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她只记得那只金色的眼睛。
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撞开，紧接着，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遇猛地睁开眼睛，脚下已经不是岩石，她踩在一片浅浅的水面上，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浅水没过爪尖，能看见下面缓慢游动的光点，四周没有天空，也没有山洞，树影从水边一直铺到远处，浓得看不清尽头。
姜遇没有犹豫，立刻朝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十几步，她停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她慢慢转过身，盯着远处的树林。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还是没有声音，姜遇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伏低。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如果这真的是传说御兽做的，那么对方随时都能对她动手。
林间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雾气从两边分开，那道庞大的身影从深处走出来，一路走到水里，依旧是刚才看到的模样，只是到了这里，它身上的威压似乎收敛了许多，它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面都会荡开一圈涟漪。
姜遇没有放松警惕，她盯着它，慢慢往后退。“你把我弄到这里干什么？”
它在距离姜遇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看着姜遇。“我知道祁浔会来。”它低下头，金色的竖瞳落在姜遇身上。“但我没料到，你也会来。”
姜遇没有接话，她只是问：“你认识祁浔？”
“认识。并且我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杀我。”
这回答太干脆，反而让姜遇愣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意思。”
传说御兽转过身，望向那片没有尽头的树林。“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也是。”
姜遇皱眉：“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知道。”
“那你知道她姐姐……”姜遇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传说御兽却替她接了下去。“她的姐姐死了，是因为我。”
传说御兽俯下身，庞大的身体挤在水面上，和刚刚那个站在那里遮天蔽日的样子比起来，竟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想知道吗？”
姜遇犹豫了一下。“你愿意说？”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来了，总该让你知道。”
姜遇没有立刻靠近，她和它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
传说御兽拨动雾气，缓缓开口：“很久以前，凤凰城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城外没有那么多防线，那时候，我也比现在强。”
“一百年前，凤凰城附近出现了一座高等级秘境。一旦它彻底爆发，凤凰城会死很多人。当时，人类想了很多办法。封锁、建立结界都没有用。”
“最后，是我去了。”传说御兽抬起头。“我那时候很自信，可以说有点自大，我觉得只要把秘境核心取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我做到了，取出了秘境核心。所有人都在欢呼。人们说凤凰城得救了，人们说我守住了这座城。”
它的声音里没有多少自豪，反而带着一点很淡的讽刺。“我也这么认为，那时候的我甚至觉得，那颗核心不过如此。”
姜遇看着它。“所以……”
“它反过来控制了我。”传说御兽安静了一瞬。“不是立刻。它很聪明，最开始，我甚至没有察觉。”传说御兽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只是偶尔会听见一些声音，偶尔会做一些自己醒来以后想不起的事情。直到第一次失控。”
姜遇没有追问那一次发生了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后来我离开了凤凰城，一直待在这座山上。我开始害怕，我害怕我再睁眼，已经不是我了。”
姜遇看着它。某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只传说御兽和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庞然大物，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离开了山，去了凤凰城。”
“凤凰城？”
“嗯。我想找到一个人。”
“谁？”
“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传说御兽继续说：“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太久。核心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我，如果我继续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失控。所以我去了凤凰城，那一天，正好是庆典。”
树林的雾气慢慢散开，姜遇眼前出现了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街上张灯结彩，人群拥挤，御兽师带着自己的御兽从街道上经过，而它站在人群之外。
“人们看见我之后，反应不一，有欢呼，有警惕。”传说御兽说道：“有人递给我食物，又赶快离开，有孩子被牵着靠过来一下。我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那个孩子出现。”
传说御兽的声音轻了下来。“她很小。比你想象中还要小，她混在人群里，一直看着我。她自己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了我很久，然后问我，能不能摸摸我的翅膀。”
姜遇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你答应了？”
“答应了。”
街道上的灯光晃了一下，孩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巨大的羽翼，然后，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能不能坐上去？”
传说御兽沉默了很久，“我也答应了。”叹息缓缓从它身边流过。“那是很多年里，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没有彻底变成一头怪物。”
传说御兽没有沉浸在那份回忆里太久，它继续说道：“她后来经常来，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我背上。”
“她会跟我说很多事情，我听不懂她说的很多东西，但我喜欢听。”传说御兽闭着眼，“就在那一天，我看到了未来。我看见她会回来，再次回来的那一天，她会杀死我。所以，临走的时候，我留下了一支羽毛给她。”
姜遇怔怔看着它。“你知道她会来杀死你。”
“嗯。”
姜遇终于上前一步。“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
传说御兽看着她。“这些不是她必须知道的。她姐姐死了，凤凰城死了很多人，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再次发动大梦?”
传说御兽的眼睛缓缓闭上。“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定……”它的声音变得飘渺。“下一次醒来的时候，醒着的还是不是我。”
姜遇心口猛地一沉，四周的树林开始剧烈翻涌，脚下的水面碎成无数片。她睁开眼睛，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巢穴还在，祁浔也还在。眼前那只庞然大物，依旧闭着眼睛伏在那里，像是从未醒来。
姜遇抬头，那支羽毛，就握在祁浔手上。
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撞开，紧接着，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遇猛地睁开眼睛，脚下已经不是岩石，她踩在一片浅浅的水面上，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浅水没过爪尖，能看见下面缓慢游动的光点，四周没有天空，也没有山洞，树影从水边一直铺到远处，浓得看不清尽头。
姜遇没有犹豫，立刻朝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十几步，她停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她慢慢转过身，盯着远处的树林。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还是没有声音，姜遇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伏低。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如果这真的是传说御兽做的，那么对方随时都能对她动手。
林间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雾气从两边分开，那道庞大的身影从深处走出来，一路走到水里，依旧是刚才看到的模样，只是到了这里，它身上的威压似乎收敛了许多，它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面都会荡开一圈涟漪。
姜遇没有放松警惕，她盯着它，慢慢往后退。“你把我弄到这里干什么？”
它在距离姜遇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看着姜遇。“我知道祁浔会来。”它低下头，金色的竖瞳落在姜遇身上。“但我没料到，你也会来。”
姜遇没有接话，她只是问：“你认识祁浔？”
“认识。并且我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杀我。”
这回答太干脆，反而让姜遇愣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意思。”
传说御兽转过身，望向那片没有尽头的树林。“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也是。”
姜遇皱眉：“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知道。”
“那你知道她姐姐……”姜遇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传说御兽却替她接了下去。“她的姐姐死了，是因为我。”
传说御兽俯下身，庞大的身体挤在水面上，和刚刚那个站在那里遮天蔽日的样子比起来，竟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想知道吗？”
姜遇犹豫了一下。“你愿意说？”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来了，总该让你知道。”
姜遇没有立刻靠近，她和它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
传说御兽拨动雾气，缓缓开口：“很久以前，凤凰城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城外没有那么多防线，那时候，我也比现在强。”
“一百年前，凤凰城附近出现了一座高等级秘境。一旦它彻底爆发，凤凰城会死很多人。当时，人类想了很多办法。封锁、建立结界都没有用。”
“最后，是我去了。”传说御兽抬起头。“我那时候很自信，可以说有点自大，我觉得只要把秘境核心取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我做到了，取出了秘境核心。所有人都在欢呼。人们说凤凰城得救了，人们说我守住了这座城。”
它的声音里没有多少自豪，反而带着一点很淡的讽刺。“我也这么认为，那时候的我甚至觉得，那颗核心不过如此。”
姜遇看着它。“所以……”
“它反过来控制了我。”传说御兽安静了一瞬。“不是立刻。它很聪明，最开始，我甚至没有察觉。”传说御兽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只是偶尔会听见一些声音，偶尔会做一些自己醒来以后想不起的事情。直到第一次失控。”
姜遇没有追问那一次发生了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后来我离开了凤凰城，一直待在这座山上。我开始害怕，我害怕我再睁眼，已经不是我了。”
姜遇看着它。某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只传说御兽和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庞然大物，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离开了山，去了凤凰城。”
“凤凰城？”
“嗯。我想找到一个人。”
“谁？”
“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传说御兽继续说：“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太久。核心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我，如果我继续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失控。所以我去了凤凰城，那一天，正好是庆典。”
树林的雾气慢慢散开，姜遇眼前出现了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街上张灯结彩，人群拥挤，御兽师带着自己的御兽从街道上经过，而它站在人群之外。
“人们看见我之后，反应不一，有欢呼，有警惕。”传说御兽说道：“有人递给我食物，又赶快离开，有孩子被牵着靠过来一下。我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那个孩子出现。”
传说御兽的声音轻了下来。“她很小。比你想象中还要小，她混在人群里，一直看着我。她自己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了我很久，然后问我，能不能摸摸我的翅膀。”
姜遇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你答应了？”
“答应了。”
街道上的灯光晃了一下，孩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巨大的羽翼，然后，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能不能坐上去？”
传说御兽沉默了很久，“我也答应了。”叹息缓缓从它身边流过。“那是很多年里，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没有彻底变成一头怪物。”
传说御兽没有沉浸在那份回忆里太久，它继续说道：“她后来经常来，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我背上。”
“她会跟我说很多事情，我听不懂她说的很多东西，但我喜欢听。”传说御兽闭着眼，“就在那一天，我看到了未来。我看见她会回来，再次回来的那一天，她会杀死我。所以，临走的时候，我留下了一支羽毛给她。”
姜遇怔怔看着它。“你知道她会来杀死你。”
“嗯。”
姜遇终于上前一步。“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
传说御兽看着她。“这些不是她必须知道的。她姐姐死了，凤凰城死了很多人，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再次发动大梦?”
传说御兽的眼睛缓缓闭上。“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定……”它的声音变得飘渺。“下一次醒来的时候，醒着的还是不是我。”
姜遇心口猛地一沉，四周的树林开始剧烈翻涌，脚下的水面碎成无数片。她睁开眼睛，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巢穴还在，祁浔也还在。眼前那只庞然大物，依旧闭着眼睛伏在那里，像是从未醒来。
姜遇抬头，那支羽毛，就握在祁浔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