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死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姜遇没有回头，因为没有方向，她判断不出声音来自哪里。
身后？不。四周？也不是。
刚刚还飘着饭菜香的小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没了，前厅说笑的声音没了。
姜遇慢慢吸了一口气，压低身体，四肢压实地面，翅膀一点点从背后铺开，她没有说话，心跳带动体温快速上升。
有风从两边穿过，打在身上有点冷，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微微倾斜，墙角那几盆灵植也摇曳着。
姜遇观察着四周，余光却瞥见脚边那株刚刚长出来的嫩芽，只有那株嫩芽，没有动，仿佛不存在于此。
院子安静了两三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警惕性不错。”
“至少没有转身就跑。”
姜遇开口：“你是那个谷主，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御兽。”
“或者，这全都是你。”
一滴露珠，从嫩芽叶尖滑落，静静悬停在半空，姜遇看着那滴露珠，里面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一个拄着竹杖的老人，一只背负货物的御兽，一尾游动的溯溪鳅。
姜遇压下心底的震惊，谷主一直在自己身边，还是说，它本就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她的翅膀猛地一震，一直积蓄的能量猛地震开。
院子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对方设下的禁制绝不会包围整个黍宁城，沈清她们还在这里，对方的目的是自己，那么只要自己离开这里就好。
爆发的能量在下一秒被按了下去，姜遇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只是……姜遇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情，她没有失去力量，只是不被允许使用。
“别试了。”那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姜遇颓然放下翅膀，没有意义，现在的自己和它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不甘片刻，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那株嫩芽。
“你到底是谁。”
露珠里的影子终于停了，这一秒，它不像老人，也不是御兽，更像一片正在成熟的麦田，涌起一阵金色海浪。
“很多年前，人们叫我很多名字。”
“大河谷谷主，丰收之灵。”
“不过名字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可以随便叫。”
谷主不介意她的沉默，它继续说道：“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一个本该死去的生命，不仅被掩盖了来历，还重获了新生。”
姜遇盯着那株稻苗。
“什么意思？”
谷主没有立刻回答。
嫩绿的稻叶轻轻摇曳，那滴悬停在半空中的露珠泛起细微波纹，重新映照她体内的一切。
片刻后，它才缓缓开口。
“你体内，残留着能量结晶的气息。”
谷主的话音落下，一块布满裂纹的晶体静静悬浮着。下一瞬，晶体碎裂，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裂缝流淌出来，最后一点一点没入另一道模糊的身影中。
“很淡。”
“淡到几乎已经彻底消散，可它确实存在。”
姜遇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你这个阶段能够承受的力量。”
“未经净化的高浓度能量，会在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冲垮血肉、器官、精神，最后连生命都会一起崩解。”
“以你当时的身体强度，死亡，才是唯一的结果。”
它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说，你应该死了。”
姜遇脑海里却浮现出矿洞里的画面，那些画面依旧残缺。她只记得刺眼的光，失控的能量，以及之后的一片空白，真正发生了什么，是后来沈清一点一点告诉她的。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长生救了我。”
“它把我体内失控的能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谷主的影子缓缓变化，最后停留在一只模糊的汲生绒兽轮廓上。
“原来如此。”
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一只连高阶都算不上的汲生绒兽，竟敢去触碰那种力量。”
“它很勇敢。”
姜遇低下头，指尖陷进泥土，她才发现自己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长生说。
“它替你承受了第一轮能量冲击，也替你争来了活下去的时间。”
“若没有它，你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更不会有机会与我交谈。”
姜遇看着自己的前爪，爪尖轻轻蜷了一下，矿洞里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团黄色的小家伙扑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吗？姜遇闭了闭眼，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然而下一刻，谷主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可是这仍然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姜遇重新抬起头。
谷主看着她，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疑惑。
“它救了你，却救不了全部。”
“按照常理，即便有它替你承担了绝大部分冲击，剩下的力量，也足以彻底摧毁你的身体。”
“可你不仅活了下来。”
“还完成了进化。”
“所以，我便顺着那缕气息，看见了更多东西。”
说到这里，露珠中的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浮现的是姜遇一行人初到黍宁城时的景象。
“在你踏入黍宁城的第一天，我便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最初吸引我的，是你体内残留的秘境气息，那是能量结晶留下的味道。”
“我以为，只是你误食了秘境产物，可当我真正看见你的时候，我看见了。”
空气里的谷香弥漫，谷主望着她，却又透过她。
“一位与我同源的存在。一位传说御兽，留在你身上的印记。”
……
饭桌上已经进入尾声，刀锋正抱着最后一块烧肉啃得专心，沈清准备招手叫两个打包盒。
沈云舒放下茶杯。
“姜遇去了多久。”
沈清怔愣了一下，看了眼手环，“两分钟。”
沈云舒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织梦灵，织梦灵柔软的身体舒展开来，一圈淡蓝色的梦雾无声无息向四周扩散。
梦雾穿过桌椅，穿过食客，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一个人的情绪、呼吸、精神波动都在梦雾中浮现，织梦灵催动技能向外探查，来到后院门口。
技能失效，织梦灵愣住了，它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在脑海中和织梦灵共感的沈云舒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把椅子推回原位。
“沈清。”
沈清扶着桌面站起来，两人没有再交流，一个普通的后院，不可能隔绝织梦灵的感知，除非，那里已经不是后院。
“你的同伴在找你了。”谷主看了一眼前厅方向。
谷主收回目光，那株稻苗微微弯了弯。
“时间不多了。”
“我一年只能醒来一次，等谷香散尽，我也该回去了。”
姜遇抬起头。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谷主犹豫了一会儿。“也不全是。”
它望着姜遇，声音依旧温和。
“我原本以为，只是故人留下的一缕气息，所以想来看一眼。”
“后来，我又看见了你。于是我改变了主意。”
“你身上的那道印记，我不知道它为何会选择你。”
“但我相信，它不会毫无缘由。”
露珠滚动，映出的麦浪向远方铺展开。
“以后，当你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总有一天，你会走进秘境。”
“秘境。”这是姜遇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那个沈云舒再三警告的地方。
“那里是能量结晶真正诞生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存在，最初降生的地方。”
它没有继续解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许还能再见。”
姜遇安静地站着，她没有继续追问，既然谷主停在这里，就说明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知道更多。
谷主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轻晃了晃，“别急，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并不是好事。”
“等你真正走进秘境的时候，自然都会明白。”
谷主停顿一下，这次带上了一抹歉意，“还有，抱歉。我把你带到这里，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只是，我一年只有这一天能够醒来。”
“若错过了，也许又要等很久，请原谅我的冒昧。”
院子里的谷香，开始一点一点变淡，谷主的身影，也随着那滴露珠一起，慢慢透明，散成点点光芒。
“去吧，别让她们担心。”
“我也该逛逛这座老城了。”
话音落下，露珠坠地。嫩绿的稻苗重新变回了一粒普通的谷子。
院子里的风声、厨房里的锅勺声、前厅客人的笑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与此同时，后院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声音响起的瞬间，姜遇没有回头，因为没有方向，她判断不出声音来自哪里。
身后？不。四周？也不是。
刚刚还飘着饭菜香的小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没了，前厅说笑的声音没了。
姜遇慢慢吸了一口气，压低身体，四肢压实地面，翅膀一点点从背后铺开，她没有说话，心跳带动体温快速上升。
有风从两边穿过，打在身上有点冷，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微微倾斜，墙角那几盆灵植也摇曳着。
姜遇观察着四周，余光却瞥见脚边那株刚刚长出来的嫩芽，只有那株嫩芽，没有动，仿佛不存在于此。
院子安静了两三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警惕性不错。”
“至少没有转身就跑。”
姜遇开口：“你是那个谷主，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御兽。”
“或者，这全都是你。”
一滴露珠，从嫩芽叶尖滑落，静静悬停在半空，姜遇看着那滴露珠，里面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一个拄着竹杖的老人，一只背负货物的御兽，一尾游动的溯溪鳅。
姜遇压下心底的震惊，谷主一直在自己身边，还是说，它本就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她的翅膀猛地一震，一直积蓄的能量猛地震开。
院子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对方设下的禁制绝不会包围整个黍宁城，沈清她们还在这里，对方的目的是自己，那么只要自己离开这里就好。
爆发的能量在下一秒被按了下去，姜遇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只是……姜遇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情，她没有失去力量，只是不被允许使用。
“别试了。”那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姜遇颓然放下翅膀，没有意义，现在的自己和它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不甘片刻，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那株嫩芽。
“你到底是谁。”
露珠里的影子终于停了，这一秒，它不像老人，也不是御兽，更像一片正在成熟的麦田，涌起一阵金色海浪。
“很多年前，人们叫我很多名字。”
“大河谷谷主，丰收之灵。”
“不过名字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可以随便叫。”
谷主不介意她的沉默，它继续说道：“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一个本该死去的生命，不仅被掩盖了来历，还重获了新生。”
姜遇盯着那株稻苗。
“什么意思？”
谷主没有立刻回答。
嫩绿的稻叶轻轻摇曳，那滴悬停在半空中的露珠泛起细微波纹，重新映照她体内的一切。
片刻后，它才缓缓开口。
“你体内，残留着能量结晶的气息。”
谷主的话音落下，一块布满裂纹的晶体静静悬浮着。下一瞬，晶体碎裂，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裂缝流淌出来，最后一点一点没入另一道模糊的身影中。
“很淡。”
“淡到几乎已经彻底消散，可它确实存在。”
姜遇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你这个阶段能够承受的力量。”
“未经净化的高浓度能量，会在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冲垮血肉、器官、精神，最后连生命都会一起崩解。”
“以你当时的身体强度，死亡，才是唯一的结果。”
它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说，你应该死了。”
姜遇脑海里却浮现出矿洞里的画面，那些画面依旧残缺。她只记得刺眼的光，失控的能量，以及之后的一片空白，真正发生了什么，是后来沈清一点一点告诉她的。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长生救了我。”
“它把我体内失控的能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谷主的影子缓缓变化，最后停留在一只模糊的汲生绒兽轮廓上。
“原来如此。”
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一只连高阶都算不上的汲生绒兽，竟敢去触碰那种力量。”
“它很勇敢。”
姜遇低下头，指尖陷进泥土，她才发现自己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长生说。
“它替你承受了第一轮能量冲击，也替你争来了活下去的时间。”
“若没有它，你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更不会有机会与我交谈。”
姜遇看着自己的前爪，爪尖轻轻蜷了一下，矿洞里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团黄色的小家伙扑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吗？姜遇闭了闭眼，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然而下一刻，谷主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可是这仍然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姜遇重新抬起头。
谷主看着她，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疑惑。
“它救了你，却救不了全部。”
“按照常理，即便有它替你承担了绝大部分冲击，剩下的力量，也足以彻底摧毁你的身体。”
“可你不仅活了下来。”
“还完成了进化。”
“所以，我便顺着那缕气息，看见了更多东西。”
说到这里，露珠中的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浮现的是姜遇一行人初到黍宁城时的景象。
“在你踏入黍宁城的第一天，我便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最初吸引我的，是你体内残留的秘境气息，那是能量结晶留下的味道。”
“我以为，只是你误食了秘境产物，可当我真正看见你的时候，我看见了。”
空气里的谷香弥漫，谷主望着她，却又透过她。
“一位与我同源的存在。一位传说御兽，留在你身上的印记。”
……
饭桌上已经进入尾声，刀锋正抱着最后一块烧肉啃得专心，沈清准备招手叫两个打包盒。
沈云舒放下茶杯。
“姜遇去了多久。”
沈清怔愣了一下，看了眼手环，“两分钟。”
沈云舒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织梦灵，织梦灵柔软的身体舒展开来，一圈淡蓝色的梦雾无声无息向四周扩散。
梦雾穿过桌椅，穿过食客，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一个人的情绪、呼吸、精神波动都在梦雾中浮现，织梦灵催动技能向外探查，来到后院门口。
技能失效，织梦灵愣住了，它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在脑海中和织梦灵共感的沈云舒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把椅子推回原位。
“沈清。”
沈清扶着桌面站起来，两人没有再交流，一个普通的后院，不可能隔绝织梦灵的感知，除非，那里已经不是后院。
“你的同伴在找你了。”谷主看了一眼前厅方向。
谷主收回目光，那株稻苗微微弯了弯。
“时间不多了。”
“我一年只能醒来一次，等谷香散尽，我也该回去了。”
姜遇抬起头。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谷主犹豫了一会儿。“也不全是。”
它望着姜遇，声音依旧温和。
“我原本以为，只是故人留下的一缕气息，所以想来看一眼。”
“后来，我又看见了你。于是我改变了主意。”
“你身上的那道印记，我不知道它为何会选择你。”
“但我相信，它不会毫无缘由。”
露珠滚动，映出的麦浪向远方铺展开。
“以后，当你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总有一天，你会走进秘境。”
“秘境。”这是姜遇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那个沈云舒再三警告的地方。
“那里是能量结晶真正诞生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存在，最初降生的地方。”
它没有继续解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许还能再见。”
姜遇安静地站着，她没有继续追问，既然谷主停在这里，就说明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知道更多。
谷主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轻晃了晃，“别急，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并不是好事。”
“等你真正走进秘境的时候，自然都会明白。”
谷主停顿一下，这次带上了一抹歉意，“还有，抱歉。我把你带到这里，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只是，我一年只有这一天能够醒来。”
“若错过了，也许又要等很久，请原谅我的冒昧。”
院子里的谷香，开始一点一点变淡，谷主的身影，也随着那滴露珠一起，慢慢透明，散成点点光芒。
“去吧，别让她们担心。”
“我也该逛逛这座老城了。”
话音落下，露珠坠地。嫩绿的稻苗重新变回了一粒普通的谷子。
院子里的风声、厨房里的锅勺声、前厅客人的笑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与此同时，后院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