边是岩石崩裂的声音，头顶大片冰晶正在坠落，祁浔就在她身旁，半跪在黑色岩面上，抬头看着巢穴深处。
那只传说御兽已经站起来了。
那双眼睛曾经看过凤凰城的灯火，看过海边的潮汐，也看过一个孩子爬上自己的后背。
现在，那些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淹没。
青黑色的鳞片从脊背一路铺开，收拢的羽翼在它身后一点点张开，翼骨撑过黑暗，最外侧擦过了山腹顶部，冰晶簌簌而下。
它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平静。姜遇和它对视了一瞬，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也只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个会坐在水面上，会告诉它过去，会疲惫地承认自己害怕的传说御兽，已经从那双眼睛里一点点退了出去，剩下的东西沉默地站在那里，陌生又冰冷。
它抬起前爪，扫开前方垂坠的冰棱，前方的岩壁被直接拍出一道巨大的裂隙，整座山腹都跟着震了一下。
传说御兽开始向外走，祁浔站起来。“姜遇，我……咳咳。”祁浔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它还在控制自己不要冲下去。”祁浔抬手擦掉嘴角那一抹鲜红。
姜遇回头，祁浔站在已经倾斜的岩壁下面，脸色苍白得吓人。看着传说御兽停在巢穴出口，它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大半个出口，两只前爪还死死扣进岩壁，锋利的爪尖没入岩石。
它转过身，朝着一面厚重岩壁，一头撞了上去，山壁塌了一大半，无数碎石飞溅，它退了一步，又撞了上去。
“它还记得，记得自己不能下山。”姜遇喃喃道。
祁浔没有回答，她闭着眼，姜遇这才发现祁浔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祁浔，你已经连接上它的精神了吗？”
“嗯。”祁浔大口喘气，咳嗽带着血丝，她却恍若未觉，看向那道不断撞击山壁的巨大身影，“我能拖住它五分钟，如果它愿意配合，可能更久。”
姜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如果说御兽和御兽师之间的联系是一根绳子，那么此刻的祁浔就是把这根绳子缠在了自己身上。越缠越紧，直到两边彻底分不清。
“咔。”祁浔的手指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她猛地睁眼。“它要冲出去了。”
姜遇抬头。前方，那只传说御兽已经停下了撞击，金色竖瞳死死盯住了出口。迈出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祁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姜遇立刻伸爪扶住她。“祁浔!”
“没事。”祁浔咬着牙站稳。“还没到极限。”
传说御兽越走越快，它最终还是走出了巢穴，那一刻，山裂了。整片山壁从中间向两侧崩开，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雪水裹挟泥沙，从山腰一直冲到谷底。林木被连根拔起，巨石翻滚着撞向山下。
盘踞在山脚下的野生御兽成群结队地从树林里冲出来。一只灰羽风狼刚从岩缝里钻出来，刚抬头，便被从山顶滚落的冰流吞没。
另一侧的赤尾猿聚集地，里面的赤尾猿正疯狂地攀着树干往下跑，成年的赤尾猿拖着幼崽往外面跑，跑在最前的头领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回头叼住一只掉队的小兽，转身继续冲。
天空中也变得混乱，成群的飞行御兽从山林深处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撞向天空，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
一些低等级的御兽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它们惊叫着撞在一起，又惊叫着分开，失去族群的幼崽在这样的混乱里被淹没或被踩踏。
姜遇站在半塌的山腹入口，看着这一幕，明白为什么凤凰城的人会怕它。一百年前的人们会把它当成守护神，后来又把它当成灾难。对于这样的存在而言，善意和恶意只在一线之间。
“轰——”
远处又传来巨响。传说御兽撞断了一整面山脊，它没有目的，撞碎挡在面前的岩石，踩碎前方的山林。
它展开翅膀，巨大的阴影从雪地上空升起，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气流席卷山谷，积雪被卷到半空，树木成片弯折，只是身体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一座山失去原本的样子。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山谷，穿透风雪，最后落进这片彻底混乱的山林。
姜遇抬头看向山下，隔着茫茫雪幕，她隐约看见了凤凰城的轮廓。
凤凰城内，城墙上的灯光迅速亮起来。沉寂许久的防御结界从城墙上升起，光幕正缓缓张开，在城市外竖起保护罩。
凤凰城醒了，人们也醒了，人们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那是凤凰城最不愿意再次听见的声音。
野生御兽已经冲进了城市外围。一头受惊的沉垒犀撞开防护罩，几个年轻御兽师立刻冲过去拦截；半空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飞行御兽疯狂盘旋，几名飞行御兽师追在后面，试图把它引离人群。
没有人知道那只传说御兽现在在哪里。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来了。
“它又要来了。”不知道是谁呢喃一声，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紧接着，更多声音从城里响起来。“所有战斗方向御兽师前往第一防线！”
“先疏散居民！”
“指挥专业的御兽师上城墙！”
“山里的御兽下来了！”
街道迅速变得拥挤，混乱之中，新秩序正在重新建立。凤凰城的人知道该做什么，人们不再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主动迎了上去。
姜遇站在那里，她看着风雪之下越来越亮的灯火，又回头看向正在山巅盘旋的传说御兽。想起传说御兽在精神世界里说过的话，它曾经去过那里，曾经看过那些灯，也曾经守护过这座城。
“祁浔。”姜遇回过头，替祁浔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我们走。”
姜遇身形在风雪中变大，金色毛发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原本还显得稚嫩的身体，在这一刻撑开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祁浔，上来。”
传说御兽求自己不要阻止祁浔，如果这就是它最后还想为凤凰城做的事情。
“走吧，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姜遇猛地睁开眼，耳边是岩石崩裂的声音，头顶大片冰晶正在坠落，祁浔就在她身旁，半跪在黑色岩面上，抬头看着巢穴深处。
那只传说御兽已经站起来了。
那双眼睛曾经看过凤凰城的灯火，看过海边的潮汐，也看过一个孩子爬上自己的后背。
现在，那些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淹没。
青黑色的鳞片从脊背一路铺开，收拢的羽翼在它身后一点点张开，翼骨撑过黑暗，最外侧擦过了山腹顶部，冰晶簌簌而下。
它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平静。姜遇和它对视了一瞬，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也只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个会坐在水面上，会告诉它过去，会疲惫地承认自己害怕的传说御兽，已经从那双眼睛里一点点退了出去，剩下的东西沉默地站在那里，陌生又冰冷。
它抬起前爪，扫开前方垂坠的冰棱，前方的岩壁被直接拍出一道巨大的裂隙，整座山腹都跟着震了一下。
传说御兽开始向外走，祁浔站起来。“姜遇，我……咳咳。”祁浔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它还在控制自己不要冲下去。”祁浔抬手擦掉嘴角那一抹鲜红。
姜遇回头，祁浔站在已经倾斜的岩壁下面，脸色苍白得吓人。看着传说御兽停在巢穴出口，它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大半个出口，两只前爪还死死扣进岩壁，锋利的爪尖没入岩石。
它转过身，朝着一面厚重岩壁，一头撞了上去，山壁塌了一大半，无数碎石飞溅，它退了一步，又撞了上去。
“它还记得，记得自己不能下山。”姜遇喃喃道。
祁浔没有回答，她闭着眼，姜遇这才发现祁浔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祁浔，你已经连接上它的精神了吗？”
“嗯。”祁浔大口喘气，咳嗽带着血丝，她却恍若未觉，看向那道不断撞击山壁的巨大身影，“我能拖住它五分钟，如果它愿意配合，可能更久。”
姜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如果说御兽和御兽师之间的联系是一根绳子，那么此刻的祁浔就是把这根绳子缠在了自己身上。越缠越紧，直到两边彻底分不清。
“咔。”祁浔的手指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她猛地睁眼。“它要冲出去了。”
姜遇抬头。前方，那只传说御兽已经停下了撞击，金色竖瞳死死盯住了出口。迈出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祁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姜遇立刻伸爪扶住她。“祁浔!”
“没事。”祁浔咬着牙站稳。“还没到极限。”
传说御兽越走越快，它最终还是走出了巢穴，那一刻，山裂了。整片山壁从中间向两侧崩开，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雪水裹挟泥沙，从山腰一直冲到谷底。林木被连根拔起，巨石翻滚着撞向山下。
盘踞在山脚下的野生御兽成群结队地从树林里冲出来。一只灰羽风狼刚从岩缝里钻出来，刚抬头，便被从山顶滚落的冰流吞没。
另一侧的赤尾猿聚集地，里面的赤尾猿正疯狂地攀着树干往下跑，成年的赤尾猿拖着幼崽往外面跑，跑在最前的头领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回头叼住一只掉队的小兽，转身继续冲。
天空中也变得混乱，成群的飞行御兽从山林深处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撞向天空，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
一些低等级的御兽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它们惊叫着撞在一起，又惊叫着分开，失去族群的幼崽在这样的混乱里被淹没或被踩踏。
姜遇站在半塌的山腹入口，看着这一幕，明白为什么凤凰城的人会怕它。一百年前的人们会把它当成守护神，后来又把它当成灾难。对于这样的存在而言，善意和恶意只在一线之间。
“轰——”
远处又传来巨响。传说御兽撞断了一整面山脊，它没有目的，撞碎挡在面前的岩石，踩碎前方的山林。
它展开翅膀，巨大的阴影从雪地上空升起，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气流席卷山谷，积雪被卷到半空，树木成片弯折，只是身体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一座山失去原本的样子。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山谷，穿透风雪，最后落进这片彻底混乱的山林。
姜遇抬头看向山下，隔着茫茫雪幕，她隐约看见了凤凰城的轮廓。
凤凰城内，城墙上的灯光迅速亮起来。沉寂许久的防御结界从城墙上升起，光幕正缓缓张开，在城市外竖起保护罩。
凤凰城醒了，人们也醒了，人们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那是凤凰城最不愿意再次听见的声音。
野生御兽已经冲进了城市外围。一头受惊的沉垒犀撞开防护罩，几个年轻御兽师立刻冲过去拦截；半空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飞行御兽疯狂盘旋，几名飞行御兽师追在后面，试图把它引离人群。
没有人知道那只传说御兽现在在哪里。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来了。
“它又要来了。”不知道是谁呢喃一声，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紧接着，更多声音从城里响起来。“所有战斗方向御兽师前往第一防线！”
“先疏散居民！”
“指挥专业的御兽师上城墙！”
“山里的御兽下来了！”
街道迅速变得拥挤，混乱之中，新秩序正在重新建立。凤凰城的人知道该做什么，人们不再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主动迎了上去。
姜遇站在那里，她看着风雪之下越来越亮的灯火，又回头看向正在山巅盘旋的传说御兽。想起传说御兽在精神世界里说过的话，它曾经去过那里，曾经看过那些灯，也曾经守护过这座城。
“祁浔。”姜遇回过头，替祁浔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我们走。”
姜遇身形在风雪中变大，金色毛发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原本还显得稚嫩的身体，在这一刻撑开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祁浔，上来。”
传说御兽求自己不要阻止祁浔，如果这就是它最后还想为凤凰城做的事情。
“走吧，我们去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