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浔没有回答，她盯着祁淙，“超过三分钟，我会进去找你。”
“知道。”
“祁淙，别让我进去找你。”
祁淙笑了一下：“放心。”雷光裹挟话语，祁淙已经冲进灾区，祁浔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呼吸，一遍遍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三十秒、一分钟。远处传来轰鸣，祁浔手指慢慢收紧。
两分钟，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找到人了。”
祁浔闭了一下眼睛，“收到，一分钟倒计时。”
最后二十秒，祁浔已经开始往前走，最后五秒。祁淙出来了，还夹着一个孩子。
祁浔咽下狂跳的心跳，吐出一口气。“你超时了。”
“几秒。”
“几秒也是超时。”
“那你记我一次。”
祁浔瞪着她：“记着呢，以后算账。”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青色身影动了，巨大的头颅穿透云层，视线落在废墟中的两人身上。没有咆哮，仅仅一瞬，青光落下。
“祁淙！”
霆狩猛地抬头，它看见了那道光，也看见了光下的祁淙，雷光从它身体里轰然炸开，青光直下，雷光瞬间被碾碎。霆狩发出一声怒吼，身上疯狂爆发出数千道雷光，死死禁锢住青光。
“霆狩！”
霆狩顶着青光向前一步，在倒下前一秒，它回头看向祁淙。巨大的冲击瞬间吞没了整片区域，祁浔只看见一片刺眼的白就被掀飞出去，她听见岚狩的嘶鸣，听见霆狩最后的怒吼，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摔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一阵尖锐的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前方躺着一个模糊人影。
“祁淙……”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掀开压在祁淙身上的石板，祁淙灰扑扑的脸露了出来，“祁淙！”
“咳。”怀里的人咳了一声。
祁浔把祁淙按进怀里，“你醒了。”她大口呼吸，“你醒了。”
祁淙睁开眼，“霆狩呢？霆狩呢？”
祁浔手足无措，“霆…霆狩。”她猛地回头。
废墟里，霆狩倒在那里，没有再站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那片废墟。
半晌。
祁淙松开了祁浔的手，朝霆狩走过去，她跪下来，伸手碰了碰霆狩的额头。
“起来了霆狩。”
没有回应。
“霆狩，真的要起来了。”
还是没有。
祁淙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嘶哑：“祁浔，你带他们走。”
祁浔摇头。“不。”
“走。”
“不。”
祁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听话了？”
祁浔的眼睛已经红了：“我一直都不听你的。”
“也是。”祁淙慢慢站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欲坠。“那你这次也听一次。”
“不听。”
“祁浔。”
“我不听。”
祁浔上前拉住她：“走，你跟我一起。”
“……”
“你说过的。”祁浔抓紧她的手，“我们两个。”
祁淙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祁浔唤来岚狩，架着祁淙一起登上岚狩的背，她把祁淙绑在身后，自己则死死抓着岚狩。
岚狩快速飞离，身后却有一道青色的光柱同步落下。
“祁浔。”
“啊？”
“趴下。”
祁浔还没反应过来，祁淙一把推开了她，祁浔摔在地上，翻滚几圈，等她重新抬头的时候，祁淙已经倒在她面前。
“祁淙……”她爬过去，“祁淙。”
祁淙睁开眼睛：“你还活着。”
祁浔拼命点头：“我活着。”
“那就好。”
“你也会活着。”
祁淙没有回答，祁浔抱得更紧，“你会的，祁淙，你会的。”
祁淙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近得像小时候。
七岁。
二十六岁。
三十三岁。
四十岁。
五十三岁。
她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祁淙笑了：“祁浔。”
“嗯。”
“以后……”
她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没有以后了。
祁浔摇摇头：“我不要。”
“好。”
祁淙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祁浔头顶，像小时候罚站结束以后，她替祁浔整理乱掉的头发。
“你走吧。”
“我不走。”
“祁浔。”
“不走。”
“你得活下去。”
“我不。”
祁淙看着她，最后只是很轻地说：“那就……先抱一会儿。”
祁浔死死抱着她：“好。”
风从海面吹过，祁淙的手指慢慢失去力气，垂了下去。祁浔没有动，她还抱着她。
“祁淙？”
“祁淙。”
祁浔低下头，第一次叫出了那个五十三年里从来没有真正叫过的称呼。
“姐姐……”
“姐姐。”
没有回应。
远处，青色光柱再一次落下。岚狩发出一声悲鸣，它踉跄着走过来，残破的羽翼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山崖坍塌，岚狩用仅剩的力量卷起祁浔，两道身影一起坠入山崖。
……
山洞里，静静倒着两道身影，又一波海浪涌进洞口，冰冷的海水刺醒了祁浔。
祁浔想站起来，腿却已经没有力气，身体跌回地上，“岚狩？”
她伸手在地上摸索，摸到冰冷的岩石，摸过潮湿的泥沙，终于，摸到了一片熟悉的羽毛。
祁浔松了一口气：“岚狩，你还好吗？”她摸索着抓住岚狩的羽毛。“为什么一直趴着？”
岚狩没有动，祁浔看不清它，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很疼。但还好，没到不能动的程度，还够她摸到岚狩。
“是不是累了？”她伸出手，一点点理顺岚狩凌乱的羽毛，“没关系，我也累。”
她靠着岚狩慢慢躺下来。“我们休息一会儿，等我休息一会……”她喘了口气。“我就带你出去。”
“没事的，岚狩你别怕。”她闭上眼睛。“祁淙还在等我们呢。”
岚狩安静地趴在那里，青色风暴夺走了它半边身体，它趴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祁浔。
它想抬起翅膀，想站起来，最后，一缕极其微弱的治愈光芒，从它残破的身上亮起，落在祁浔身上。
祁浔没有察觉，她只是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
“舒服多了。”她喃喃道：“岚狩，你真厉害。”
光芒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岚狩闭上眼睛，没有再动。
后来，凤凰城把357年的灾难写进历史，最高等级灾害、传说御兽暴动。大量御兽师与御兽死亡，炎滩区域彻底毁灭。
祁淙，确认死亡。
霆狩玄兽，确认死亡。
岚狩玄兽，失联。
祁浔，失联。
搜索队找了三个月，没能找到她们，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之后，还有一个人从废墟里活了下来。
她惊醒在黑暗里，抱着已经没有温度的岚狩，洞外风声呼啸。
“姐姐……”她停了很久，泪水和笑容一起落下，“现在我是姐姐了呢。”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一遍又一遍。
从那一天开始，她已经失去了祁淙第个三分钟。
“知道。”
“祁淙，别让我进去找你。”
祁淙笑了一下：“放心。”雷光裹挟话语，祁淙已经冲进灾区，祁浔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呼吸，一遍遍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三十秒、一分钟。远处传来轰鸣，祁浔手指慢慢收紧。
两分钟，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找到人了。”
祁浔闭了一下眼睛，“收到，一分钟倒计时。”
最后二十秒，祁浔已经开始往前走，最后五秒。祁淙出来了，还夹着一个孩子。
祁浔咽下狂跳的心跳，吐出一口气。“你超时了。”
“几秒。”
“几秒也是超时。”
“那你记我一次。”
祁浔瞪着她：“记着呢，以后算账。”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青色身影动了，巨大的头颅穿透云层，视线落在废墟中的两人身上。没有咆哮，仅仅一瞬，青光落下。
“祁淙！”
霆狩猛地抬头，它看见了那道光，也看见了光下的祁淙，雷光从它身体里轰然炸开，青光直下，雷光瞬间被碾碎。霆狩发出一声怒吼，身上疯狂爆发出数千道雷光，死死禁锢住青光。
“霆狩！”
霆狩顶着青光向前一步，在倒下前一秒，它回头看向祁淙。巨大的冲击瞬间吞没了整片区域，祁浔只看见一片刺眼的白就被掀飞出去，她听见岚狩的嘶鸣，听见霆狩最后的怒吼，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摔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一阵尖锐的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前方躺着一个模糊人影。
“祁淙……”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掀开压在祁淙身上的石板，祁淙灰扑扑的脸露了出来，“祁淙！”
“咳。”怀里的人咳了一声。
祁浔把祁淙按进怀里，“你醒了。”她大口呼吸，“你醒了。”
祁淙睁开眼，“霆狩呢？霆狩呢？”
祁浔手足无措，“霆…霆狩。”她猛地回头。
废墟里，霆狩倒在那里，没有再站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那片废墟。
半晌。
祁淙松开了祁浔的手，朝霆狩走过去，她跪下来，伸手碰了碰霆狩的额头。
“起来了霆狩。”
没有回应。
“霆狩，真的要起来了。”
还是没有。
祁淙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嘶哑：“祁浔，你带他们走。”
祁浔摇头。“不。”
“走。”
“不。”
祁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听话了？”
祁浔的眼睛已经红了：“我一直都不听你的。”
“也是。”祁淙慢慢站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欲坠。“那你这次也听一次。”
“不听。”
“祁浔。”
“我不听。”
祁浔上前拉住她：“走，你跟我一起。”
“……”
“你说过的。”祁浔抓紧她的手，“我们两个。”
祁淙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祁浔唤来岚狩，架着祁淙一起登上岚狩的背，她把祁淙绑在身后，自己则死死抓着岚狩。
岚狩快速飞离，身后却有一道青色的光柱同步落下。
“祁浔。”
“啊？”
“趴下。”
祁浔还没反应过来，祁淙一把推开了她，祁浔摔在地上，翻滚几圈，等她重新抬头的时候，祁淙已经倒在她面前。
“祁淙……”她爬过去，“祁淙。”
祁淙睁开眼睛：“你还活着。”
祁浔拼命点头：“我活着。”
“那就好。”
“你也会活着。”
祁淙没有回答，祁浔抱得更紧，“你会的，祁淙，你会的。”
祁淙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近得像小时候。
七岁。
二十六岁。
三十三岁。
四十岁。
五十三岁。
她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祁淙笑了：“祁浔。”
“嗯。”
“以后……”
她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没有以后了。
祁浔摇摇头：“我不要。”
“好。”
祁淙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祁浔头顶，像小时候罚站结束以后，她替祁浔整理乱掉的头发。
“你走吧。”
“我不走。”
“祁浔。”
“不走。”
“你得活下去。”
“我不。”
祁淙看着她，最后只是很轻地说：“那就……先抱一会儿。”
祁浔死死抱着她：“好。”
风从海面吹过，祁淙的手指慢慢失去力气，垂了下去。祁浔没有动，她还抱着她。
“祁淙？”
“祁淙。”
祁浔低下头，第一次叫出了那个五十三年里从来没有真正叫过的称呼。
“姐姐……”
“姐姐。”
没有回应。
远处，青色光柱再一次落下。岚狩发出一声悲鸣，它踉跄着走过来，残破的羽翼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山崖坍塌，岚狩用仅剩的力量卷起祁浔，两道身影一起坠入山崖。
……
山洞里，静静倒着两道身影，又一波海浪涌进洞口，冰冷的海水刺醒了祁浔。
祁浔想站起来，腿却已经没有力气，身体跌回地上，“岚狩？”
她伸手在地上摸索，摸到冰冷的岩石，摸过潮湿的泥沙，终于，摸到了一片熟悉的羽毛。
祁浔松了一口气：“岚狩，你还好吗？”她摸索着抓住岚狩的羽毛。“为什么一直趴着？”
岚狩没有动，祁浔看不清它，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很疼。但还好，没到不能动的程度，还够她摸到岚狩。
“是不是累了？”她伸出手，一点点理顺岚狩凌乱的羽毛，“没关系，我也累。”
她靠着岚狩慢慢躺下来。“我们休息一会儿，等我休息一会……”她喘了口气。“我就带你出去。”
“没事的，岚狩你别怕。”她闭上眼睛。“祁淙还在等我们呢。”
岚狩安静地趴在那里，青色风暴夺走了它半边身体，它趴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祁浔。
它想抬起翅膀，想站起来，最后，一缕极其微弱的治愈光芒，从它残破的身上亮起，落在祁浔身上。
祁浔没有察觉，她只是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
“舒服多了。”她喃喃道：“岚狩，你真厉害。”
光芒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岚狩闭上眼睛，没有再动。
后来，凤凰城把357年的灾难写进历史，最高等级灾害、传说御兽暴动。大量御兽师与御兽死亡，炎滩区域彻底毁灭。
祁淙，确认死亡。
霆狩玄兽，确认死亡。
岚狩玄兽，失联。
祁浔，失联。
搜索队找了三个月，没能找到她们，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之后，还有一个人从废墟里活了下来。
她惊醒在黑暗里，抱着已经没有温度的岚狩，洞外风声呼啸。
“姐姐……”她停了很久，泪水和笑容一起落下，“现在我是姐姐了呢。”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一遍又一遍。
从那一天开始，她已经失去了祁淙第个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